何垚挑了挑眉，示意馬林繼續說下去。
他確實好奇，尹先聲到底見了誰，讓他不惜連夜來演這齣戲。
馬林得意地翹起二郎腿。
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快速翻動著。
“你以為我帶來的團隊就只會擺弄攝像機、打光板？”她嗤笑一聲，“這一組裡的，就沒一個省油的燈。不然我為甚麼安排他們這一組去礦區？
他們真正的工作內容是藉助拍攝地形、礦坑、工人作業當掩護，收集各種我交代的‘背景資訊’的。”
何垚想了想，好像那個不在馬林掌控內的其貌不揚的男人的確沒在這一組。
馬林把他分跟昆塔那一組了。
在人手緊缺的時候，那人似乎也只能受制於馬林的安排。
難怪馬林肯帶他同來。
她將手上的平板轉向何垚。
上面顯示著幾張有些模糊但能辨認出是尹先聲的遠距離照片。背景是某個礦區的移動板房外。
“尹先聲今天確實下了幾個礦坑。但都是走馬觀花，心思根本不在看料子上。”馬林嘲諷的說道：“他真正的重頭戲，是下午單獨去了這個地方……會卡場邊緣一個負責人的辦公室。”
“會卡？”
何垚心念一動。
今天他在露天的集散地那見到了為數並不少的會卡原石。
當時何垚並沒覺得有甚麼。因為香洞距離會卡也算不遠。
像會卡場這樣頗有聲望的老場口，哪怕近年產出不如鼎盛時期，但底蘊和影響力仍在。
香洞選擇補充自己產出匱乏的神色皮殼原石，也沒甚麼不妥。
“對。”
馬林放大一張照片。
畫面裡，尹先聲正和一個穿著礦工服、但氣質明顯不同於普通工頭的中年男人握手。
兩人臉上都掛著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個人叫波剛，明面上是會卡場口一家礦業公司的礦主。但你猜他妹妹是誰？”馬林的笑容裡帶著幾分惡趣味。
何垚當然不知道，催促他趕緊往下說。
“他妹妹是香洞寨老的情婦。就連波剛本人，也是地頭蛇裡的地頭蛇。不僅訊息靈通，門路還野得很吶。”
“他們聊了多久？”何垚追問。
“關了門，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馬林切換畫面，是一段經過處理的音訊波形圖。旁邊還有零星幾個被識別出的關鍵詞片段。
“我的人假裝在附近拍攝礦車，把一個高靈敏度的拾音器儘可能靠近了窗戶。隔得太遠，大部分聽不清，但抓到了幾個關鍵的詞……”
她指著波形圖上幾個凸起的點旁邊的標註：
“……獨家代理……渠道整合……”
“……克欽那邊……先生……沒問題……”
“……份額……三成……”
“……儘快搞定……夜長夢多……”
這些零碎的關鍵詞，加上尹先聲透露的內容，迅速在何垚這裡組合。
“會卡場背後的地方勢力是哪家？”何垚問道。
馬林撇撇嘴，“還能是哪家？撣邦唄。”
何垚皺眉。
撣邦這是走雙管齊下的路線？
烏雅來的時候，撣邦對香洞一事的態度還是可以不得手，但不能落到克欽手上
底下礦主們這些活絡的心思，撣邦高層究竟知道幾分？
如果是波剛的個人行為，那跟邦康鮑家的合作又是否代表了寨老的意願？
先前寨老在尹先聲面前表現出來的態度可不是這樣的。
如今翻來覆去的變，到底是幾個意思？
尹先聲今晚的反應表明他已經吃下了波剛喂的餅。對於近在眼前的利潤他無非是想兵不血刃地讓何垚主動退出，免得影響他發財。
對這一點何垚倒是不覺得有甚麼。
人本來就是趨利避害的生物。主導者有權選擇帶誰玩。
只是他今晚的行為有些多此一舉。
馬林收起平板，看著何垚，“現在你明白了吧？他可不是甚麼好心。你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何垚沒忍住樂了。
跟自己是甚麼好人似的。
他腦子裡琢磨著剛才想的事，起身走到窗邊。
看遠處的山巒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而堅實的輪廓，如同環伺香洞這塊肥肉的猛獸。
尹先聲的算計並沒讓何垚感到憤怒。
他在想的是寨老究竟打的甚麼算盤。
似乎每一方他都不太過親近、更不得罪。
反倒比所有人都更像一個局外人，旁觀著香洞的未來。
寨老夫人向昆塔表示合作意願、情婦弟弟向尹先聲丟擲橄欖枝、助理秘書又跟甫波走的很近……
這還只是何垚知道的。
在他不知道的、看不見的地方，又有多少跟寨老相關的人在鑽營著看不見的未來……
難道，這也是寨老計劃裡的一環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何垚下意識舔了舔自己那顆斷牙。
如果是這樣，那就說的通了。
他在試圖安撫每一方有名有姓的勢力。
不管最後是誰勝出，他都不得罪人。
當然，這應該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如果把何垚放在寨老的位子上……
一個有巨大野心，被打壓大半輩子卻空無實力的香洞傀儡掌權人。
在面臨改變自己命運的巨大誘惑面前，自己一定會在安撫好各方人馬的同時，暗中跟自己真心想合作的勢力暗度陳倉！
對，一定是這樣。
“他想甩開我們單幹……”何垚勾起嘴角，“那也得看他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吞不吞得下。”
馬林翻個白眼，“我就看不慣尹先聲那副假模假樣的嘴臉。還把你當傻子忽悠……攪黃他的好事，讓老孃覺得爽！”
她臉上露出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神色。
大力在一旁忍不住說道：“你大小也算個公眾人物，說話怎麼比我還糙。”
立馬不甘示弱的回敬，“你就別說我了。你主子都被人當球踢了，你還在外面給人把門。”
眼看大力還要急促跟馬林鬥嘴，何垚連忙岔開話題。
“大力，這兩天尹先聲如果叫我下礦，你就跟著。多留心眼，找機會多轉多看。看看他到底在搞甚麼名堂。但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垚哥！”大力重重點點頭。
來了香洞之後，大力對何垚的安排算是言聽計從。
似乎已經全然忘了魏金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