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瞥了眼尹先聲臉上那恰到好處的疲憊和遺憾。心裡有了底。
尹先聲接過水，先是嘆了口氣，然後才緩緩開口，“阿垚兄弟，不瞞你說……今天這一趟礦上跑下來，我這心裡……有點沒底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礦是看了幾個，表面看著還行。但深層的、核心的礦脈，人家根本不讓看。出來的料子我也仔細瞧了，整體品質……唉，比預期的要差一大截。水頭、色力表現、穩定性都不夠。偶爾見著一兩塊好東西，也是鳳毛麟角，撐不起大盤。”
何垚不動聲色地聽著，心裡陣陣冷笑。
要不是他今天去了集散地，有親身所見所聞，只怕還真要信了他的鬼。
香洞或許自身產出存在侷限。但其原石品質絕對不是尹先聲說的這麼不堪。
而且香洞的地理位置也不差。
稍假時日趕超帕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怎麼事情到了尹先聲這兒就全都不是那麼回事了。
看樣子今天有機緣的人，不僅只有自己啊。
也不知道今天甚麼人給尹先聲灌的迷魂湯被他喝下去了。迫不及待連夜要將自己勸退出局。
何垚不動聲色的應道：“其實我也覺得香洞潛力有限。摻和進來的地方勢力又太多……投入和產出難成正比……”
“要不說阿垚兄弟看的明白呢……”
尹先聲很高興何垚的上道。
何垚順著尹先聲的意思繼續往下說：“但是出來一趟，回去總要給金老闆家一個能交代過去的說法。而且現在馬林團隊也接了昆塔的短影片定製。這一時半會兒的我可能還走不掉……”
“哎，阿垚老弟這說的甚麼話。你那麼著急走做甚麼……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後面幾天你怕是還得受累跟我跑一跑礦上。這樣回去金老闆問起來，你才有的說。避免他們覺得你出來甚麼力氣也沒出……”
聽著尹先聲這麼“貼心”的話，何垚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
他是真覺得自己好糊弄，連演都不演了。
“而且，”尹先聲眉頭緊鎖顯得憂心忡忡的繼續說道：“這地方太亂了。規矩雖然有，但執行起來……你也看到了，如今各種勢力盤根錯節，水太深。我們外人想在這裡完全立足，難啊！”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想把這處市場培育的像帕敢、木那那樣成熟、有全球影響力的集散地，需要投入的資金體量難以想象，時間更是漫長無比。
風險太高，回報週期卻看不到頭。綜合評估下來，我覺得……確實價效比太低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看向何垚的眼神充滿了“為你著想”的誠懇，“阿垚老弟，我跟你說這些，是真心拿你當自己人。
我代表邦康而來，即便現在覺得這專案雞肋，想抽身……又不得不顧慮方方面面……避免後續的麻煩。但你不一樣……”他壓低聲音，“你只是代表魏家來隨便看看的。有我在前面頂雷，你完全可以及時止損。聽老哥一句勸，這香洞，不值得耗。能抽身的時候趕緊跑。”
他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擇得乾乾淨淨。
何垚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思索，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尹總這麼一說……確實前景堪憂。沒想到礦上的實際情況竟也這麼不理想。”
尹先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但立刻被掩飾過去。
他擺擺手，“這裡面的門道深著呢。可騙不了我這個老江湖。”他起身拍了拍何垚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老弟，相信我。我在這行這麼多年，看專案的眼光還是有的。這香洞……聽我的，早點撤準沒錯。別等陷進去了再後悔。”
何垚看著尹先聲那雙閃爍著精明與算計的眼睛，心中一片清明。
尹先聲絕非真的看衰香洞。
恰恰相反，他極可能是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利益和機會。想要甩開自己、或者說魏家。確保鮑竹蓆一家獨吞、或與某些勢力合作瓜分這份蛋糕。
何垚點頭，“多謝尹總指點迷津。反正還要待些日子，正好趁這幾天時間想想回去怎麼跟金老闆交代。後面具體怎麼做，還得他拿主意才行。”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立刻欣然接受。
而是給了尹先聲一個模糊的回應。
尹先聲見何垚似乎被說動。
目的達到的他臉上笑容更盛，“這都是應該的。慎重總是沒錯的。那行……我就不打擾老弟休息了。這幾天你別安排其他事，明天開始跟我跑幾天。”
送走心滿意足的尹先聲，何垚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下來。
這尹先聲胃口不小。
想甩開他吃獨食？
哪有這麼好的事。
就這麼走了，對得起烏雅費心費力費人的去救人嗎？
這盤棋，他何垚既然已經落子，就絕不會輕易退場。
不僅不退，他還要藉著梭溫這條線，下盤更大的棋。
而尹先聲的這番表演，恰恰讓他更加確信——香洞的價值，遠比他表面上看到的還要驚人。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才算真正有入局的資格。
這烏雅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就在何垚琢磨著要不要問問看的時候，房門先被馬林堵上了。
她是跟大力一起進門的。
據大力說，他出門的時候就迎上了馬林。
兩人直等到尹先聲出了門這才回來。
“他找你都說了些甚麼？”馬林饒有興致的問道。
透過這段時間相處，何垚也算是瞭解馬林的行事風格。
他沒答反問道：“看樣子今你今天的收穫應該不小，說來聽聽？”
馬林轉了轉眼珠子，“讓我猜猜那老狐狸跟你說了甚麼……應該是勸你急流勇退，沒必要繼續蹚香洞的渾水？”
何垚衝他豎起大拇指，肯定了他的猜測，“料事如神。”
馬林哼了一聲，“你還真以為我安排的人就是去礦上採個風、取個素材呢？今天尹先聲見了甚麼人我可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