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像是聯想到了這點。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只是無聲的點了點頭，算是贊同何垚的說法。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間安靜的讓人坐立不安。
“不管怎麼說，招商引資這步棋是對的……”
還是馬林先開了口。
他在房間裡踱著步，手指下意識地搓著，“渾水摸魚，也得有魚餌才能引來魚……”
這個餌才是阿強老闆。
何垚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發澀的眼睛，“魚餌是有了，魚也躍躍欲試。但水裡的鱷魚可不少。還有寨老夫人……嘖，這老太太心思活泛的很，接觸起來可不容易。小心被她給套了話去。”
兩人又交換了些後續可能遇到情況的看法。主要是馬林需要留意寨老夫人可能丟擲的試探性話題。
“不行了，天塌下來也得睡覺。”何垚站起身，這次是真得走了，“養足精神，明天開始才是硬仗。”
馬林送他到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卻沒立刻開門。
他臉上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聲音也低沉起來，“俞婷那邊……烏雅……”
何垚不知道第多少次停下腳步。但看馬林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的臉，又生不起來氣。
他理解馬林的擔憂。
緬國這種地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寄人籬下的未來充滿了太多不確定性。
“我明白。”
何垚拍了拍馬林的肩膀。
他們之間很少有這種男性化舉止。
“嗯。”
馬林吐出一口濁氣，似乎因為這個話題而心情有些沉重，“行了，快去睡吧，何大老闆。明天記得演得像點！”
一晚上就這句話最中聽。
回到房間，何垚卻沒了甚麼睡意。
他並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在窗邊站定。看著外面香洞街面上稀疏的燈火和更遠處礦區方向隱約起伏的山巒輪廓。
那裡遍地黃金、那裡人心所向……
那裡勾起了何垚過去的回憶。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跟思緒。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事。
麻痺尹先聲不容易。
那是個在金錢名利場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
一個眼神、一個語氣都可能被他解讀出深意。
而現在香洞這的老狐狸遠不止尹先聲這一頭。
想想都覺得自己和馬林是在痴人說夢。
不過何垚記得看過一句話：如果你想射樹上的貓頭鷹，記得把目標對準天上的月亮。
目標定高點也不是甚麼壞事。
何垚深吸口氣，強迫自己清空雜念。
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他需要清醒的頭腦，去面對明天那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大力早已呼呼入睡。
讓何垚意外的是大力竟然不打呼。倒是個不錯的睡覺搭子。
第二天一大早，馬林的團隊已經像上了發條一樣高速運轉起來。
第一組，扛著穩定器和便攜攝像機，早早就在昆塔住所外“恭候”。
昆塔一露面，鏡頭直接就懟了上去。直接給昆塔幹不會了。
一會兒嚷嚷著自己沒洗臉，一會兒又鬧著要化妝。
但這都隱藏不住他臉上那被聚焦在鏡頭下，刻意維持的莊重中那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滿足。
第二組，則散入香洞的角落。
鏡頭捕捉著揹著揹簍趕路的山民、古樸的竹樓、以及遠處雲霧繚繞、層巒疊嶂的秀美山景。
旁白已經打好腹稿，渲染香洞的“原始魅力”和“未被髮掘的潛力”。
第三組目標明確地直奔礦區。用鏡頭語言去突出發展和希望。
馬林本人則換上了一身更顯幹練的裝束。
他沒有直接去找寨老夫人，聲勢浩大又有條不紊的安排好三組人馬後，在酒店周圍刷起了存在感。
他張揚大膽的打扮，優越的身材比例，加上這些一看就不日常的裝置，很快引來了不少路人駐足圍觀。
這也是馬林計劃中的一環。
他太清楚明星效應的力量。
何垚也早早起身，在酒店大廳跟尹先聲來了場“偶遇”。
純粹是被樓下的喧鬧給炸出來的。
畢竟沉寂的香洞安靜是標配。
這種熱鬧可不尋常。
“阿垚老弟，外面甚麼情況知道嗎？”
尹先聲步履沉穩的邁入破敗的一樓大廳。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
“早啊，尹總。”何垚迎上去幾步，笑著簡單解釋了昆塔的訴求。
尹先聲眉頭一皺，“這都甚麼跟甚麼……”
跟昆塔比起來，尹先聲似乎就務實多了。
當然，這裡面也包含他自己的算計與考量。
“香洞的事還沒個定論呢。就政這些虛頭巴腦的。現在的年輕人他習慣走捷徑可不是甚麼好事。”
何垚假裝聽不出來他的話裡有話。笑著回了一句，“時代不一樣了，屬於每代人的出圈方式自然也變了……”
尹先聲笑了笑，下一秒轉移了話題，“阿垚老弟，有些日子沒回國內了吧？”
這沒甚麼好隱瞞的。所以何垚點了點頭。
“過來人的經驗。不管有沒有時間，還是要多走動著。自己的買賣還得自己上心。”
這是對何垚那個軟釘子的回禮。
想到昨晚跟高明的電話，何垚知道尹先聲一定所言非虛。他一定是知道些甚麼的。
對於一個分身無暇的生意人來說，最擔心的就是自己不在的時候後牆起火。
可能是香洞散漫無序的節奏影響了尹先聲。也可能是他惱火何垚剛才的回擊。
何垚想到自己的任務。收斂心神連忙應是。
“尹總說的是啊！離開哪邊心裡都不踏實。國內沒個自己人盯著確實也不是長久之計。勞您費心，還惦記著我這點兒事。”
何垚語氣裡帶出幾分生意人對後方不穩的煩惱。
何垚的轉變明顯讓尹先聲心情愉悅起來。連尾音都開始微微上揚，“千里之堤，潰於蟻穴。阿垚老弟，別大意了。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開口。香洞這邊的事，我看一時半會兒也急不來啊……”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又低沉下來。
幾個穿著軍裝的人出現在視野中。
其中打頭的男人就是昨晚吃飯，何垚在衛生間遇到的長官。
他們一副路過的模樣，但探究的目光就沒從馬林一夥人身上移開過。
“看樣子，大家確實很關注香洞的風吹草動啊。”尹先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