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的心情沉重。
何垚雖然沒有多問，但相似的經歷讓何垚心裡清楚。
那個失蹤孩子，凶多吉少。
電詐園區怎麼可能養閒人呢。
一個半大孩子。完全不具備在園區存活的基本條件。
結果可想而知。
只是真相太殘忍。夫妻倆壓根不能接受。
寧願相信萬分之一機率的那種期盼，何垚是懂的。
同時，他也很佩服這對夫妻。
人的本能是趨利避害。
逃離魔窟後第一反應就是離的越遠越好。
但這對夫妻不但沒走，反而選擇留下來。自然是因為放不下那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孩子。
這種人倫親情，何垚雖然從爺爺身上感受過。
但對於拋棄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何垚心裡一直是怪罪的。
不得不承認的是。
人越缺少甚麼就會越在意甚麼。
何垚對身邊人，包括馬粟那些半大小子的責任感，正是他自己成長過程中缺失的。
小時候，身邊不對付的同學們，就沒少明裡暗裡地喊他野孩子。
包括那些圍繞著爺爺展開的親戚關係，也沒少陰陽怪氣。
那時候何垚還小。並不清楚自己跟這些所謂的親戚之間存在利益衝突關係。
倘若沒有何垚的出現，沒有下一代的爺爺，省吃儉用一輩子的積蓄，加上那套位於城中心的老房子。百年之後，自然是由那些親戚進行分配的。
如今憑空冒出來個便宜孫子，以後這些東西落誰手裡就成了一個未知數。
所以，親戚們對何垚的態度並不友善。
爺孫倆就是普通的尋常百姓，沒有特殊的背景更沒有超強的人脈。
老的老、小的小。有時候難免會有求到親戚門上的時候。
加上家庭環境跟其他小朋友的不一樣。
讓何垚在這方面，其實是很介懷的。
現在與其說他是在照應著馬粟蜘蛛他們的生活，倒不如說是在彌補自己從小到大的情感缺失。
一直淋雨的孩子，永遠比隔著窗欣賞雨景的孩子，更明白雨中人最深切的渴求。
這個話題越聊越沉重。
馬林應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著痕跡的換了話題。
“生意怎麼樣？來你們這吃飯的人多不多？”
餐館老闆抬著胳膊擦了把眼淚。點頭道：“人雖然不是特別多。但利潤高。一天下來也能賺個幾萬塊。你放心，馬老闆。到時候有孩子下落，能拿出錢來贖人的。”
敢情是因為這樣。他們才能在這種時候守住這個攤子。
說白了，還是為了孩子。
一天賺幾萬，這利潤真是要羨煞多少人。
在這寸土寸金的魔窟裡。要不是馬林，估計他們兩口子也難有這個造化。
只是話題轉來轉去，又轉回到了孩子身上。
馬林伸手拍了拍餐館老闆的肩，“你的心情我明白。不管我說甚麼，都打消不了你半分擔憂。但飯要一口口吃，人要抽絲剝繭的尋。你也知道我的情況。要是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這件事 。反而會害了孩子。”
餐館老闆雖然依舊憂心忡忡，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頓飯吃的何垚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看馬林的神情也沒好到哪去。
這飯菜究竟好不好吃，壓根不在考慮範圍內。
心情沉重，吃山珍海味都如同嚼蠟。
不過何垚還是能瞭解馬林想幫襯這夫妻的心情。
好不容易捱到這頓飯吃完，何垚逃似的跟著馬林離開了這讓人絕望的地方。
上車後的兩人相顧無言。
最後馬林強打起精神發動了車子，緩緩朝著馬山所在的那棟樓開去。
“他們的孩子……”
何垚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一會兒換了車，陪我去字母園區看看。雖然希望不大，但至少是個方向。萬一呢……”
馬林應該是在逃避那個最壞的結果。
“一想到見馬山，我就頭大。待會兒你跟他說。聽到沒？”
何垚：“……”
他們兄弟倆會面，讓自己上，這算甚麼事。
但最近馬林女人氣十足，何垚不想跟他耍嘴皮子。
只能硬著頭皮上。
讓他沒想到的是，今天的馬山根本沒多餘的心情跟他們周旋。
兩人剛走進馬山辦公室的門，就差點被迎面飛過來的東西給襲擊了。
馬山正對著手下暴跳如雷。
剛才的“暗器”就是從馬山手裡甩飛出來的一疊檔案。
檔案在空中解體，變成一張張紙片，飄飄悠悠的往下落。
一個縮著脖子的黑瘦手下，大氣都不敢喘的站在一旁。
“你他麼還有臉躲？你自己看看，就這業績……你他麼……你他麼就等著死吧！”
馬山就跟沒看到何垚跟馬林似的，衝著手下直嚷嚷。
但那手下看到馬林，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樣。
整個人像是突然還陽，一下蹦到馬林身邊，“小馬哥、小馬哥，你來的正好。快勸勸馬總……”
話沒說完，馬山就指著他叫起來，“別叫我馬總！我是個錘子的馬總！你他麼把業績完成了，我叫你馬總！”
馬林雖然一句話都沒說，卻給了那黑瘦手下底氣。
他小聲嘀咕起來，“這也不能全怪我……好幾個養的差不多的大魚，都被隔壁字母園區給挖走了……有這勁頭訓人，倒不如帶上人手問那邊要個說法……”
手下的牢騷還沒說完，馬山又是嗷一嗓子，“你還有臉了？要不是你們磨磨蹭蹭，三五天都促不成單，能讓別人挖了牆角？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理由倒是不少！”
馬林抓到了重點。
扯著那名手下，問道：“字母園區挖牆腳挖到這邊來了？誰給他們的膽子？”
手下一邊斜著眼觀察著馬山的反應，一邊回答道：“可不是嘛！這段時間不光咱們，已經好多家公司吐槽他們不講道義。不過人家確實有不計後果的資本。人家的大老闆是……是‘老燕子’！”
馬林似乎知道老燕子是甚麼人。皺眉道：“這不是扯犢子嗎？咱們這個園區的大老闆黃總，不是跟她是兩口子嗎？這怎麼還窩裡鬥起來了？”
手下一臉八卦，呲牙咧嘴的問道：“小馬哥，您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