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話誰不會說。
所以司機說他的，何垚壓根也沒聽進耳朵。
不過司機明顯有著強烈的傾訴欲。
並且需要他人給出一定回應。
所以繼續說道：“老闆，你看見他那張鬼臉了嗎？你說好人能有這尊容？”
何垚腦海中卻不禁想起先前遇到的一個人。
老黑說那人的臉，是被戰場上的炸彈炸成不人不鬼那副模樣的。
只是不知道是內比度最近流入大量這種殘兵，還是這麼巧的讓他又近距離的接觸了同一個人。
他又為甚麼會對細蒙留下的這把匕首，反應那麼大呢？
難道他在戰場上見過細蒙？
這也不可能的。
細蒙去的是礦區，保護的也是吳當的人身安全。說白了就是貼身保鏢。
這跟上戰場兩者間，似乎風馬牛不相及啊。
唉，剛才就該拉著他，不讓他走脫。
好不容易遇到個可能知道細蒙下落的人。
平常沒提起的時候，還不覺有這麼迫切想念。
但今天那些回憶像是被鉤子勾了起來。跟細蒙一幕幕相處的細節，像放電影一樣在何垚的腦子裡輪番上映。
其實何垚跟王義、細蒙相處的時間不算長。
但在那一段對何垚來說至關重要的時間段裡，出現的任何一個人都註定有與眾不同的意義。
尤其跟細蒙的相處。
那是何垚作為一個男人，經歷過的人生至暗時刻。
是想忘也忘不了的一段記憶。
那時候的細蒙，意氣風發。卻願意跟何垚結個善緣。
他救過何垚、也教了何垚、更幫了何垚。
細蒙對何垚來說亦師亦友。雖然細蒙並比不上王義穩重。
但同時他也不像王義那般事事權衡利弊。哪怕違背本心，也能忍下來。
正因為有了王義的對比，細蒙才更鮮活。
“老闆，你在聽我說話嗎？”
司機的聲音把何垚飄忽的思緒給喚了回來。
“嗯……”
何垚悶聲回了一句。
其實根本沒聽到司機說了些甚麼。
“我說你到目的地了。該付錢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警惕地看著何垚。
擔心萬一他也跳牆，自己今晚這一趟可就白跑了。
人就是這樣。
很容易忽略掉自己已經擁有的，卻總惦記著還沒到手的。
就像這會兒的司機。完全沒有保全性命後的劫後餘生。
何垚看了看外面，的確是燒烤夜宵的攤子。
而且還有幾分眼熟。
前腳烏卡帶著那小几十個人來徹夜敞吃的，也是這裡。
看來這地方應該小有名氣。
他沒說話也沒問價，丟給司機幾張零鈔就自顧自下了車。
沒走出多遠，熊黎文就撲了上來，“你怎麼才來啊，老闆！我懷疑那幾個壞種根本就是故意的！把我困在這，指不定打的甚麼歪主意呢。”
看著幾乎要掛在自己身上的熊黎文，何垚只能一邊把她往下甩，一邊說道：“你該慶幸我還在內比度。這要是出了城，等到明天你都得等。”
熊黎文一臉壞笑，“那意思是以後咱們就是一夥的了。不管天涯海角都不離不棄了唄？”
本來挺正常的一句話，從熊黎文嘴裡說出來，就帶著不正經。
關鍵你還沒法反駁她。
何垚不跟她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多少錢？趕緊結完賬咱們得回酒店。”
熊黎文也一下回過神來，趾高氣昂得吆喝燒烤攤老闆來結賬。
老闆是個乾瘦乾瘦的中年男人。原本一臉的陰陽怪氣。
看樣子剛才雙方應該鬧得不算愉快。以至於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不過在看到何垚的時候，態度立刻變了，“老闆，早知道是您朋友。就讓她先回去了。您看看……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上次何垚烏卡他們來吃那頓，老闆可沒少賺。
給個好態度也應該。
換個角度，想想也是。
作為一個小本買賣的老闆，遇到個要吃霸王餐的。能給好臉色才怪了。
這老闆還算好說話的。要是換個橫的。只怕熊黎文這會兒盤子洗上了。
她是完全沒領情。
老闆客氣，何垚更得自覺。
按照熊黎文給的數結了賬。
匆忙間準備離開的時候，發現除了剛才自己打過來的出租外，並沒有其他車輛候客。
而那司機正一臉壞笑的盯著自己。
那模樣似乎在說，“今晚宰定你了。”
你可以搶何垚、也可以偷何垚。但千萬別想著趁火打劫。
要不然他擰巴起來，誰也得不了好。
當下拽著熊黎文就準備走回去。
反正已經不佔先機，晚半個小時跟一個小時也沒本質上的區別。
但這便宜死都不能便宜這司機。
就在這時候，一輛電動三輪車停在兩人身邊。
是剛才燒烤攤的瘦老闆，“要是兩位不嫌棄……我送你們回去。”
瞧瞧這服務態度。
熊黎文臉上的嫌棄已經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
就差口出不遜直言拒絕了。
但何垚的動作比她快。
二話不說扯著她就上了三輪車後鬥裡坐著。
在路邊司機陰沉目光的注視下，燒烤攤老闆一邊緩緩駛上路，一邊說道：“這是我們用來拉菜肉的車。兩位仔細，別弄髒衣服。”
做他們這種行業，三不五時就得被動跟醉鬼們打交道。向來不愁開口說好話。
“謝謝啊老闆。”
於情於理都該致謝。
老闆騎著車，從背後看他在搖頭，“老闆客氣了。要不是你們後面折返回來，我這攤子可能都被打砸了。”
何垚一聽，看樣子烏卡後面折回來繼續燒烤還有故事發生。
反正這會兒閒著也是閒著，打發打發時間也好。
原來，昨晚他們走後，攤上又來了五六七個年輕小夥。
看到老闆爐火正旺，肉香油亮。立刻吆喝著在這展開。
他們前面不知在甚麼地方已經喝的差不多了。說話都有些大舌頭。
當時何垚烏卡他們走的急，壓根也沒說甚麼時候回來。
這要是回來的晚，還好說。
怕就怕前腳剛給別桌端上去，後腳他們就折回來了。
再說，那時候距離何垚烏卡他們離開也已經過去好一會兒了。
烏卡他們一看就不是善茬，老闆可不想惹禍上身。
但不管他怎麼解釋，這幾個愣頭青壓根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