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距離晚上七點鐘德龍夜市開市，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何垚按照昨晚的記憶，朝熊貓眼的出租屋走去。
人還沒走進院子，就聽到二樓上傳來似鬼非人的嚎叫聲，中間還夾雜著林文躍幾不可聞的招呼聲。
何垚連忙爬樓穿廊敲門，在一陣撲鼻的異香中，看到狀若在窗邊撒花的劉滿，還有抓著他腰不撒手的林文躍。
熊貓眼則跟沒事人似的，坐在斑駁掉漆的梳妝檯前淡定的化著妝。
順著聲音朝何垚看過來的時候，兩隻眼睛只化了一邊。
雖然完成熊貓眼的那邊，看上去眼睛足足大了好幾圈。但正常的那半邊臉竟然透著種恬靜的清澈。
完全不像她這個人昨晚給何垚的第一印象。
林文躍衝何垚喊道：“女人化妝有甚麼好看的。快來搭把手。這會兒力氣大的我都快抓不住他了！”
熊貓眼哼了一聲，“掉下去一回，後面就長記性了。你這才是害了他。”
何垚跟林文躍合力將劉滿扯回房丟回床，一會兒功夫就一腦門子汗。
也體會到了前面魏金所說的，為甚麼邦康老一輩的人對子孫那般縱容卻有絕對不允許沾du品的鐵訓。
這東西侵蝕人的大腦，讓人就像個不可理喻的神經病。
像劉滿這樣中毒頗深，這輩子怕是都廢了。
估計要不是倫叔就剩他這麼一個傳香火的獨苗，估計到死都不會相認。
“天天這麼抽，不是十萬加急朝閻王爺那連夜奔襲啊。”何垚嘀咕一句。
這德行，到晚上都不一定能清醒。
熊貓眼冷笑著說道：“之前也就能弄到些麻古。昨晚出息了，搞到了現如今緊俏的冰du。還照著麻古那頻率玩，不死都對不起浪費的錢！”
林文躍撇嘴，“你說話積點德吧。他又不是靠你養活的小白臉。說難聽點，造出去的也不是你的錢……”
這話立刻引得熊貓眼大發脾氣，“啪”一聲將手上的眼影盒重重扔回梳妝檯上，“他昨晚說好給我貨，讓我出去賣了賺錢。到現在我一包都沒得手。被那個甚麼小智哥給搶走了不算，剩的還不夠他這一天抽的！我招誰惹誰了？被白嫖到現在！”
林文躍被熊貓眼在這一番露骨的話給懟的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指著熊貓眼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個字。
何垚伸手揉了揉眉心，“行了！都少說兩句。明晚不是還有貨來嗎？賺錢也不差這一天兩宿的吧？”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如今看這些小姐門前是非也不少。
林文躍難以置信地看著何垚，趁熊貓眼“善心大發”過去關照劉滿的當口，將何垚扯到門口，“垚哥，你瘋了吧？你剛剛說的那都是些啥啊！這種事咱們摻和不得！”
何垚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就是為了能清靜一會兒。我想趁他們這會兒還沒跟珠寶協會正式開始合作，多屯一些莫灣基的原石。帕敢那邊的礦業公司到現在還沒個準信，我得做兩手準備。”
這個說法讓林文躍鬆了口氣，但仍沒忘記又規勸了何垚幾句。
最後還打起了退堂鼓。
大約是擔心後面倫叔那邊出事牽連到自己身上。
但這個時候何垚肯定不能放他一馬。
何垚現在充其量也不過是在倫叔小智哥那邊混了個臉熟，還談不上有多少信任度。
這種時候頻頻出現在他們的生命線附近，要是沒有林文躍這個槓桿，指不定會生出甚麼枝節。
所以何垚直白地告訴林文躍，想靠別人賺錢就得拿出足夠的誠意。
要麼出錢、要麼出人脈、再不濟好歹也要出個人。
見容易就上、見困難就讓，這種便宜他也想佔。
就怕主子身子下人的命，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一番話說的林文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咬著牙狠狠心表示自己既然上了何垚這條船，就會一條道走到黑。
希望何垚不要辜負他如今性命相托的情分，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都記著他一份。
其實何垚完全能夠理解林文躍這種時候的心情。
換成他自己，在去緬國之前，也如林文躍這般淨想美事。
但緬國的黑暗教會了何垚在國內安定環境下不曾明顯的處事真理。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無緣無故的偏愛。
你惦記著別人身上的那點利潤，也許別人正惦記著能從你身上壓榨到的一切剩餘價值。
開窗透氣搬出風扇扇風，將空氣中那股甜膩到誘人犯罪的異香趕盡殺絕之後，林文躍問何垚，今晚是不是真的要去德龍夜市擺地攤？要是確定行程他得跟胡成打招呼，夜市開市之前要去對方店裡拉貨。
按照他的說法，把何垚這塊試水的莫灣基混在他一堆莫灣基裡，能賣就賣，不能賣就全當考察市場行情了。
最後看著劉滿問何垚，“那他怎麼辦？我看這娘兒們也不像個好人。咱們走了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跟倫叔那邊交代？”
指望劉滿管飯眼瞅著是沒戲了，可把人就這麼丟給熊貓眼，林文躍又覺得不靠譜。
何垚搖搖頭，“你又不是他爹，還能管殺又管埋？沒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見人死了。管到現在已經仁至義盡了，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要不是看在倫叔的價值上，何垚真不願意跟劉滿摻和。
如今有了郭瑞交代的任務，何垚更不敢對劉滿表現出過多的關心。
電視上不都那麼演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反而你對他們愛搭不理的，他們才覺得你對他們是真沒甚麼興趣，反而敢把你當半個自己人。
林文躍無奈的點點頭。
從昨晚到現在他就沒多大一會兒是閒著的。
有熊貓眼這個人跟沒有完全沒兩樣。這劉滿是嗨上頭了，可憐林文躍一邊忍受著熊貓眼的冷嘲熱諷惡言惡語，一邊強打著精神跟個癮君子周旋。
這大約是林文躍這輩子，對du品這種害人不淺的鬼東西最直觀深惡痛絕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