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奈落,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承載著所有憎恨和瘋狂的那個奈落明明在冷聲嗤笑,眼神卻痛得像是靈魂都要碎掉。
他緩緩後退一步,垂眸望著跪倒在地的另一個自己,看著對方狼狽不堪地抽泣著,一點點拾起裂成兩半的陶片。
下一刻,兩行滾燙的淚水,也從他的眼角無聲滑落。
【啊……我真是……真是無藥可救了……】
他拽起地上這個代表著期盼和眷戀的自己,抓住對方凌亂的頭髮拉扯。
【為甚麼……你還是不肯消失呢……?】
【事到如今……繼續存在下去的意義是甚麼,告訴我……!】
【在這個世界上,唯獨你是不該出現的東西……!】
【去死吧……帶著你對那個人的留戀和奢望,就這樣去死……】
他猛地推開面前捧著碎陶片哭泣的自己,聲嘶力竭地喊道:
【去死啊——!!】
兇狠的尾音拉長到最後,破碎成斷斷續續的嗆咳和泣聲。
【連卡卡西也不要我了……為甚麼我還是……】
良久,他睜著空洞而黯淡的眼睛,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向著幻境的出口一步步走去。
【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來做。】
【你就在這裡待著,直到消失的那一天吧。】
把自己的軟弱和執著留在幻境中,奈落重新回到了黑暗而冰冷的現實。
卡卡西看著他跪伏在宇智波斑面前,訴說自己對無限月讀計劃的嚮往;
看著他即使對某些事情有所懷疑,也還是表現得像個冷心冷情、執意毀滅世界的瘋子;
看著他否認自己就是宇智波奈落,拋棄這個承載了無數淚與愛的姓名,用“燼”來稱呼自己……
再後來,對世界還有所留戀的那一半奈落回到了木葉。
從此以後,山嶽之獄裡只剩下一個沒有來處、也沒有歸處的瘋子還存在。
只有卡卡西明白,儘管分隔兩地,但他們仍然都是同一個人的靈魂。
時間流速再度加快,卡卡西陪在“奈落”和“燼”身邊很久,終於看到了宇智波斑為帶土安排的那場“戲劇”。
如果不加入無限月讀計劃,帶土就只有被斑和黑絕處理掉的命運。
【說到底,我應該感謝“旗木卡卡西”才對。】
站立在峭壁邊緣的“燼”語氣冰冷,深邃黑眸靜靜凝視著身邊神秘莫測的黑色“意識體”。
【感謝他把宇智波奈落從垃圾堆撿回去,將那個傻子玩得破破爛爛之後,又毫不留情地扔回爛泥裡。】
卡卡西清楚,“燼”口中的“宇智波奈落”,其實說的就是他自己。
——自離開幻境的那時候起,“燼”從不承認自己是宇智波奈落本人。
卡卡西還知道,“燼”說這些話的時候,怨恨的不只是被幻術控制的“旗木卡卡西”,還有某個躲在陰謀背後的存在。
--是的,奈落他一定早就意識到了。
用指尖輕輕觸碰“燼”裸露在外的手背,卡卡西心痛地想著。
為甚麼這個人總是把事情都憋在心裡,甚麼都不肯對外言說。
揹負著所有最黑暗的秘密,固執地只相信自己。
卡卡西隨即又想到,他有甚麼資格要求被傷害了那麼多次的奈落,還能對別人付出信任呢?
“抱歉,奈落,是我太遲鈍了。”
卡卡西慢慢靠過去,注視著對自己的存在還一無所知的戀人,用隱隱有些透明的手臂輕輕抱住對方。
“這麼多年……你一直都很孤獨吧。”
為了保住帶土,“燼”只能選擇由自己去當那個惡人。
在那個既短暫又漫長的幻術中,屬於宇智波奈落的恨和愛重新糾纏在一起,靈魂的裂隙越來越深。
【你明明知道該選哪個,不是麼?沒了她,或許你就能從旗木卡卡西那裡分到一點點關心了呢?】
話語間,“燼”輕聲誘惑著另一個懦弱又膽怯的自己,語氣越來越激烈。
【知道嗎?那個指責你、認為你不該被旗木朔茂救助的卡卡西,三番兩次主動放棄任務去救人……】
【可是對你呢,卡卡西又是怎麼說的?——宇智波奈落,全部、都是你的錯!】
看著另一個自己痛苦絕望的樣子,他不禁笑得癲狂而悲涼。
口口聲聲說著“你”,實際字字句句都在說“我”
【嫉妒嗎,宇智波奈落?旗木卡卡西只給予你日夜不停的噩夢和痛苦,對別人是多麼寬容啊。】
——卡卡西,我好嫉妒啊。
【野原琳對旗木卡卡西來說已經那麼重要了……你算甚麼?你和他度過的那麼多年,到底算甚麼!?】
——在卡卡西心裡,我是不是甚麼都算不上呢?
【他對你說了那麼多好聽的話,每一句話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在他心裡根本半點分量都沒有!!】
——騙我也好,可不可以再多在乎我一點點?
【不準哭!就是因為你只會哭!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
——不必流淚,旗木卡卡西才不會在乎宇智波奈落到底有沒有哭泣。
【想要就去搶!搶不到的話就毀掉!屬於你的東西,哪怕扔掉也不準給別人!】
——可,我還是想讓卡卡西只屬於我一個人。
【算了,跟你說再多你也做不到,你就是這樣可悲的傢伙。】
——是的,我就是這樣可悲的傢伙。
長久的寂靜過後,被所有人認為是“奈落”的那一半靈魂離開了。
黑絕也退了出去。
只留“燼”仍站在幻術營造的湖泊裡。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唇齒微張,發出一點微弱的氣聲。
像是嗤笑,又像是啜泣。
卡卡西心如刀絞,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愛人的臉頰,想為他擦拭眼角的風霜和淚痕。
可這虛無的靈體甚麼都改變不了,哪怕只是一滴早已凝固在過去的淚水,他也無法為愛人抹去。
他能做的只有看著一切按部就班地發生,看著奈落在無盡孤寂中掙扎,一遍又一遍、永無休止地折磨自己。
很快,第三次忍界大戰結束,時間來到了那個讓所有人痛不欲生的節點。
木葉第五十一年秋,九尾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