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我可不能當做沒聽見呢，宇智波斑先生。”
大蛇丸從神威空間中走出，金色蛇瞳直勾勾盯著雙手抱胸的斑，平日裡禮貌而疏遠的微笑全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審視。
“那孩子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難道不是你的責任嗎？
你處心積慮地毀了他的一生，時至今日，卻對還想要拯救他的人冷嘲熱諷，嘲笑對方無能為力？”
“……”
斑眉頭擰得更緊了些，但破天荒地沒有反駁，也沒有憤怒，只是冷哼一聲移開視線。
柱間比誰都要了解老友的性格，如果大蛇丸不是說中了斑最心虛的地方，他絕不會是這種反應。
“喂，斑，他說的是真的嗎？你到底對宇智波奈落做了甚麼？”
有關這個問題，斑並不想做出回答。
如果柱間問的是其他人，例如帶土或者長門，他當然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承認，自己曾插手改變了他們的人生。
可唯獨對宇智波奈落——這個無論性格還是外貌都和泉奈十分相似的後輩——他羞於承認自己使用過那樣卑劣的手段。
斑看向奈落那張麻木、平靜的臉，不禁想起自己和對方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的奈落剛從昏迷中醒來，瀕臨崩壞的靈魂拖著重傷之軀一點點靠近，為他治好了被碎石劃破的手掌。
【老爺爺，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報答救命之恩，理所應當。】
【請您原諒。】
當滿心悲傷、性格乖順的宇智波奈落沉睡以後，取而代之的，是憎恨世界、瘋狂又殘忍的燼。
【這個世界虛假得如同地獄，我已經甚麼都不在乎了。】
【所以，我更喜歡您說的那個‘真實世界’。】
【我會殺掉他的，很快。】
趴在他膝蓋上訴說忠心的燼語氣含笑，眼中卻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斑恍惚間想起，自己從未見過宇智波奈落的笑容，從始至終，就只看到過燼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
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斑在二十年前就無比清楚。
因為他用一種近乎無可逆轉的方式，將宇智波奈落敢於接受愛的那一部分靈魂徹底毀掉。
那道低沉的、像是他自己的聲音再度於心底響起。
【承認吧，宇智波斑……】
【你就是後悔了。】
向來心高氣傲、死不悔改的忍界修羅，在這一刻終於承認了心魔的指控——
在許多年前的某個夜晚，他曾經做出了一個後悔至今的決定。
聽到大蛇丸質問宇智波斑的話，卡卡西猶如被一道驚雷劈中，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說甚麼？
--是宇智波斑……毀了奈落？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卡卡西感覺自己彷彿被一層厚玻璃隔開，每個人的臉和表情都在寂靜中扭曲變形。
周圍聲音變得沉悶而模糊，摻雜著亂糟糟的迴音，最後被拉長成尖銳的耳鳴。
過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閃現，那個隱藏於每個事件背後的陰影，那個躲在暗處操縱一切的存在，終於從黑暗中逐漸浮現。
當初用幻術改變認知、讓他和奈落決裂的幕後黑手，是誰？
在戰鬥中阻礙父親反擊、混入木葉攪風攪雨的罪魁禍首，是誰？
究竟是誰會想逼著奈落對木葉、對這個世界絕望，從而開啟萬花筒，義無反顧地加入無限月讀計劃？
此時此刻，宇智波斑就是這個問題最合理的答案。
“是你……！？”
卡卡西松開抓住奈落的手，掌中忍刀驟然亮起湛藍雷光。
電弧從刀刃上迸發，反覆擊穿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猶如萬千飛鳥同時發出淒厲的悲鳴。
“全都是你！？”
“那……”終於回過味來的帶土走出人群，腳步踉蹌，嗓音啞到幾乎聽不見，“三尾的時候也是……？”
“大機率是這樣。”
水門伸手拉住自家學生的胳膊，以免他失力跌倒：
“如果不是為了在你眼前演一齣戲，當初霧隱暗部的種種行為根本就說不通。”
“演戲……！？”
卡卡西死死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幾個音節，全身化作璀璨的雷霆。
如果說三尾事件是表演給帶土看的一場戲，是為了讓對方斷掉回歸木葉的念想……
那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夜，也是為了讓奈落對自己悲慘的人生感到絕望嗎？
就因為想要一個實現無限月讀的工具，所以宇智波斑才一次又一次摧毀奈落的人格和靈魂，把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過去的記憶如浪潮般湧現，漫天夕陽之下，少年奈落臉上真心實意的笑容猶在眼前。
【卡卡西，我現在特別幸福。】
【能遇見你和師父，真是太好了。】
淚水在滴落的瞬間就被高溫電弧蒸發，融入身周湧動的氣流裡，留不下任何痕跡。
--憑甚麼？
--奈落明明已經從過去的深淵裡走了出來，也曾經那麼真心地期待著幸福降臨……
--他的人生，憑甚麼被你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毀掉！？
卡卡西微微低頭俯身，幾乎要把刀柄握進血肉裡。
下一瞬，他已然突刺到斑面前，速度之快，連以反應力見長的水門都反應不過來。
轟——！
燃燒著雷電的刀鋒撞上神羅天徵的斥力，兩種力量相互碰撞，迸發出驚天動地的震動。
“卡卡西！”
水門和綱手生怕卡卡西在和斑的交手中吃虧，正要上前助陣，被柱間伸手攔了下來。
“沒事的，這裡就交給我和扉間應付。”
柱間臉色難看至極，渾身洋溢著肉眼可見的怒氣。
在說話間隙，他雙眼周圍迅速生長出黑色仙紋，身上散發的威壓越發凝實沉重：
“我原以為斑無論如何都會堂堂正正地和敵人戰鬥，但現在看來，或許他真的變了也說不定……”
扉間也對斑如今的行事風格感到困惑，但事態緊急，他只能優先處理最重要的部分：
“小綱，快去宇智波奈落那邊，無論如何都要阻止無限月讀。”
話還未說完，沒有卡卡西在身邊的奈落動了動手臂，面板上的血漬隨即化作灰燼消散。
“無限月讀……？”
他重複了一遍自己聽到的名字，恍然想起自己現在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