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躺在地上,聽著上方那人報復般的、倨傲又瘋狂的自白,忍不住眼眶通紅。
儘管渾身疼痛不休,可現在他心底的疼更勝千萬倍。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心臟,將其狠狠揉成無數碎片。
--難道事實真如“燼”剛才所言,奈落已經被他完全殺死了嗎?
卡卡西艱難地喘著氣,雙眼盯著上方那張滿是戲謔冷笑的臉,企圖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破綻。
--奈落真的不在了嗎?
雖然燼的說法聽上去合乎邏輯,但卡卡西就是莫名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的理智、感情和靈魂……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在否認這種“真相”。
沒有理由,沒有依據,只有那顆疼痛如絞的心臟一遍遍告訴他——事情一定不是這樣。
恍惚之中,卡卡西的思緒再度飄回那個漫長的夢,那場自己在裡面度過了半個人生的美好夢境。
在夢境消散之前,他見到的明明就是真正的奈落,而不是一道幻影。
不,在那場夢臨近消失的更早之前,真正的奈落就已經出現在他身邊了。
當他拿著千里迢迢取回的滿枝海棠回到家,奈落說他傻的同時,也曾問過他一個問題。
【那要是我變了呢?】
【卡卡西,如果我變得很邪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不僅傷害無辜的人,破壞他人安寧幸福的生活,連最珍貴的感情也可以欺騙和利用……】
【就算是這樣,你也依然喜歡我嗎?】
那時候,卡卡西的回答還未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親吻所打斷。
他記得夢中那個吻帶著幾分急切和惶然的意味,就好像對方在感動、悲傷之餘,還想給他留下一些反悔的餘地。
【卡卡西,做不到也沒關係,你願意說這樣的話來安慰我,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那時候的奈落,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如果奈落早在九尾之夜就已徹底死去,那出現在夢裡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是誰?
把沉溺不醒的他從這場美夢中救出,讓他得到希望、有勇氣活下去的人又是誰?
--騙子,奈落明明就還存在。
卡卡西抿緊了唇,在一片淚眼朦朧中,執拗又溫柔地凝望著“燼”的臉。
--在此時此刻,就存在於我眼前。
即使因為仇恨和絕望變得面目全非,也無法否認這個人就是他久別重逢的愛人。
“咳……奈……咳咳……!”
卡卡西迫不及待地想要發出聲音,但胸口上踩著的那隻腳又用了些力氣,壓得他呼吸困難。
“看來你很有意見呢,旗木卡卡西。”
對方歪了歪腦袋,表情無悲無喜地望向他,面上不見半點破綻。
但在卡卡西眼角的淚落在地上、濺起一小朵水花的瞬間,那人的雙眸極其微弱地顫了顫。
如果不是卡卡西也有萬花筒寫輪眼,而且就處於距離極近的位置,恐怕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忽略掉這個轉瞬即逝的細節。
--你真的很不會撒謊。
“無趣。”
壓在他胸前的那隻腳動了動,雖然沒有挪開,但明顯放輕幾分力道。
“原來直到現在,你對那個蠢貨的死還是這麼傷心啊,旗木卡卡西?”
對方聲音頓了一下,繼而又嗤笑道:
“真長情……可惜,他早就死了……那時候你在哪兒呢?”
說完,對方緩緩抬起腳,隨即踢向卡卡西的肩膀,把他整個人踹飛出去十多米,跌入父親旗木朔茂的懷抱。
緊隨其後響起的,是對方毫無波動的宣言:
“想阻止無限月讀的話,就把這具軀體殺死吧。
反正,你以前已經放棄過他很多次了,不差這一次。”
“誒!沒出息的傢伙們!”
不知不覺出現在這處戰場的大野木雙手合十,掌中亮起塵遁白光: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對他下不了手!
既然如此,那就讓老夫來當這個惡人!你們去對付宇智波斑!
總不至於那個老古董也是你們當中誰的故人吧!?”
沒想到,第一個為他喝彩、認同這一作戰計劃的人卻是那個瘋瘋癲癲的恆晝首領。
“咿呀,真是個完美無缺的計劃!不愧是從建村時期活到現在的老牌忍者!”
他像個孩子一樣拍著手鼓掌,笑得一臉天真無邪:
“確實,其它村子的忍者應該恨這張臉恨得要死吧~?”
當拉長的尾音結束,他臉上的笑容也瞬間褪去,只剩一片漠然和冰冷:“但是已經晚了。”
話音剛落,外道魔像的進化終於結束。
痛苦的嘶吼聲於此刻戛然而止,魔像原本近似人類的外形也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血月之下,土黃色的巨獸匍匐於地面,佈滿裂紋的身軀碩大而臃腫,顯得纖細的四肢有些格格不入。
身後十條通天貫地的長尾彎曲著彼此交疊,猶如還未完全綻放的花苞,等待著下一輪進化。
還不等聯軍忍者有所反應,祂猛地睜開猩紅獨眼,深淵巨口緩緩張開,露出滿嘴參差不齊的尖牙。
眼看遠處的斑已經放棄和幾位影級強者玩耍,躍上十尾頭頂,奈落心知不能拖延,否則被斑搶走十尾的控制權可就大事不妙。
畢竟穢土之軀的斑還有輪迴眼,如果他坐視不管,斑肯定會用十尾把這裡所有人都殺光。
“看來十尾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奈落向後退了一步,腳下暗暗蓄力:“各位,和這個世界說再見吧!”
“等等,奈落——”
卡卡西話還沒說完,就見奈落瞬間抽身後退,高高躍起,落到了十尾頭頂中央的位置。
斑雙手抱胸,不鹹不淡地瞥了奈落一眼:“你玩得很高興嘛,蠢小鬼。”
“您也不遑多讓呀,斑大人~!”
奈落叉著腰理直氣壯地反駁:“以斑大人的力量,明明可以很快殺掉那幾個人的吧?
偏偏要像小孩子玩弄蟲子一樣,拆掉翅膀和腿,看著它一點點死去……
真是惡趣味的糟糕大人,光是想想都讓人起雞皮疙瘩。”
明明是毫無生命反應的穢土之軀,斑卻有種自己被氣得青筋直跳的錯覺。
彷彿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段在暗不見天日的地下空間裡,整天鬧得雞飛狗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