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真是的……
奈落不再動作,停在原地無奈地想著。
--本來我沒打算這麼做的來著……!
面具碎片在重力作用下一塊塊掉落,露出後面既熟悉又陌生的蒼白麵容。
奈落歪了歪腦袋,微笑道:“怎麼樣,帶土還記得我嗎?”
在看清一切的瞬間,帶土臉色慘白,向後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住。
他死死盯著暴露在月光之下的、屬於成年男性的臉——也是十多年來自己每一場噩夢的來源。
夢中少年瀕死時那張滿是悲傷和痛苦的、稚嫩俊秀的臉,和麵前這個人空洞而瘋狂的模樣逐漸重合。
儘管更加成熟、更有稜角了一些,但冥冥之中,帶土莫名知道這就是奈落長大之後該有的樣子。
血液於剎那間湧上大腦,心臟狂跳造成的嗡鳴充斥著耳膜,猶如一面巨鼓在無休無止地震動。
他近乎渾身顫抖,喉嚨裡發出類似“咯咯”的音節,好像想說的話太多導致所有聲音都被堵在那裡,融合成模糊不清的嗚咽。
“……啊……”
終於,帶土用盡所有力氣控制住顫抖的身體,喉間艱難擠出一點動靜,但聲線沙啞得像是粗糙的沙礫在相互摩擦:
“奈落……?”
“是我喲~”奈落甚至給了他一個wink,“帶土有沒有覺得很驚喜?”
緊跟在這句話之後生出的,是無窮無盡、足以吞噬帶土全部靈魂和理智的滔天怒火。
--他怎麼敢的……竟敢用奈落的樣子面對我……!?
帶土將後槽牙咬的咯吱作響,不聽使喚的身體在這一刻重新恢復了力氣,並且因為憤怒而更加強大。
“你這混蛋……”帶土猛然向前一衝,“到底對他做了甚麼——!!?”
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奈落措手不及,被帶土趁機衝到跟前用力揪住衣領狠狠摜在地上。
“咳咳……”
奈落因背部受擊而嗆咳不已,眯著眼望向上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對帶土此刻的想法已經有所瞭然。
--唉……不愧是白痴帶土。
在心底哀嘆了一句,奈落微微勾起嘴角,綻開一抹戲謔的笑容,順著他的意思繼續說下去:
“如你所見,就是這樣哦……!”
帶土單手掐著身下之人的脖子,幾乎整個人都坐到對方身上,另一隻手握成拳頭高高舉起。
“說清楚!”
他很想直接給這個有恃無恐的瘋子狠狠一拳,但腦海中有個聲音一直呼喊著不要。
就好像面前這個瘋癲的傢伙真的就是奈落本人,讓他怎麼也下不去手。
--這怎麼可能!?
帶土凝視著那雙與以前別無二致的黑色眸子,企圖看出甚麼東西來。
但無論他怎麼努力,在幽暗的眼底深處也只能發現虛無和癲狂,和那個人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奈落嘴角笑意更深,動了動眼眸,虹膜清晰倒映著帶土此刻兇狠又狼狽的模樣。
“和你想的一樣,那天晚上……”
他用孩童般的天真語氣,一點點講述著模稜兩可的真相:
“我並不是只挖掉了宇智波奈落的寫輪眼,而是搶走了他的身體喔。”
最後一句話落入耳中,帶土只覺渾身發冷,兩隻手都慢慢鬆了力道:“當時……在我懷裡死去的……”
“啊,那個嗎?確實是宇智波奈落沒錯啦……
我好心好意給即將靈魂消逝的他找了個臨時容器苟延殘喘,誰知他那麼浪費……”
“你——!!!”
帶土額頭爆出青筋,雙拳重新攥得死緊,身上肌肉寸寸隆起,萬花筒沉重的威壓猶如巨石一般轟然落下。
“咳咳……哈哈哈……”
奈落毫無防備地承受了萬花筒的壓力,猛地咳出一口血,隨即笑得肆無忌憚。
--看吧,明明真相近在眼前,他卻連想都不往那方面想。
--就算說實話,帶土應該也不肯承認我就是他心目中那個人吧。
--墮入黑暗之中的,就不配是“宇智波奈落”了。
身體每一處都在疼,但都遠遠不及心臟搏動時觸及靈魂的痛楚。
“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聲,笑得連連咳嗽不止,眼角都因此沁出生理性的眼淚:
“……繼續吧,帶土……如果你不在乎這具身體的話……!”
“……!”
帶土如遭雷擊,立即從暴怒的情緒中清醒,這才看清自己剛剛做了甚麼。
屬於奈落的寶貴身體被他壓在地上,黑色長髮凌亂地披散著,還吐了不少血。
--剛才……我做了甚麼?
--我又傷害奈落了嗎……
--就算那只是他的身體,也不可以……!
他茫然起身向後退了兩步,看著對方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用袖子隨意擦拭下巴,又伸手拍拍衣服上沾的泥土。
“啊啊~真是雪上加霜~”
奈落合格地扮演著侵佔別人肉體的奪舍者,活動了一下肩胛,用看待物品一樣的冷漠眼神掃視自身:
“這下又要折壽了呢。”
說完,奈落伸手拍了拍呆立一旁的帶土,手指在他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白痴帶土,如果不想讓這具身體被毀掉,就要乖乖聽我的命令喔~”
在感知忍術的領域當中,四顆光點正在飛速向這邊靠近。
應該是波風水門那邊的暗部察覺到這裡有異常,所以派出一支小隊前來偵查。
--此地不宜久留。
奈落掐了一把還在愣神的帶土,把胳膊搭在他肩上:
“回神了,白痴帶土,你也不想讓這個身體被木葉的忍者殺死對吧?”
帶土下意識伸出雙臂虛虛環繞在奈落身旁,像是護著某種極其脆弱的珍寶。
他看向遠處密林間跳躍的影子,發動萬花筒將自己和奈落都傳送至神威空間。
當暗部們循跡而來,看到的就只有空空蕩蕩的懸崖峭壁,還有一些交戰造成的毀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