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聽到這句疑問,戴著面具的忍者蜷縮了一下手指,像剛反應過來一樣虛化身體倉惶欲逃。
琳手裡一空,嘴巴比腦子更快:“不準跑!!”
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人竟然真的因為她下意識發出的、毫無威懾力可言的“命令”而全身僵直,不再動彈。
琳看著他高大健壯卻微微佝僂的側影,那副明明心虛得要命還要強撐著不肯低頭的倔樣,和少年時熟悉的那個人簡直如出一轍。
那是個無論怎樣都願意捨身保護她、總對她關懷備至的傻瓜,也是刻在心頭的一道傷疤。
“……帶土?”
對方肩膀猛地顫了顫,隨後認命似的洩掉胸腔裡憋著的那口氣,垂下腦袋不敢說話。
琳抬起沉重的步伐一點點走向他,來到近前,伸手捏住了面具的邊緣。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面具卡扣脫落,在重力作用下掉落地面。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變得成熟許多、稜角分明的臉,表情因咬著牙關而繃得很緊,眼神透著一股認命般的寂然。
“帶土,”琳聽到自己聲音發顫,甚至帶著絲絲哭腔,“是你?……怎麼是你?”
“當時……”帶土啞著嗓子,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位元組,“……我沒死成。”
“那,為甚麼不回來?”
聞言,帶土閉著眼握緊了雙拳,任由指甲深深陷進肉裡,痛苦地嗚咽著:
“我……我親眼看到你死在……奈落刀下……以為你死了……後來……後來……”
他說不下去。
記憶裡那個明月隕落的夜晚,痛得他有口難言。
琳望著他悲痛哽咽的模樣,因久別重逢而狂跳的心一點點變冷。
是啊,為甚麼不回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怎麼會忘記呢。
十幾年前,九尾破封而出的血夜,讓許多人失去了家園。
也讓那個皎皎如明月的少年耗盡生命,於黎明前獨自消散。
她怎麼能忘記葬禮那天,陰雲密佈,大雨傾盆,宛若天空也在為少年的死亡而哭泣;
怎麼能忘記自那以後,卡卡西的心就像是空了一塊缺口,永遠無法存住半點幸福,唯餘寒風在其中呼嘯;
怎麼能忘記某年深冬時節,掛在黑色墓碑前、於風中搖擺的護身符,那抹溫潤的淺色微光,究竟浸透了多少思念和悔恨的眼淚。
她怎麼能忘記?
她絕對不能忘記!
回憶起一切的琳早已淚流滿面,雙手捶打著面前之人的胸膛,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為甚麼會是你……為甚麼偏偏是你!?……帶土!?
為甚麼現在才來告訴我……你沒死……在一切都無法轉圜的時候……!?
為甚麼要和別人一起傷害奈落……他明明甚麼事情都沒有做錯過……!
奈落他那時只差一點點……就可以獲得幸福了……為甚麼會是你……!?”
帶土微微俯身抱住崩潰痛哭的琳,自己也跟著泣不成聲。
琳低著頭趴在他肩上,眼淚如滾珠般落下,於深色布料上暈染出道道水痕。
“為甚麼……為甚麼啊……!?”
帶土心如刀割,痛得渾身都在顫抖,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會機械地一遍遍道歉:“對不起……琳,對不起……”
“對不起有甚麼用……!”
用力推開抱著自己的男人,琳流著淚舉起右手,瑩綠色的查克拉盤旋而上,極高的能量振頻讓整隻手掌變得模糊不清。
“就算你說一萬句對不起,奈落他都再也聽不到了!”
帶土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琳用查克拉手術刀刺向自己的喉嚨。
下一秒,查克拉手術刀緊貼著他頸側劃過,僅留下一道淺淺的細小血痕。
“為甚麼不躲?”
琳直直盯著帶土的眼睛,又一次厲聲質問:“我問你為甚麼不躲!?”
“如果是為奈落償命的話,”帶土嘶啞著嗓子回答,“那麼我心甘情願……這是我欠他的,欠卡卡西的,欠木葉所有人的……”
遠處的海面上已然風平浪靜,朔茂和卡卡西正一前一後向岸邊走來,身上還帶著海水的溼氣。
迪達拉輸得有些狼狽,查克拉屬性被剋制不說,戰鬥意識也被朔茂碾壓。
昏過去之後,他身上的武器、炸藥和通訊手鐲全都讓卡卡西收繳一空,失去所有反抗能力,任由對方拎著後脖領拽上海岸。
要不是希望從迪達拉口中得到更多情報,恐怕朔茂不會留下活口。
父子倆來到陸地,在即將看到琳和帶土的前一秒,朔茂沉著臉抬起手臂攔在卡卡西面前,示意他不要繼續往前。
之前進入仙人模式的時候,他早就聽到了琳和帶土的所有對話。
恨嗎?
自然是恨的。
尤其在聽到琳一遍遍質問帶土“為甚麼是你”時,他幾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胸膛中燃燒的殺意。
那天夜裡化作土石死去的少年,是他拼上名譽和性命都要保全的、心愛的小徒弟——說是徒弟,其實和兒子也沒甚麼兩樣。
可就是這樣一個承受了無數苦楚、在病床前偷偷哭泣時才敢承認自己有一點想要活下去的孩子……
在那個寒涼而漫長的夜晚,以最痛苦的方式,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了。
每每想象奈落在臨死前所感受到的絕望,朔茂都會忍不住流淚,然後在心中發誓,自己一定會為對方報仇雪恨。
現在,殺子仇人之一就在眼前,真身卻是卡卡西的另一個朋友死而復生。
--為甚麼……
--命運總是和我的孩子開這樣惡劣的玩笑?
朔茂握緊刀柄,死死咬著後槽牙,身上氣壓低到可怕。
“父親?”卡卡西放下俘虜,有些擔心地來到他身邊,問道:“怎麼了?”
朔茂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深呼吸幾下後總算穩住氣息,不至於洩露太多殺機。
“卡卡西,冷靜聽我說……”
在卡卡西疑惑的目光中,朔茂緩緩說出了一個足以讓他心碎的真相。
“帶土,他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