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醫院養傷的時間很無聊,無聊到會讓奈落望著天花板發呆,然後不由自主地想起過去。
年少時,他好像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進醫院。
做任務時受到重傷、血繼病翻來覆去地發作、在自己身上做人體實驗……
醫院就像是他的第二個家。
那時候時常有很多人來看他,包括關心備至的長輩、咋咋呼呼的同齡人,還有滿眼憧憬的弟弟妹妹。
最重要的是,有卡卡西陪著他度過這些難熬的日子。
白色頭髮的少年忍者總是板著一張臉,話裡話外地埋怨他不愛惜自己身體,卻又在他小心翼翼望過去的眼神中抿緊雙唇,不忍再說哪怕半句重話。
那些未說完的話語被咽回肚中,最終化作一聲聲嘆息。
又在不知不覺中,醞釀成那個明媚的午後,於呼吸交纏間從對方掌心透入骨血的、灼熱燙人的溫度。
“不知不覺過去這麼久了……”
奈落側過頭,看著灑落在窗沿上的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的陽光,以及遠處那棵枝葉繁盛的櫻花樹,輕聲喟嘆:
“真是漫長啊……卡卡西……”
“甚麼很長?”
高昂的少年聲音從背後傳來,奈落回頭望去,看見穿著病號服的鳴人正站在門口,一臉不明所以的困惑表情。
“沒甚麼,”奈落淡定地笑了笑,語氣十分自然,“只是感慨這種無聊的日子很難熬而已。”
“就是說啊!”
鳴人頓時滿臉認同,欲哭無淚地用力點著腦袋:“不管甚麼事情都不讓做,我都快要憋死了的說!”
奈落好奇地問:“既然你受傷住院,那佐助和小櫻他們是不是也在這附近?”
向來有啥說啥的鳴人嘴裡沒有半點秘密:“佐助說要睡覺,小櫻留在病房那照顧他來著……”
“哦?”
聽到第七班的三個小孩都在,奈落慢慢坐起來,向鳴人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這麼說來,小鳴人現在覺得很無聊對不對?”
鳴人打了個小小的寒顫,下意識後退半步:“額……是、是這樣的說……?”
“那麼……”
奈落雙手合十放在臉頰旁邊,笑得異常勾人心魄:
“我們來做一些大人之間的事情,怎麼樣~?”
……
當卡卡西接到琳的緊急通知、火急火燎趕到醫院,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目便是一張四四方方的綠色牌桌。
那個不靠譜的貴族月本朧正倚靠在床頭,開開心心地和他那三個學生搓麻將。
剛好輪到佐助出牌,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慎之又慎地打出手裡的一筒。
隨即,貴族眼睛都笑成一條縫,嘩啦啦推倒自己面前的牌:“我胡啦!”
不慎點炮的佐助繃不住了,惱羞成怒地拍了下桌子:“你故意的吧?上一輪鳴人打一筒你怎麼不胡?”
貴族還在試圖狡辯:“哎呀,剛才我沒注意到嘛……”
佐助完全不接受這個蹩腳的藉口:“那個笨蛋猶豫了二十秒才出牌,你說你注意不到?”
見糊弄不過去,貴族假模假樣地用袖子抹眼淚:“佐助你居然兇我……嗚嗚嗚……我可是需要照顧的病人啊……”
小櫻左右看了看佐助和鳴人的病號服,心說除了自己,在場諸位哪個不是病人?
就在這時,再也看不下去的卡卡西走入病房,渾身上下帶著極其強烈的低氣壓,皮笑肉不笑地跟幾人打招呼:
“看樣子,各位好像玩得很開心啊?”
“嗯,勉勉強強吧——”
貴族得意洋洋地回答,隨即聲音戛然而止,身體僵在原地,一點點轉頭望向病房門口。
看清來人相貌的那一刻,他猶如老鼠見貓一樣下意識縮了縮肩膀,然後露出略顯尷尬的笑容:“卡卡西,好巧啊,你怎麼來……”
話還沒說完,鳴人“騰”地站起來,用最大的音量說著最慫的話:
“下午好卡卡西老師我們早飯還沒吃需要去睡覺所以就先走了!”
三個少年彼此攙扶連滾帶爬地跑出病房,徒留無處可躲的貴族伸出右手,絕望地看著他們離開。
“喂,你們幾個……這麼沒義氣的嗎……?”
“月本閣下,”卡卡西慢悠悠地走進房間,腳步精準地踏在對方心跳上,語調平靜得讓人發怵,“你應該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情況吧?”
貴族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我、我知道啊……”
快要來到病床邊上的時候,卡卡西忽然彎下腰,動作利落地收拾好麻將牌和摺疊桌,沒好氣地說:
“沒收,出院之前不準玩這種東西,尤其不準找我的學生一起。”
“哦……”
癟著嘴答應了一聲,貴族賭氣似的背過身裹著被子縮成一團,不再出聲辯解。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到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他慢慢放鬆下來,似乎有些無所適從,用指尖反覆刮動著潔白的床單,一遍又一遍。
良久,臉上綻放出一抹摻雜著哀傷和懷戀的笑意。
“沒有你的時間……”他閉上眼睛輕聲呢喃著,“真是漫長啊,卡卡西……”
太陽漸漸落下,晚霞將陽光染成柔和的橘色,透過玻璃窗灑落室內,為整個房間籠罩上一層迷幻的朦朧輕紗。
病床上的人側身睡著,夕陽映照在他的側臉,給蒼白消瘦的臉頰添上一絲血色。
他微微蜷縮著身體,將面前的床鋪空出一部分,猶如在為自己想象中的愛人留出位置。
似乎是一直做夢的緣故,他睡得並不安穩,嘴裡嘟噥著模糊不清的音節,腦袋不自覺地向前蹭了蹭。
就像十多年前、兩個少年互相依偎著入睡的那個傍晚,他用額頭抵著另一人的胸膛,以此安撫自己躁動不已的靈魂。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