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奈落在風影大樓談好砂金收購的價格,在返回住處的路上,於某條小巷裡遇到了夜叉丸。
看對方的樣子,應該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
聽完夜叉丸傳達的通知,奈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今晚換個住處麼?好,我知道了。”
奈落正打算轉身離開,就見夜叉丸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月本先生,請問您到底是如何看待我愛羅大人的?”
奈落淡然地抽回右手,看了對方一眼,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另外一個問題:“為甚麼這麼問?”
“我……想拯救我愛羅大人,可是我太軟弱了,甚麼事情都做不到。”
夜叉丸執著地望著奈落,甚至向前邁了一步:“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能感覺到您不是簡單人物。
要說這世上誰能把我愛羅大人真正帶出苦海,或許就只有您一人。
所以我想知道,您到底是把他當作一個孩子、真心喜歡他,亦或覺得他是個新奇有趣的物件,僅僅用來打發時間?”
聽見如此直白坦誠的疑問,奈落眉頭一挑,隨即輕聲笑了起來:“呵呵……這可真是……”
笑過兩聲之後,他緩慢而輕柔地撥出一口氣,收斂了臉上輕浮的笑意,正色道:“夜叉丸,或許你不會相信吧?
其實,我能理解我愛羅所承受的一切。
無論是苦澀、迷茫,還是喜悅、幸福……
每次看到那孩子,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夜叉丸露出安心又酸澀的笑容,一臉視死如歸地懇求道:“今夜過後,我愛羅大人就拜託您照看一二。”
“那你呢?”
“我……”夜叉丸對此含糊其辭,”我要執行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很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這樣啊。”
奈落看上去像是信了這個說辭,臨走之前,意有所指地補上一句:“作為忍者,有時候就是這樣身不由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說完,他閒庭信步地走出小巷,徒留夜叉丸一人站在黑暗裡,進退兩難。
……
是夜,月朗星疏。
我愛羅抱著和自己一樣高的大號葫蘆玩偶,坐在房頂看著夜空中孤懸的月亮,回憶起朧提到過的、月見城名字的由來。
【因為氣候很好,每次抬頭都能見到月亮,所以叫月見城。】
【如果我愛羅下次想我了,就在晚上仰頭看看天空吧。】
【你和我所看到的,永遠都是同一個月亮。】
“朧……”
抱緊懷裡柔軟的玩偶,我愛羅深深吸了一口氣,期待明天和對方見面時可以學到新遊戲。
嗖嗖嗖——
刀刃劃開空氣的嗡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直直射向毫無防備的我愛羅。
沙子反應比他更快,瞬間揚起一面弧形牆壁擋住所有苦無的進攻。
因為期盼和朧見面而產生的幸福心情,如同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琉璃,於剎那間支離破碎。
我愛羅轉過頭看向身後,暗地裡出手之人早已主動出現,就站在距離他不遠處的空地。
對方全身都被常見的砂忍服飾所覆蓋,連腦袋也都包著頭巾和麵罩,完全看不到長相和髮色。
近十把苦無懸浮在對方身邊蓄勢待發,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再度發起進攻。
--為甚麼……?
--為甚麼總是這樣對我……!?
從小到大都在遭受針對的憤怒和好心情被破壞的委屈,種種情緒在我愛羅心中匯聚成怨恨的洪流,逐步吞噬著他的理智。
發覺到他的反擊意圖,敵人警惕地動了動手指,環繞在身邊的苦無紛紛激射向我愛羅的各處要害。
我愛羅只是皺了一下眉頭,黃沙便自動形成一層厚厚的防禦,如同泥沼一般吞沒了所有苦無。
不等敵人有所反應,他小手一揮,兩道沙子立刻化作粗長蟒蛇死死纏繞在對方身上,只稍稍一扭就擠斷了敵人脆弱的脊椎。
骨骼斷裂的咯啦聲從沙子中傳來,聽到這些聲響,我愛羅一下子恢復清醒,心裡升起一種難言的恐懼——
他奪走了一個人的生命,以如此殘忍的方式。
我愛羅顫抖著慢慢走近敵人,伸手揭開了對方的面罩。
在這一瞬,他如墜冰窟,劇烈而窒息的痛苦自胸中翻湧而上,猶如無數鋼針刺穿心臟,又將其硬生生撕成碎片。
緊隨其後的強烈眩暈感襲來,他連站都站不穩,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只因面罩之下,竟是一張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的臉。
“夜……夜叉丸……?”
我愛羅不敢置信地喃喃著,雙手猛地攥緊胸前的衣服,似乎這樣就能緩解心痛。
--為甚麼……為甚麼會是夜叉丸……?
--連夜叉丸也想讓我死掉嗎……!?
被冰冷的事實所衝擊,我愛羅痛苦地蜷縮著小小的身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哀號:“啊啊啊啊——!!!”
在那之後,他哭泣著不停地問“為甚麼”,想要知道白天還和自己有說有笑的夜叉丸,怎麼就變成了想殺死自己的敵人。
“為甚麼……嗚嗚……為甚麼夜叉丸會……會這麼做啊……?”
“每次我難過……你總是、總是安慰我……嗚……”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夜叉丸和朧……會對我好……為甚麼……”
我愛羅的眼淚連成了串,滴在膝蓋附近,染出一大塊深色的水痕。
“咳……咳……”
夜叉丸咳出喉嚨裡的鮮血,聽著耳邊傷心欲絕的哭聲,同樣心如刀絞,源於靈魂的心疼甚至蓋過了脊椎斷裂的劇痛。
他怎會不愛惜身邊這個可憐的小外甥,這可是姐姐以生命為代價生下的孩子。
可正因為太過懷念加瑠羅姐姐,導致他總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恨過我愛羅。
--或許,最開始是有一點恨意的吧?
--可是現在,每當看到這孩子哭,我自己也會想要流淚。
夜叉丸雙眼無神,凝望著天邊皎潔的圓月,一點一點說著預定好的臺詞。
風影大人還在暗處用砂之眼監視,他必須要完成任務,以此向高層證明我愛羅有資格活下去。
他從風影委託暗殺我愛羅開始,包括自己對於這份責任的迷茫,一直到“我愛羅”此名所包含的詛咒……
所有應該愛著我愛羅的人都被他覆上一層無愛的殘酷謊言,唯獨沒有涉及到月本朧。
“我愛羅大人……其實,這個世界上沒人愛你……”
夜叉丸終於說完所有的話,身邊一片寂靜,只剩下我愛羅微弱的啜泣和呼吸。
--神啊……我對這個孩子做了甚麼……
--我把他推向了……地獄啊……
眼前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夜叉丸顫抖著手揭開外套,露出貼滿胸腹的起爆符:“請您……去死吧……”
--我愛羅大人,以後就算沒有我,也請您頑強地活下去……
--月本先生一定會……將您救出這座地獄……
他聽著身上數十張起爆符燃燒的聲音,神情平靜地等待死亡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