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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陣強烈的震動驚醒時,兜懷裡還抱著奈落送他的醫療書卷軸。
儘管已經對其中內容倒背如流,但他還是喜歡把卷軸放到被窩裡,在睡覺前多反覆研讀幾遍,期待下一次見到對方能表現得更加完美。
兜剛從被子下面爬起來,把卷軸放進懷裡藏好,又一波震動猝不及防地襲來。
陳舊的房梁抖動著簌簌落下灰塵,沉入榻榻米細密的縫隙裡,看上去很難清理。
“兜!”
母親拉開房門,進來拽起他就往外逃,另一邊,父親也從另一座院子裡揹著腿腳不便的阿梅婆婆跑出來。
望著幾百米外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獸,還有與其交戰的純白巨人,母親嚇得腿軟,卻還是緊緊拉著他的手不放,用身體把他護在更遠離戰場的一側。
阿梅婆婆年紀大了,腦子卻很清楚,指揮他們去宇智波族地裡的避難所暫時躲避。
“婆婆,這樣說可能會讓您為難,”父親一邊發足狂奔一邊磕磕絆絆地說著,“但是,求您讓小兜和您一起進去吧,我們夫妻兩個怎麼樣都沒關係……”
“說甚麼傻話!”阿梅婆婆哭笑不得,一巴掌護在父親後腦勺上,道:“當然是我們四個一起!難道我會把你們扔在外面嗎?”
“欸,但是……但是我們不是宇智波一族的人啊……”
“有甚麼關係?對老婆子我來說,你們就是我最珍惜的家人。”
兜看到父親別過頭去,鬆開託著婆婆瘦小身體的左手,飛快地抹了一把臉。
跑了好一會兒,終於到達避難所的入口。
四人沒有受到任何盤問和為難,負責守衛的幾個宇智波只嫌他們跑得還不夠快,連連催促著趕緊進去。
經過長長的通道來到地下,空間豁然開朗,燈光也充足了許多,至少可以看清每個人的面龐。
足足數百人前來這裡避難,老弱婦孺被集中在最裡面,並且有許多看上去像是忍者的少年宇智波負責看護。
外圍則是身強體壯的中青年人,混雜著一部分作為安保的成年忍者,見到他們四個過來,紛紛讓開了一條通道。
兜、母親和阿梅婆婆被安置好,隨後父親便自覺地去了外圍,不過離得並不遠,兜只需抬頭就能看到他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氣的背影。
身處數百名宇智波的密集包圍之中,兜不禁有些緊張,畢竟對於平民來說,忍界第一強族的名頭還是太過響亮。
他環顧四周,絕大部分孩童都面無懼色,甚至還有個女孩兒吵吵著,長大以後要把九尾打得落花流水。
旁邊兩個同齡男孩一臉崇拜地望著她,口中還高呼“和月真厲害”、“把它打得屁滾尿流”、“區區九尾”之類的話。
周圍大人們無奈又寵溺地看著孩子們口出狂言,沒有取笑,也沒有打壓,甚至還有一位面相溫婉大氣的女子笑著表示鼓勵。
在她身邊緊挨著一個小男孩,懷裡還抱了個只有數月大小的嬰兒,應該是他的弟弟或妹妹。
“媽媽……我的腳疼……”
聽到微弱的呼痛聲,兜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不遠處一個男孩窩在媽媽懷裡,右腳腳踝腫得很高。
抱著男孩的女人從衣襟裡拿出一張治癒符,看著符紙,臉上的神色有些迷茫。
很明顯,她並不是一名忍者,應該只是宇智波一族裡的普通人。
有個大約十一二歲、模樣俊秀的宇智波少年走過來,溫聲勸說道:“還是不要用了,治癒符效果太強,對小孩子反而不好。”
女人懵懵懂懂地收起符紙,輕聲安慰因為疼痛而不安的男孩。
兜主動走過去蹲在男孩身邊,手裡亮起瑩瑩綠光,稍顯猶豫地問:“能讓我試試嗎?我會治癒術,這個治療輕微傷不會有後遺症。”
聞言,少年明顯鬆了口氣:“那真是幫大忙了,謝謝你。”
男孩腫脹的腳腕在綠光中慢慢恢復,等到治療結束,再也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在男孩母親的千恩萬謝中,兜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治病救人的快樂,也更加堅定了成為醫療忍者的決心。
--我一定要變得和奈落哥哥一樣強大,治好所有人的病痛。
兜在心裡暗暗發誓,剛打算轉身回到原位,就被那個名叫“和月”的女孩堵住去路。
對方瞪著一雙漂亮的杏眼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遍,雙手叉腰,傲嬌地揚起小臉:“你這傢伙很厲害嘛,叫甚麼名字?”
“欸?”兜手足無措地捏緊衣角,聲音不自覺地弱了下去:“我叫兜。”
和月眯起眼睛,一臉“我看穿你了”的表情,壓迫感十足:“你不是宇智波一族吧?”
說謊沒有意義,兜只好低著頭承認:“嗯,我不是宇智波。”
正當兜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時,和月卻畫風一轉,樂呵呵地伸出手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很好,以後你就是和月小隊的御用醫療官!”
“啊?”兜簡直目瞪口呆,不明白為甚麼自己忽然就入夥了。
“聽好了新人,我們和月小隊可不是甚麼傢伙都要,從成立那天起,我們戰鬥宗旨就是——”
和月一手指天,正想給後者普及戰隊“知識”,就被剛才那個少年忍者彈了個結結實實的腦瓜崩。
“哎喲!止水哥你幹甚麼?”
“不要欺負人家,和月,不然我就告訴奈落前輩了。”
聽到止水提起奈落的名字,兜眼神亮了亮,莫名有種找到了同類的感覺。
“我哪有……止水哥就會跟奈落哥告狀……”
和月抱著腦袋嘟嘟噥噥地轉身回去,半路還不死心地回頭用口型向兜強調:等會兒再聊。
看樣子,等止水走了,她還要過來 和自己的御用醫療官好好交流一下。
“抱歉,兜,和月就是這樣大大咧咧的,但她其實沒甚麼惡意。”
為免給外族人留下宇智波仗勢欺人的印象,止水只好替性格跳脫的族妹解釋,卻看見兜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請問……你們是不是和奈落大人很熟?”
“嗯,我們很熟。”
止水認真地點了點頭,眼底泛起明亮的光彩。
“奈落前輩救過我和其他孩子的性命,而且,他還教會了我很多很多。”
“我也是。”
兜把手伸進懷裡,輕輕摩挲卷軸的表皮:“如果不是奈落大人,我和爸爸媽媽可能早就死了。”
“欸……”止水發出感嘆的音節,掃視了一眼平靜的避難所,乾脆坐下來,拍拍身邊乾燥的地面:“介意和我仔細講講嗎?奈落前輩他總是……”
想到對方把事情都悶在心裡的性格,止水不由得頓了頓,苦笑道:“他總是甚麼都不說。”
和月從背後冒出頭來:“我要聽!”
響和楱這倆跟屁蟲也從左右兩邊探出腦袋:“我也要我也要!”
更遠一點,抱著弟弟的鼬也默默偏轉身體,豎起耳朵。
美琴忍俊不禁地從他懷裡接過小兒子,攛掇道:“小鼬去吧,我來照顧佐助就可以了哦。”
被看穿心思的鼬有點不好意思,但對於兄長過去經歷的好奇還是佔據了上風,默不作聲地湊到止水旁邊。
不止這幾個孩子,周圍那些半大少年多數在東部戰線歷練過,基本都在若有若無地往這邊靠近。
迎著眾多期待的目光,兜卻絲毫不懼,因為他從中看到了“奈落”這兩個字對宇智波的重量。
恰好,對他來說,“奈落”二字亦是如此。
他講起原本自己和父母在桔梗山過著清貧卻安穩的生活;
講起砂忍闖入那座小小的山村之後,殺了許多無力反抗的鄰居;
講起在千鈞一髮之際的爆炸,還有那隻承載了樸素祝福的苦無……
當兜掏出那隻普普通通甚至還有點破舊的苦無,感覺到有許多火熱的視線投射過來,燙得差點沒能拿穩。
更別提他講完自己被奈落親自從孤兒院接走,又掏出表皮微微泛黃的卷軸說自己師承對方時,那劈頭蓋臉砸在他身上、幾乎凝成實質的羨慕。
“真好啊……被奈落哥期待成為最好的醫療忍者甚麼的……”
聽著和月言語間掩飾不住的酸味,止水也無法否認自己和她一樣,心中生出難以忽視的酸澀。
“我心裡最好的醫療忍者只有奈落大人。”
兜握緊了卷軸,認真地說:“我只想永遠追隨他的腳步,即使只是這樣,我也覺得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