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醫院。
涼爽的晚風順著窗戶縫隙鑽進病房裡,輕輕掀動淺藍色的窗簾,發出微弱的呼呼聲。
給朔茂做完肌肉護理和身體清潔,奈落坐在床邊那張小板凳上,把對方瘦削而寬大的左手拉到身前,仔仔細細地幫忙修指甲。
床頭櫃上擺著一隻細長而小巧的青釉花瓶,插著奈落從婚禮上得來的最後一枝櫻花。
花瓶裡有調配的特殊藥水,就算過去十天半個月,上面的幾朵櫻花也會和剛折下來那時一樣新鮮嬌豔。
修理完指甲,奈落隨手用醫療查克拉養護了一下花枝,呢喃道。
“師父……今天香奈姐說,得到這些花的人會幸運一整年……”
“所以,你一定會有好運氣的……”
“等師父你醒過來,卡卡西就又有爸爸了……我就可以……”
最後半句話被吞回肚子裡,化作長久的沉默。
奈落無奈地嘆息一聲,正要把朔茂左手放回身體旁邊,沒想到剛剛接觸就被對方用力攥住兩根手指。
“師、師父……?”
他連忙彎下腰輕聲呼喚。
不過在這之後,朔茂就再也沒有其餘反應。
可那兩根被攥緊的手指無比清晰地訴說著,現在對方已經不再是無知無覺的“活死人”了。
奈落把空出來的右手放到朔茂額頭上,透過醫療忍術仔細感應腦部活躍訊號。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細緻的探查,他發現朔茂的大腦活躍度比上次檢查時明顯高出一截。
雖然目前為止還趕不上正常人,但只要能夠保持這樣繼續恢復,很快就有醒來的那天。
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奈落小心翼翼——甚至有些不捨——掰開朔茂的手指,把這隻大手放回被子邊上。
隨後故作輕鬆地說:“我就知道師父會有好運氣。”
拎著食盒走進門的卡卡西只聽見了這一句話,隨口問道:“甚麼好運氣?”
“卡卡西!”
由於太過高興,奈落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兩個度,即使臉上沒有笑容也能讓人感覺到他的興奮。
“師父剛才有反應了!”
正在走過來的卡卡西頓在原地:“甚麼?”
“只動了一下……但師父的大腦比以前活躍,所以大機率是在一點點恢復……”
卡卡西如夢初醒,抱著飯盒快步來到病床前,看著父親仍然沉沉睡著的臉,心底生出許多期望。
等父親醒來,一家三口就能真正意義上團聚。
他們終於可以和以前一樣,三個人一起坐在家裡看新年煙花,逛熱鬧繁華的夏日祭,互相切磋忍術和刀法……
現在的他一定會讓父親嚇一大跳吧。
卡卡西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然後他才注意到,奈落又趁自己不在獨自完成了所有工作。
“不是說會等我的嗎?”
在奈落開口道歉之前,卡卡西就搶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把食盒放下,隨即照例使勁用雙手揉搓他的臉頰。
“唔……嚕嚕……”
“這次你說甚麼我都不聽,看招。”
“咕唔……”
奈落還在努力想要說話,可不管甚麼語句都被模糊成無意義的音節,只好擺爛任由卡卡西捉弄。
見奈落終於沒話說了,卡卡西滿意地放開雙手,允許他捂著臉用眼神無聲控訴自己的“惡行”。
“好了,吃飯吧。今天是油煎秋刀魚,醃蘿蔔,炒青菜和米飯。”
……
地下實驗基地。
“你是說,朔茂他有反應了?”
大蛇丸放下手裡的試劑,接過奈落的實驗報告仔細翻閱,看著明顯有波動的資料微微挑起眉毛。
從增長趨勢來看,照這個速度進行恢復,最快半年,最晚兩年,朔茂就可以從長久的沉睡中醒來。
就連科研素養極佳的大蛇丸都感嘆真是醫學奇蹟。
--神總算眷顧了這個可憐的孩子。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奈落究竟付出了多少。
短短十三年的生命裡,有數不清的日子都在實驗室苦熬,尋求那遙不可及的一絲希望。
夜以繼日、廢寢忘食都不足以形容這個孩子有多麼執著。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那令常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天賦和好運。
“恭喜你了,奈落。”
大蛇丸把資料夾還回去,很惡趣味地講了個冷笑話:“或許過段時間,我就可以和朔茂好好聊聊,他的小徒弟為了救他有多拼命。”
奈落:???……不是,蛇叔,咱倆關係都這麼好了,你還背刺我?有癮還是怎麼滴???
“呵呵呵……”
大蛇丸被奈落陡然睜大雙眼、不敢置信的反應逗笑,喉嚨裡發出短暫而沙啞的笑聲。
面對現成的、自投羅網的助手,他一點都不客氣地指了指旁邊那座實驗臺:“今天有空嗎?幫我做幾次重複試驗。”
奈落:不兒,你也妹給我拒絕的機會啊?(?ò?ó)
看在這幾年人家幫了不少忙的份上,奈落還是口嫌體正直地開始工作,順便分了個影分身去告訴卡卡西自己晚些回家。
……
時間一轉眼來到夏季。
天氣逐漸變得炎熱,褪去了最後一絲暖春的溫柔。
太陽日日高懸於天上,強大的熱力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刃,鋒銳地劈開了大氣,把路面曬得滾燙髮白。
空氣也變得潮溼黏膩,每當行走其中,猶如潛行於濃稠的液體,一步一步都攪動著那看不見的、擰得出水來的溼氣。
木葉醫院,產室門外。
窗外聒噪的蟬鳴穿透了緊閉的窗欞,在走廊裡反覆迴盪,帶來幾分戶外的酷熱。
宇智波富嶽推了所有工作過來陪產,就算知道妻子不會出甚麼問題,他也還是緊張地來回踱步。
奈落和卡卡西並排坐在椅子上,眼珠跟著富嶽來回左右轉,十分理解他現在的焦灼。
四歲的鼬坐在奈落旁邊,在心裡祈禱,希望能像爸爸說的那樣,媽媽會平平安安地把弟弟生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從門內走出來一面醫生,滿臉笑容地告訴富嶽。
“恭喜富嶽族長,美琴夫人順利產下一子,等她們情況進一步穩定就可以回病房休息。”
“好,好,感謝。”
富嶽放下心裡那塊大石頭,目送醫生返回產室後,緊繃的表情總算鬆弛下來,露出明顯的笑意。
鼬高興地撲到奈落身上,小聲歡呼:“太好啦,媽媽和弟弟都好好的!”
奈落拍拍鼬還稚嫩的肩膀:“嗯,真是太好了。”
四人在門口繼續等待,直到美琴抱著孩子被推出來,又一起跟著回病房。
美琴體質很好,再加上奈落用最溫和的醫療查克拉作為補充,到病房時就已經恢復了五六成。
夫妻倆忙著你儂我儂,看孩子的任務就落到了奈落、卡卡西和鼬頭上。
奈落和卡卡西在當年鼬出生時就見過新生兒長甚麼樣子,所以對於小寶寶沒那麼好奇。
不過鼬可是頭一回,而且這還是親弟弟,他趴在嬰兒床邊上滿眼星星地盯著左看右看,還非常輕柔地摸了摸弟弟的臉。
剛出生的嬰孩正安靜睡著,五官小小、臉頰鼓鼓,一點都看不出未來會成為火影忍者首席美男二柱子。
但在鼬眼裡,弟弟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是生命的奇蹟。
從剛才看到弟弟的第一面,他就好像被啟用了血脈中的“弟控”因子,滿眼都是面前這個可愛的小寶寶。
“和小鼬說的一樣,是個弟弟。”
就算是親媽美琴,懷孕時也沒有特地詢問過胎兒性別,只比富嶽早知道幾分鐘是兒子。
而且奈落當初同樣說會是弟弟,她不免驚訝於自家兩個孩子精準的直覺。
“小鼬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奈落也說你是個男孩子哦。不愧是兄弟,感覺都這麼準。”
“真的麼,媽媽?”
鼬興奮地抬起頭,確認哥哥果然最愛自己,再加上對弟弟的喜愛,當即承諾道。
“我一定會像哥哥對我一樣,照顧好弟弟的!”
美琴右臂做出“打氣”的姿勢:“嗯,小鼬加油!要學著怎麼當一個好哥哥才行呀!”
“嗯!我會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