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之國,砂隱村。
從朧離開的那天開始,我愛羅就在期待和前者再次見面。
他問舅舅夜叉丸,那個來自月見城的忍者甚麼時候再來這裡。
夜叉丸略顯為難地笑了笑,餘光瞥見那瓶裝得滿滿的糖果,便說等他一天一顆吃完金平糖,月本朧就會回來。
於是我愛羅每天吃完早飯,都會小心翼翼地從玻璃瓶裡捏出一顆,放到嘴裡細細品嚐。
吃完後,再晃一晃瓶子,看著剩下的彩色糖塊在晶瑩剔透的玻璃中滾動。
他既期待糖果吃完之後就能見到朧,又不捨得就這樣把對方送給自己的東西消耗一空。
當金平糖剛剛吃到一小半的某天,他和往常一樣獨自在沙坑中玩耍,夜叉丸過來給他送午飯,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憂愁。
我愛羅拍掉手裡沾著的沙粒,從舅舅手中接過便當盒時發現對方愁眉不展,似乎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想到朧曾經說過敢於表達自己是一種寶貴的勇氣,他仰起頭小聲問道:“吶,夜叉丸……你是不是不開心?發生甚麼事了嗎?”
夜叉丸動作一僵,本就糾結的心情更加沉重幾分。
他實在不忍傷害我愛羅的心,可風影大人強硬的命令又讓他不得不選擇遵從。
深吸一口氣,夜叉丸還是說出了那條模稜兩可的訊息。
“我愛羅大人,我剛剛聽到一個情報。”
他放慢語速,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更柔和一些:“月本先生離開砂隱村之後,很可能受到了敵人的襲擊。”
“欸……?”
我愛羅抱著便當盒的雙手猛然一顫,巨大的恐慌瞬間席捲了他的心:“不……不會這樣的!”
顧不上飯盒掉在沙土中,他惶然無措地撲到夜叉丸身上,雙手抓著對方的衣服用力搖晃。
“這不是真的對不對?……我和朧約好了,他會再來找我的……!”
夜叉丸面露憐憫,半跪下來抱住這具正在顫抖的幼小身體。
儘管十分心疼我愛羅遭受的痛苦,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完成這場試探。
如果他膽敢不盡心,風影大人下一次派來刺激我愛羅的人可不會像現在這般溫和。
所以他還是說出了對方最不想聽到的真相:“很遺憾,我愛羅大人。
就在月本先生預定前進的路線上,有人發現一處範圍巨大的戰鬥痕跡。
那裡方圓數百米的沙子,都被強力的大型火遁燒成了琉璃……”
“不是!不會這樣的!你騙我!”
我愛羅流著淚,一遍又一遍地向夜叉丸確認:“你騙我……你騙我的對不對……?”
那個不介意別人的目光,會對著他溫柔微笑、誇獎他特別有天分的朧;
那個坐在沙坑邊上,用驕傲又快樂的語氣講述家鄉有多麼美好的朧;
那個曾經和他拉鉤約定,長大後要一起去月見城遊玩的朧……
就算他把金平糖都吃完,也不會再回來了嗎?
伴隨著我愛羅悲痛的哭泣聲,周圍的沙子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情緒,逐漸生長出猙獰而恐怖的形狀,宛若一片黃沙地獄。
自那天得知朧可能遭遇不幸以後,我愛羅再也沒有吃過金平糖。
他總是趴在桌上看著糖罐,鬱鬱寡歡,只有和夜叉丸說話時能露出一絲笑意。
但這一點點笑容就像風雨中搖搖欲墜的殘火,偶爾燃起,很快又湮滅在綿延不絕的悲傷之中。
……
風影辦公室。
羅砂站在窗戶旁邊,向外遠眺著下方這座貧瘠、乾枯的砂隱村。
在第三次忍界大戰,砂隱村作為戰敗方輸得一塌塗地。
咬牙籤訂賠款條約的屈辱、不得不支付戰爭賠款的怨恨、費盡心思維持村子生存的壓力……
這些負面情緒統統化作持續燃燒的焦灼之火,日夜炙烤著他的靈魂。
失去妻子加瑠羅之後,最有希望承載守鶴之力的人就是我愛羅,所以他絕不能讓村子倚仗的尾獸在對方身上出現任何問題。
哪怕是犧牲我愛羅作為人類的身份,也必須確保守鶴的封印穩定且可控。
“最近幾天,我愛羅表現得怎麼樣?”
站在陰影中的夜叉丸微微頷首,恭敬回答:“風影大人,我愛羅大人雖然激動了一陣子,但很快就變得安靜下來。
我愛羅大人對尾獸的控制有非常明顯的進步,我們是不是可以稍微放緩一些——”
“住口,”羅砂斜睨了他一眼,冷聲斥道,“這不是你該置喙的事情。”
夜叉丸欲言又止,最終甚麼反駁的話都沒說出口,只是低頭認錯:“……萬分抱歉。”
過了一會兒,羅砂揮揮手讓夜叉丸下去,隨後獨自望向窗外,沉默了很久很久。
……
另一邊,我愛羅獨自坐在公園角落的鞦韆上,安靜看著遠處其他孩子們踢球。
他想起朧曾說過月見城裡有一所學校,那裡面的孩子們最喜歡聚在一起玩耍,踢球更是風靡一時的流行運動。
只要一說到學校,朧就總喜歡揉搓他的頭髮,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
【我愛羅這麼厲害,一定會很受歡迎的哦!】
【真、真的嗎?可是村子裡的大家都不太喜歡我……】
【當然是真的!因為我愛羅超級可愛嘛~!】
我愛羅抓著鐵鏈的手指越來越用力,不自覺地小聲呢喃:“朧……”
“射門——!”
孩子們的歡呼把我愛羅從回憶中驚醒,恰好看到那隻衝著懸崖頂上飛去的足球。
球剛好落在崖頂,幾個孩子還沒學會攀巖之術,不由得對著峭壁望洋興嘆。
下一刻,他們就看到一小團沙子託著足球,將其穩穩當當地拿了下來,放入紅髮男孩手中。
“你是……!?”
孩子們齊齊退後一步,腦海中浮現出大人的警告。
“這個……”我愛羅舉著球,鼓起勇氣想要和他們打好關係:“還給你們……”
可那些孩子深陷於恐懼之中,完全看不到他的示好,驚呼著“是砂之我愛羅”、“快跑啊”之類的話,一個個轉頭就逃。
我愛羅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挽留:“等等……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現實和朧口中那個美好的未來完全相反,像一把鋒利而冰冷的刻刀,深深插進我愛羅脆弱的內心。
日積月累的痛楚在胸膛中爆發,他的理智飛速崩塌,只想要實現朧為他締造的美夢,證明朧說的話都是對的——
他應該是一個受大家歡迎的孩子,而不是人人懼怕的怪物。
於是沙子回應了他的願望,抓住那些倉皇逃跑的孩子,一點一點拖拽回他身邊。
--我不想再孤單一人了……!
--這樣孤身一人的日子……我已經、受夠了……!
就在我愛羅瀕臨失控,黃沙化為尖刺射向其中一個叫聲最大的孩子時,尋找我愛羅回家的夜叉丸恰好趕到。
他正要上前用自己的身體阻擋攻擊,可身旁有道灰色身影比他更快,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和那根砂刺重重撞在一起。
霎時間沙土飛揚,在空中捲成奔湧的混沌塵浪。
過了幾息,流風逐漸平息,顯露出其中讓我愛羅感到熟悉的人影。
對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隨即,臉上綻開一抹無奈又寵溺的微笑。
“我愛羅,好久不見。”
“我回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