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卡卡西仍處於昏迷當中，時不時低聲囈語，眉頭緊皺，額間佈滿冷汗。
此刻他的意識已經脫離了軀體，沉入大腦構築的深層夢境，重新經歷著九尾之夜。
昔日種種回憶猶如，無比清晰地在眼前重現。
與疑似暗部的敵人廝殺，回到木葉後目睹滿目瘡痍，在廢墟角落裡見到體力透支的奈落……
一切都真實到如同靈魂穿越了時空，回到那個戰火紛飛的夜晚。
就連奈落嗆咳後急促而艱難的喘息，都彷彿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把左手搭在自己小臂時、透過掌心傳來的絲絲溫熱。
在萬花筒瞳力達成共享、兩人將要彼此分離時，身後一聲熟悉的呼喚讓卡卡西停下了腳步。
他驀然轉身，看向奈落臉上和往常一樣平靜而柔和的表情，還有如黑曜石一般清亮的眼睛。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那對眼瞳所閃爍的複雜感情之中，包含著濃重的哀傷與不捨。
--為甚麼……奈落看起來那麼難過呢……？
--就好像他知道……我們以後再也見不到彼此……！
卡卡西心底細細密密地刺疼，立即想要邁步回到奈落身邊，可他無法改寫過去的記憶，只能不受控制地從這片戰場中離去。
--不，我不能離開奈落身邊……絕對不行！
--他會被敵人趁機帶走……我不在的話，他會死的……！
就算在夢裡，卡卡西也無法遺忘失去奈落的痛楚。
早就歷經過這一切的靈魂開始覺醒，在這具虛假的“軀殼”裡奮力掙扎，直至整座夢境都變得支離破碎。
……
從夢中掙脫的瞬間，卡卡西猛然睜開雙眼，上半身像繃緊的弓弦般迅速彈起，右手失控地向前抓去。
“奈落……！”
可指尖觸及到的，就只有冰冷而虛無的空氣。
沒有崩碎倒塌的房屋，沒有遮天蔽日的尾獸，更沒有那道虛弱至極卻還要硬撐的身影。
透著涼意的蒼白月光灑滿房間，周遭一片寂靜，唯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反覆迴盪。
--是夢啊。
卡卡西劇烈地喘息著，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做夢、九尾之夜早已過去數日以後，胸腔如同被重物碾過，傳來陣陣難以消除的鈍痛。
他慢慢收回那隻徒勞地懸在半空、甚麼都沒能抓住的右手，覆蓋在自己乾澀的雙眼，身體重重地跌回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現在甚麼都……挽回不了……
--奈落早就不在了……
殘酷的現實如潮水般湧回，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過於強大的空虛感。
沒有奈落的世界，寒冷空蕩到如同地獄。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會為了滿足對方的期望而選擇繼續活下去。
好好的、健康的活著，就像以前那樣。
“奈落……這一點都不公平……”
“你就是仗著……我不會拒絕你……”
“太狡猾了……笨蛋奈落……”
卡卡西輕聲呢喃，向逝去的摯友埋怨這個任性的願望。
夢魘的餘燼漸漸散去，最終只留下兩人告別的場景，以及奈落眼中那抹悲傷難捨的神情，清晰烙印在卡卡西的腦海之中。
他恍惚憶起自己在夢中的疑惑——奈落似乎清楚，這就是彼此最後一次見面。
--為甚麼？
--奈落他到底……知道了甚麼？
卡卡西的思緒越發清明，再度想起奈落還有其他不同尋常的行為。
一個月前，那個未能道出“晚安”的夜晚，他曾聽見奈落在臥室門後落鎖的輕響。
卡卡西翻身下床，快步來到奈落的臥室門前。
或許，這扇反鎖的房門後面會有答案。
……
宇智波族長宅。
在自來也提出疑問後，綱手細細思考了一兩分鐘，結合自己對奈落的瞭解，說出了最終推測。
“造成九尾之亂的兩名敵人，可能真的就是三尾事件中出現的那對神秘人。至於為甚麼不在那時候就取走奈落的萬花筒……”
“也許是還不到時候，也許是，奈落為自己爭取到了時間。”
她食指輕點桌面，回憶著數年前曾在奈落大腦中發現的部分異常。
“直到今日，我們也不知道奈落那年墜崖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
“奈落當初的血繼病非常嚴重，身受重傷且強行召喚須佐，無人救治很難生存。”
“在那以後他的腦部就出現異變，也失去了一部分記憶——或許並沒有失去。”
綱手說著說著臉色沉得發黑，對小徒弟是既心疼又氣憤，一拳頭砸在桌上，震得茶杯猛地跳起，迸濺出些許茶水。
“這個臭小子，大機率瞞了我們很多事。”
大家不約而同地陷入沉寂，隨即，一道嘶啞的聲音陡然響起，打破了壓抑苦悶的沉默。
“我同意……綱手大人的看法。”
“……卡卡西？”
此刻，卡卡西勉強支撐著身體立在門邊，狀態差到了極點，連向前挪動一步的氣力都已消耗殆盡。
“怎麼會變成這樣？”
朔茂連忙上前攙扶，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將步履踉蹌的兒子帶到那張為他準備的座椅上。
卡卡西近乎脫力地癱坐下去，兩條手臂沉重地抵住桌面，腦袋深埋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他粗喘著調整了好幾次呼吸，勉強凝聚起一絲力氣，將手中緊攥的卷軸緩緩推過桌面，交給在場眾人。
“這是、奈落死前留給我們的……”他嗓子啞得像砂紙摩擦，幾乎耗盡所有力氣才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完，“留給他熟識的……每一個人……”
聞言，綱手利落地展開卷軸，發現上面是一連串儲物封印術式，每個都獨立封存著對應物品。
標記“旗木卡卡西”的術式已經失效，顯然他此前就取走了其中的東西。
綱手迅速解開寫有自己名字的封印，從中取出第二隻頗為小巧的卷軸。
開啟的瞬間，她臉上血色驟然褪盡，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呼吸越來越急促，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卷軸上，赫然排列著十數個封印術式。
每個術式下方都清晰地標註著日期——從今往後，她未來每一年的生日。
這些都是奈落想要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為甚麼要提前備好這麼多年的禮物？
--如果許多人都有，他至少兩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奈落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