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飛日斬差點捏斷自己的新菸斗。
--這絕不可能是世子殿下的意思，而是松方清剛在越俎代庖！
--整個火之國誰不知道，松方家和宇智波早就站在一條線上了？
可就算對此心知肚明，猿飛日斬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和大名府對著幹。
下方几個為首的中間派家族已經“望風而降”，為今之計，只能是重複之前架空波風水門的計劃，對旗木朔茂故技重施，徐徐圖之。
猿飛日斬給兩個老朋友使了使眼色，讓他們安穩坐著，然後滿臉慈祥和放鬆的表情，和藹道。
“既然大家同意，世子殿下也支援，那我這把老骨頭總算可以歇一歇了。”
“從即日起，旗木朔茂將作為木葉村的代理火影，處置火影權責相關的工作。”
“諸位有沒有意見？”
臺下一片沉默，靜到落針可聞。
“好，無人反對，那麼決議透過。”
……
……
“不要——！”
香奈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醒來，猛地自病床上坐起，右手直直伸出去，似乎想要抓住甚麼無法挽留的事物。
眼前並不是那片噩夢般的緩坡，而是一間整潔、冷清的病房。
藍白配色帶來的涼意讓她很快明白了現狀——自己正在醫院裡接受治療。
她轉頭看向窗戶，發現外界已是黃昏時分。
太陽墜在西邊緩緩下沉，漫天薄雲將陽光折射出朦朧的淺橘色，為整片天穹染上淺淡的暖調。
“我……我到底睡了多久？”
--之前見到的一切，會不會只是場噩夢？
--奈落一定還活得好好的，一定是這樣……！
香奈忙不迭掀起被子跳下床，剛跑出去兩步，迎面撞見嵐樹拉開房門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隻飯盒。
嵐樹剛張開嘴還沒說話，她就抓著對方的胳膊用力搖晃，沙啞的聲音急切又惶恐。
“奈落呢！？他到底怎麼樣了！？”
“冷靜點，香奈，你先坐下。”
嵐樹扶著香奈退回床邊坐好，隨手把餐盒放到床頭櫃上。
看著面前明顯還心懷幾分希冀的妻子，他實在不忍心說出真相，可紙包不住火，多隱瞞幾個小時又有甚麼意義呢？
沉默一會兒後，嵐樹重重撥出一口氣，隨後儘量用輕緩的語調說道：“香奈，很遺憾，奈落他……他不在了。”
“我問過，宇智波一族對外說……”
“……明天，就是葬禮。”
香奈愣愣地望著丈夫，表情從一開始勉強擠出來的、自欺欺人的微笑，逐漸變得迷茫無措，最終轉為支撐不住的崩潰。
暈倒前最後看見的景象在眼前反覆閃現，越來越接近，越來越清晰。
--原來……不是夢啊……
淚水從眼眶中洶湧而出，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順著臉頰往下掉，在被子上沾連成大塊大塊的水漬。
“我明明都、感覺到他了……！”
“要是我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會不會就能救下他……？”
“那孩子、奈落……他還沒過上多少好日子呢……”
香奈一邊悔恨自己的無能，一邊嚎啕大哭，被嵐樹攬進懷裡安撫，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拍著。
“哭吧，香奈，哭出來就好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肩膀潮溼的觸感都不再擴散，嵐樹才鬆開妻子的肩膀，拿出手帕為她擦臉，溫聲哄勸。
“你現在非常需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這樣才能保護自己的身體。”
“奈落如果還在，他不會想看到你這樣傷害自己。”
“更何況……”
說到這裡，嵐樹頓了一下，明顯是在猶豫不決，但仔細考慮了幾秒後，他還是選擇現在就告訴香奈。
“更何況，你有寶寶了。”
在香奈愣神的時候，嵐樹回憶起婚禮當天奈落和卡卡西說過的悄悄話，不禁展露出滿是哀傷的苦澀笑容。
“還記得我們結婚那天嗎，香奈？”
“奈落說，他很想看我們兩個的髮色，到底誰會贏……”
“就當是為了滿足他的願望也好……要振作起來才行啊。”
記起那天的玩笑話，香奈咧開嘴想笑，可是眼裡的淚水又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她用手背胡亂抹著臉上的淚，用力點了點頭，哽咽著磕磕絆絆地答應：“嗯……我會好好的……”
“等寶寶出生以後，告訴寶寶，他曾經有個叫‘奈落’的舅舅……”
“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溫柔的人……”
“是我一生當中遇見過的、最勇敢的英雄……！”
——
夜色已深。
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今晚將會是個不眠之夜。
富嶽和朔茂累了整整一天，滿身疲憊地披著月光踏進大門，見到美琴第一句就是詢問卡卡西的情況。
“還是那個樣子嗎？”
“嗯，”美琴雙眼泛紅，似乎還有一點微腫，從富嶽手裡接過外套掛在衣帽架，“坐在奈落身邊不吃不喝，半個字也不肯說。”
“知道了，”朔茂嘆息一聲，“我去看看吧。”
幾分鐘後，當朔茂邁入冰冷的靈堂，卡卡西仍然和上午他離開時一樣靠坐在牆邊。
他的眼睛緊盯著紗布之後若隱若現的木棺，彷彿能透過層層阻礙看見裡面沉眠的人。
“卡卡西。”
聽到這句呼喚，卡卡西並不是完全沒有反應，而是木木地收回視線，偏過頭去看父親在月光下的影子。
“唉。”
儘管看得出卡卡西狀態沒有糟糕到無藥可救，但朔茂心裡還是又悲又痛，乾脆坐到兒子身邊和他緊緊挨在一起。
朔茂從懷裡掏出個剛在廚房拿的梅子飯糰，塞到卡卡西手裡，大手揉搓著滿頭凌亂白毛的小腦袋。
“吃吧。吃飽了睡一覺，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放在掌心的飯糰還熱著，暖呼呼的感覺從手掌傳到胸膛，頭頂那隻大手也帶來了熟悉的、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卡卡西深深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氣，又從肺腑中緩緩撥出，隨即揭下面罩，大口吃著飯糰。
朔茂把放在卡卡西頭上的手挪到肩膀，攬著兒子仰頭望天。
“白天那時候，沒能來得及和你們道歉。”
“原諒我，卡卡西，奈落。”
“是我錯過的實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