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葉醫院,特護單人病房。
天剛矇矇亮,搶救了一整夜傷員的醫忍拖著疲憊的身體,照例進入特護病房檢視情況,在病歷本上記錄著各項資料。
當他轉身欲走,無意間看到鋪滿房間的封印咒文好像微弱地閃了閃。
“咦……?”
就在這名醫忍以為自己因太過勞累而眼花時,這座默默運轉多年的封印陣,突然“活”了過來。
乳白色的淺淡光暈自陣式最外圍猝然亮起,化作一圈圈脈動的光流,朝著陣心匯聚而去。
如同滾燙的血液,永不知疲倦地從身體末端奔湧向心臟。
恍惚間,他甚至聽到了來自虛空深處、低沉而渾厚的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不知不覺,外面天光大亮。
陣陣輕風從半開的窗戶湧入室內,柔和地頂起淺藍窗簾,使之鼓起一道圓潤的弧度。
恰逢火紅朝陽破開薄霧,遙遙射來幾縷晨光,穿過簾子翻滾時露出的縫隙,斜照在床頭櫃放置的小花瓶上。
已經綻放了許多天的櫻花絲毫不見萎靡,花瓣仍然粉嫩而飽滿。
但在微風拂過的瞬間,倏地落下一片花瓣,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悠悠飄進床上沉睡之人攤開的手掌。
隨即,他的睫毛微微顫動幾下,在醫忍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驀然睜開了眼睛。
……
九尾之亂結束了。
得到這個訊息,居民們紛紛從地下避難所走出來,抬頭望著天邊亮起的晨光,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笑容。
海野伊魯卡在人群中穿梭,焦急地尋找著父母。
“伊魯卡!伊魯卡!這邊!”
聽到這幾聲呼喚,伊魯卡連忙轉身看向後方,去村外牽制九尾的父親和母親正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朝他走來。
“爸爸!媽媽!”
他收著力撲到父母身上,和他們緊緊抱在一起。
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伊魯卡連忙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治癒符放到父親手裡。
“很靠譜嘛,臭小子。”
海野一角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髮,把符紙讓給了內傷較重的妻子海野惠。
“當家的,那你怎麼辦?現在醫院肯定沒有多餘的醫忍。”
“回家翻翻吧,我記得櫃子裡應該還有一兩張,希望沒被弄壞。”
海野惠放心地把符紙貼到身上,道:“還好有治癒符,否則還不知道昨夜要多死多少人。”
“是啊。”海野一角長長地嘆了口氣:“多虧了宇智波的少族長,要不是他及時把九尾趕出去,平民死傷會更嚴重。”
伊魯卡主動用肩膀撐著父親的手臂,抬頭問道:“那個白色的巨人嗎?”
“對,那就是宇智波血脈繼承的終極。”
回憶起那宛若神蹟的偉力,海野一角只覺得感激和慶幸。
當時如果再晚幾秒,他們一家估計就要共赴黃泉了。
三人正要回去收拾被破壞大半的家,迎面看到宇智波們浩浩蕩蕩從村外回來,成群結隊地經過路口,朝著他們的族地走去。
伊魯卡跟父母打了個招呼,急急跑過去,初生牛犢不怕虎地攔住了邊上一個青年宇智波。
“臭小鬼,走開!”
對方滿臉陰霾,不耐煩地把伊魯卡推了個趔趄,隨後被同伴拉著手臂勸說。
“算了,圭,冷靜一點,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嘁!”被稱作“圭”的青年扭過頭,恨恨地說:“反正又沒有甚麼好話講給我們——”
“就算你是宇智波,也不可以瞧不起人!”
伊魯卡倔強地梗著脖子,解釋自己的來意:“我只想找宇智波奈落,當面感謝他救了我和我的父母。”
剛剛還滿身是刺的青年一下子愣住,眼眶霎時變得通紅,顫動著嘴唇好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最後,他轉過身無聲地仰起頭,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臉,肩膀一抖一抖。
另一個宇智波怔然望向隊伍前方。
透過族人之間的縫隙,他仍能看到從族長懷裡垂落的白布邊緣,正隨著對方的腳步微微搖擺。
“啊……”他勉強擠出一點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奈落他會知道的。”
周圍幾個宇智波不忍再聽,接連移開了視線,卻壓抑不住唇齒中溢位的嗚咽。
悲痛的氛圍縈繞在所有宇智波身邊,逐漸化作籠罩半片天空的陰雲。
身處族人環繞之中,富嶽能感受到這份異常的蔓延,可他已經無力阻止,也無法阻止。
他僅剩的心力都用來保護臂彎裡被白布包裹的長子,確保可以帶著對方安安穩穩地回家。
或許還有多餘的幾分,但也全用在了跟在自己旁邊、亦步亦趨的卡卡西身上。
自從見到奈落死去的模樣,卡卡西就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不哭泣、不發狂,卻也不再說話。
那雙趨於灰暗的眼睛只看著奈落,只追隨著奈落,彷彿奈落要去哪裡,他就會跟去哪裡。
當宇智波們途經醫院之後,隊伍前方出現了兩個身穿根部制服的忍者擋路。
前面的族人提前一段距離停下,面色不善,富嶽沉著臉一步步走到了最前頭。
看到他過來,這兩個忍者才開口傳達火影命令。
“三代火影大人有令,宇智波全族回到族地當中待命,族長宇智波富嶽一人即刻前往火影大樓參與會議。”
富嶽對此未做出任何回應,徑直走到這兩個忍者跟前,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大步從他們二人中間跨過,繼續向著族地走去。
其中一個根部轉身怒道:“站住!宇智波富嶽!”
“讓他等著!!”
冷聲呵斥完這一句,富嶽略微垂下頭,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懷裡的人,語氣柔和了不少:“我要先送我的孩子回家。”
“宇智波富嶽,你要違抗火影大人的命令嗎!?”
富嶽終於停止前進,轉過身怒視著對方,胸中被哀傷暫時熄滅的怒火又一次燃起。
“火影!?猿飛日斬早就不是火影了!!”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大聲譏誚道:“如果他還是火影,那我倒想知道——”
“為甚麼九尾出現的時候,第一個衝上去的人是我兒子,而不是甚麼三代火影!”
“為甚麼傾盡一切保護平民生命的人是我兒子,而不是甚麼火影!”
“為甚麼直面敵人、獨自死在黎明之前的人是我兒子,而不是甚麼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