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奈倒下的同一時間,和她一起趕過來的幾個宇智波同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每個人的雙腿都被眼前地獄般的一幕死死釘在地上,連半步也無法前進。
數秒後,訊號彈尖嘯著飛上高空,在漫天夜色裡持續散發刺眼的紅光。
只過了剎那,漫山遍野的宇智波和其他忍者紛紛調轉方向,如同得到資訊素的蟻群一般,向著“奈落”所在的位置匯聚。
“紅色的……怎麼會是紅色的……!?”
富嶽雙眼佈滿血絲,拋棄了身為族長該有的穩重和冷靜,怒吼著讓面前擋路的人通通滾開。
直到前方沒有任何奔跑的人影,直到跨過森林障礙重重的陰霾,直到他整個人突破黑暗、重新沐浴在月亮的光芒中。
空地上有幾個族人癱坐著哭泣,漩渦香奈閉眼側躺在地,應該是昏過去了。
直擊心臟的慌亂讓富嶽有些站立不穩,強撐著大聲喝問:“奈落、在哪!?”
在極度的緊張和焦灼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說話都發生了卡頓。
順著其中一個族人的手望過去,看清樹下那道影子的瞬間,富嶽頓時如墜冰窟。
“不……不會的……”
他下意識否認自己看到的事實,耳中只剩下心跳和血液奔湧的嗡鳴。
富嶽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向著孤樹走過去。
不久前奈落從臂彎中緩緩穿透的觸感,也越發刻骨銘心。
--我明明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和體溫……
--為甚麼就是……抓不住?
--我……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短短十數米距離,富嶽卻感覺自己走了好久好久。
久到足以讓他一遍遍回憶,過去和奈落成為家人的數年人生。
是奈落讓他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成為一個父親是那麼幸福;
是奈落用自己的“死亡”,給了他捨生取義、破釜沉舟的勇氣;
是奈落憑藉親手研發的治癒符,帶領家族徹底走出被孤立的困境……
--但是這個可憐的孩子,他走出那天夜裡的大雨了嗎?
富嶽已經來得很近,足夠看清面前這具僵硬、灰敗的屍身,還有那對漆黑的血洞。
他驟然腿部失力跪倒在地,又狼狽地膝行了兩下,顫顫巍巍伸出手臂,摟著早已冰冷的雕像失聲痛哭。
--沒有人能知道答案了。
自墜崖事件之後過去足足兩年,富嶽在到達北部前線那時,才從綱手那裡得知真相。
原來奈落開啟萬花筒並不是因為同伴的背叛。
而是一場綿延至今的夜雨。
那個對旗木卡卡西造成認知障礙的幕後黑手,幻術造詣定然無比強大。
就和今夜控制九尾的人一樣。
富嶽弓著背,把臉深深埋進陰影裡,唯獨眼中的萬花筒轉動著,迸發出擇人而噬的猩紅。
喉嚨裡滾動的咆哮被強行悶到胸腔深處,如同困獸瀕死的悲鳴和詛咒,充滿了要將敵人千刀萬剮的憎恨。
--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哪怕傾盡宇智波全族之力……
--我也要讓他不得好死!!!
……
……
對卡卡西來說,這個難熬的夜晚實在太過漫長。
先是暗部被敵人滲透,在玖辛奈生產這天突然動手,他幾乎殺光了目之所及的敵人才得以喘息。
好不容易遇到倖存的不知火玄間三人,結伴尋找火影無果以後,透過飛雷神之陣回到木葉。
看到的卻是村子內部淪為戰場,入目皆是廢墟和火光。
還有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淋漓的奈落,看見他過來時正慌慌張張地擦拭嘴角沾染的鮮血。
大概又用了某些會傷害自身的秘術來保護別人。
--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肯在意一下自己呢?
或許是曾經無數遍的祈求有了作用,這一次,奈落終於不再選擇獨自逞強。
宇智波唯一的永恆萬花筒於卡卡西眼中綻放,輕飄飄的,似乎和原來也沒甚麼不同。
但卡卡西比誰都清楚,這雙眼睛所承載的、苦難和血淚的重量。
他不為自己得到萬花筒無解的力量而欣喜,只是覺得,如果有了自己分擔,奈落或許就不需要一個人面對一切。
他們可以永遠站在一起,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當奈落像往常那樣告別說“路上小心”時,他忽然無比期待歸途。
期盼戰鬥結束以後回到家裡,迎接自己的,是暖色燈光照亮的客廳,桌上放著一杯熱乎乎的茶水。
還有浸潤在燈光中、平平安安的奈落,和他簡單說上一句“卡卡西,歡迎回家”。
卡卡西想要的只有這些。
就只有這些而已。
--為甚麼這麼渺小的願望都不被允許呢?
九尾被封印以後,卡卡西怔怔看著周圍幾十個宇智波毫不猶豫地撤下戰場,劇烈的恐慌席捲靈魂。
沒人能讓驕傲的宇智波就這樣匆匆撤退,去村外漫無目的地搜尋。
除非那個人是宇智波奈落。
他一把抓住風耀手腕,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陰封印中剩餘的查克拉開始燃燒,雷光從身上冒出,化作空氣中狂舞的電弧。
尚未純熟的雷化之術刺激得身體每一處都在劇痛,但卡卡西一分一秒也不敢停。
直至那枚紅色的訊號彈在天空中燃盡,他穿過將那裡包圍了一層又一層,或是悲泣不止、或是憤怒叫罵的宇智波們。
最裡面的富嶽跪在地上背對著他,身軀佝僂,懷裡緊緊抱著甚麼在哭。
那個寧願領著宇智波全族去死也要從木葉身上咬下一塊肉的男人,如今竟像一匹失去幼崽的野狼,近乎狂暴地散發著悲痛和殺意。
卡卡西徑直走過去,鞋底和泥土、草葉不斷摩擦,發出低微的“沙沙”聲。
他看到富嶽肩膀因極度緊繃的情緒被刺激而僵硬了一瞬,察覺到來人是誰後又緩緩放鬆。
繞過側面,藉助月亮僅剩的一點微薄餘輝,卡卡西將目光放到富嶽懷中那具灰色的、毫無生命力的軀體上。
“奈落……?”
就算外表已然殘破不堪,卡卡西的靈魂也會告訴他,這就是奈落。
和上次的“失蹤”不同,這次,是無可置疑的“死亡”。
卡卡西呆愣了一會兒,視線不由自主地下移,最終定格在那隻垂落的右手上。
一個月前,他還小心翼翼地捧著這隻手摩挲,心疼上面被苦無劃開的傷口。
對方掌心的溫度似乎還停留在他指尖,就像從未離開一般鮮活。
--我想要的就那麼多……
--只是……想讓奈落活下去……
--為甚麼連這也做不到呢……?
卡卡西沒有歇斯底里地哭喊、嘶吼,就只是站在那裡,眼神空洞,身體僵直。
最後一絲夜色淡去,晨曦自東方漫開,悄然鋪滿蒼穹。
陽光漸漸滲入冰涼的空氣,驅散了秋夜殘餘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