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嗎……帶土……別哭……”
奈落動了動，抬起手臂想給帶土擦眼淚。
但他現在甚麼都看不見，石化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幾下，好不容易才碰到面具，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帶土連忙摘下面具，握著他的手指放到自己臉上，拼命壓抑喉中翻湧的哽咽。
“沒有，我不疼……奈落你先別說話了，我這就帶你去找人……”
“不用……咳……不用了……”
奈落輕輕皺眉咳了兩聲，帶土就不敢再動，擔心貿然動作會導致他傷情加重。
“我能……感覺到……已經……沒辦法了……”
身為最頂級的醫療忍者，奈落親自給自己判下死刑。
“不會的……”帶土把額頭埋在他頸窩，眼淚一顆顆落下，聲嘶力竭地否認現實，“不會沒有辦法……！”
奈落仰頭“看”了一會兒夜空，長而輕地嘆出一口氣，柔聲安慰身邊傷心欲絕的帶土。
“別難過……其實……我本來就、沒有……時間了……”
“你沒事就好……止水……一直都……很擔心你……”
處於激烈情緒中的帶土根本無法深入思考，只是本能覺得用詞有些不對。
--甚麼……止水，擔心我……
--在木葉那邊，我不是早就“死”了嗎……
他抬起頭抹了一把淚水，拼命回憶到底還有誰能救人。
或許是講話消耗太多體力，奈落喘著氣許久沒再開口。
然後，他又像剛醒過來似的掙扎了一下，有些困惑地輕聲詢問。
“咳……帶土……你怎麼、回來了……”
“不是……和卡卡西……一起……去前線麼……”
“那……卡卡西……他有沒有……受傷……”
在這個剎那，帶土混沌了許久的大腦終於閃過一絲清明。
--奈落的記憶在消退。
也就是說，今夜被他刻骨傷害過的、那個14歲的奈落，早在幾分鐘之前就已徹底死去。
在承受那麼多痛苦以後，還沒能等來他的道歉，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帶土慌亂地收緊了雙臂，儘可能讓奈落貼著自己，彷彿這樣能挽留對方逐漸消亡的靈魂。
但當對方又一次開口說話時，他就被迫明白，自己的努力沒有任何用處。
“好黑……帶土……別害怕……上面幾層……塌了……”
“帶土是……哥哥……要、保護好……弟弟……妹妹……”
聽著奈落重複那個月夜的話，帶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硬生生撕裂，挖出來放在火中炙烤。
沉悶而持久的疼痛一波波擴散開來，讓他想要發瘋，但又被最後的理智死死拽著無法崩潰。
即使隔著衣服，他也能感覺奈落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被“泥土”啃食，連軀幹都有多半變成了沒有生氣的石頭。
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奈落馬上就要死了。
死在自己懷裡。
“對不起——！奈落，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也不應該說——”
“沒關係……帶土……不怪你……”
奈落依舊溫柔地回應著，連頭髮也開始褪色，暗沉的灰白從髮尾快速向上攀爬。
“下次去……打獵……要小心……一點……”
“肋骨……很痛吧……過幾天就會好……記得、換藥……”
當“泥土”邊緣來到奈落鎖骨時，他連帶土都認不出來了。
空洞、漆黑的眼眶裡流出絲絲血液，代替了枯竭的淚水。
“卡卡西……對不起……你不會原諒我了……對嗎……”
“全都怪我……師父才會受傷的……我害了他……”
那些“泥土”很快蠶食至下頜，這位宇智波一族的天才，表現出了帶土從未見過的恐懼。
“父親……我錯了……下次、我會贏的……”
“我真的很……很努力……想成為讓你……驕傲的……孩子……”
“嗚……好疼啊……誰來……救救我……”
徹底變成土石雕像的前一瞬，奈落用盡最後一口氣，呼喚著自出生以來就沒見過的母親。
“……媽、媽……”
在這之後，是長久到讓人絕望的寂靜。
冷風颳過周遭枯枝，聲若悲泣。
空氣裡好像有無數鋼刀，切割著帶土的面板和血肉，致使身體每處同時傳來凌遲般的劇痛。
他的靈魂就此死去，徒留一具失去所有希望的空殼，抱著自己沒能拯救的朋友，用盡全力向命運嘶吼。
“啊——！！！”
可吶喊的尾音尚未消散，就被喉嚨裡驟然湧上的、劇烈的哽咽所截斷，破碎成不成調的嗚咽。
“咳嗚……奈落……奈落……”
但是這次，奈落不會再回答他了。
……
時間過去良久，帶土近乎麻木地抱著奈落的屍身站起來，小心安放在枯樹邊上。
確保穩妥之後，他踉蹌著慢慢向後退了幾步，又發了好久的呆。
近乎毀滅自身的悲慟過後，是不知何去何從的、深深的迷茫。
他抬頭去看天上的月亮。
從始至終，奈落都沒變過一絲一毫，永遠都是天上那輪溫柔、乾淨的皎月。
他卻親手把月亮毀掉了。
……
“阿飛？”
那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們該走了喔。”
“燼！！！”
帶土瞬間發動神威來到罪魁禍首面前，瞄準面具拼盡全力揮出一拳。
啪。
輕鬆接住這枚拳頭，披著“燼”殼的奈落歪了歪腦袋，笑著問：“哎呀，阿飛這是哭了？為宇智波奈落麼？”
“你竟敢、竟敢這麼折磨他！為甚麼！為甚麼！？”
帶土怒吼著，收回手臂緊接著又甩出鎖鏈當成長鞭，一招一式都奔著取人性命而來。
“你指的是‘石化’？”
奈落遊刃有餘地躲過足以斷金碎石的鞭擊，語氣像是在哄勸自家無理取鬧的孩童。
“那可不是我施加的忍術，而是宇智波奈落失敗的‘仙術’。”
“你在說、甚麼？”
帶土頓了一下，被奈落趁機扯著鎖鏈近身，用虛化才躲過一劫。
沒能得手的奈落表示失望，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意思是，宇智波奈落變成這樣是他自己做的。”
“失去眼睛以後，他選擇以這種方式自我了斷。”
“我只是放任了他而已。”
趁帶土心神俱震、反應不及，奈落湊到他身邊，食指用力戳著他的胸膛。
“至於宇智波奈落的死亡究竟由誰導致，事實不是很清楚嗎？”
“是你。”
奈落又指了指自己：“和我。”
“我們是這場謀殺的共犯。”
“所以，不要說得好像自己很無辜一樣啊，帶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