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燼那裡逃走之後,帶土又回到木葉,站在數十米高的圍牆頂端向外遠眺。
他努力不去思考自己離開後事情會如何發展,奈落的結局又會是怎樣。
彷彿只要這麼做了,就可以欺騙自己那裡甚麼都沒有發生。
於是他沉默地看著九尾在金剛封鎖的控制下無法動彈,只能任由木葉忍者們商量它的歸屬;
看著瀕死的玖辛奈抱著孩子被飛雷神之陣帶來,藉助一部分尾獸查克拉得以存活;
看著波風水門剛出生的兒子被選為新一任人柱力,九尾暴怒掙扎著被強行封印;
看著宇智波風耀急匆匆趕來,緊急召回所有宇智波進行分頭搜救,卻絕口不提要找的人是誰……
--都不重要了。
帶土收回目光,心亂如麻地想著,動作間有種精神和身體不同步的滯澀感,又好像整個人和外界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身形一閃,他再次出現在外界時,來到了木葉內部的某條街道上。
絕大部分居民都還在避難所沒出來,路上只偶爾出現幾個忍者東西奔走,不是在傳遞訊息就是在救人送醫。
他開始四處閒逛,像一個不會被別人發現的幽靈,形單影隻,無聲無息在寂靜的木葉村裡遊蕩。
很多地方他都可以對其如數家珍,現在卻處處透著陌生,朦朦朧朧的好似在一場大夢之中。
最後,帶土站在某條街道旁的矮樓頂上,靜靜佇立了許久。
“我在做甚麼?……逃避嗎?”
他意識到自己抗拒回到燼的身邊——因為在內心深處,他其實不想看到奈落死掉。
“喂喂!你這傢伙堅持住啊!馬上就到了!”
揹著同伴火急火燎趕路的忍者呼喊著,從矮樓旁邊的小道路過。
帶土順著他前進的方向望去,木葉醫院在夜幕下燈火通明。
醫院門口的廣場上擺滿了臨時病床,數十名醫忍如同工蟻般在其中穿梭忙碌。
兩個醫忍因為太過著急不小心撞在一起,其中那個女忍抱著托盤跌坐在地,即使自己摔得七葷八素也沒有撒出任何一點藥品。
“哎呀!瑤!對不起啊!”
“沒關係沒關係!你快去忙吧!”
被撞倒的女醫忍一骨碌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土,轉臉又去照顧別的傷患。
“肩膀脫臼了,還有一點骨裂……你稍微忍耐一下,我很快就好。”
她一手扶著傷患的肩,一手抓著對方胳膊,找準位置後使勁一頂,成功將脫臼的骨頭復位。
溫暖而明亮的燈光和引以為傲的寫輪眼,足以讓帶土看清對方轉身時飄逸靈動的栗色長髮,炯炯有神的眼睛……
以及臉部迷彩都無法遮擋的、對他來說無比熟悉的笑容。
帶土感覺自己的靈魂在戰慄。
“琳……?”
呢喃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他猛地退了一步,應激似的喘著粗氣。
--不……不是她……
--不會是琳!
--琳早就被奈落殺掉了!!
帶土牙關打顫,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女醫忍不敢有絲毫偏移,力圖找到能夠證明對方根本不是琳的證據。
確實有很多處細節都不一樣,髮型、油彩、著裝……
可他的心,他的大腦,他的靈魂都在叫囂著,堅定地告訴他——
那就是琳。
毫無疑問。
心愛之人沒有死去的喜悅還未翻起浪花,徹骨寒意就如毒蛇般順著脊背爬上後腦,吐出劇毒的冷氣,附著在他耳畔悄聲譏諷。
…喜歡的女孩子還活著,高興嗎?
…在那種絕境中倖存,一定很困難吧。
…達成這種結果,奈落究竟付出了甚麼代價?
這些恍若輕風的低語中夾雜著聲聲譏笑,帶土捂著耳朵連連後退,喉嚨裡擠出極度壓抑的低吼。
“該死的……閉嘴……閉嘴——!”
那聲音卻怎麼都趕不走,自顧自又響起來。
…奈落從來沒有殺死過同伴。
…而你對自己這個可憐的朋友做了甚麼呢?
當初將帶土打入地獄的那一幕於他眼前再度浮現,但這一次的畫面迸現出無數裂痕。
如同被砸碎的玻璃,露出後面更深處隱藏的景象。
——是在神威空間裡,奈落佈滿了悲慟和絕望的臉。
他眼角流淌的淚水和唇邊沾染的鮮血,如今全都化作利箭,深深扎進帶土那顆企圖逃避的心。
一陣強烈的窒息感籠罩全身,好像冰冷的蛇軀正緊緊勒著咽喉,不容他有半點喘息。
…宇智波帶土,你冷眼旁觀著奈落的死亡。
…甚至,滿懷快意。
“不……不是的……我……沒有……!”
帶土退到樓頂邊緣,半隻腳踩空的危險將他驚醒,喚回了即將失控的理智。
愧疚和自責如潮水般襲來,幾乎把他壓垮,但與此同時,這些感情也給了他行動的勇氣。
“我、我還可以、救奈落……”帶土的眼神越來越亮,滿腦子都是該如何補救,“對……我要去救他……不會讓他死的……!”
匆匆看了一眼還在忙碌的琳,帶土發動神威,以最快速度趕回燼所在的地方。
……
回到一片狼藉的森林,帶土衝出神威空間,卻不見本該在這裡等他的燼和黑絕。
他著急地到處尋找,又不敢呼喚奈落的名字引人注意,只能依靠肉眼細細觀察。
過了一兩分鐘,帶土終於在一棵煢煢孑立的乾枯孤樹下,找到自己想要救下的人。
奈落背靠樹幹坐在地上,安安靜靜地垂著頭,長髮披散擋住了臉。
但是依靠月光可以看到他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並沒有完全死去。
“奈……奈落……?”
帶土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生怕自己會嚇到虛弱至極的奈落。
他慢慢半跪下來,伸出右手輕輕搭在對方肩膀,想開口說話,又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說甚麼。
到最後,也只是乾巴巴地解釋了一句:“別害怕,奈落……我這就帶你去治療……”
剛預備將人打橫抱起,帶土就發現手感有些不對。
活人身體的觸感是暖而軟,而奈落手臂和小腿又冷又硬,摸起來像是泥土和石頭混合在一起。
他慌忙掀開對方寬鬆的長袖,瞳孔猛地一顫。
從指尖到手肘,原本白皙柔軟的面板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層乾枯灰敗的硬殼。
就好像有人砍掉奈落的手臂,又用泥巴塑造出一條假肢,硬生生拼接在正常身體上。
就在他觀察的這麼一小會兒,“泥巴”邊緣又向上蔓延了一點點,顯然是正在吞噬正常的部分。
繼續這樣下去,大概不到十分鐘,奈落整個人就會變成一座土石堆砌而成的“雕塑”。
“怎麼會這樣!?”
顧不上其他,帶土連忙將雙臂穿過奈落腋下和腿彎把人抱起來,讓他依靠在自己肩上。
就在帶土轉身欲走的瞬間,夜風迎面吹過,長髮從奈落臉上滑落,露出一直沒被他看到的上半張臉。
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睛已經不見,眼窩當中空無一物,只剩下純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沒有光芒,沒有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
周圍面板邊緣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痂,訴說著被暴力撕開時所承受的痛楚。
霎時間,鋪天蓋地的絕望襲來,帶土心如刀割,面具之下,眼淚撲簌簌流了滿臉。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奈落因為被抱起來而從昏迷中清醒,顫抖著用額角蹭了蹭他的鎖骨,氣若游絲地喃喃道。
“帶……土……?”
微弱且沙啞的聲音從奈落口中傳來,儘管說得十分艱難,可他還是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的……傷……好了麼……?”
帶土全身劇烈地發著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在這樣虛弱瀕死、失去眼睛的情況下,奈落竟然還能認出他?
--那,在神威空間對峙的時候,被掐著喉嚨陷入窒息的時候……
--奈落也知道指責他的人就是我嗎?
帶土難以自控地跪倒在地,抱著奈落髮出痛苦低啞的哀嚎。
--他知道……
--可他就只是那樣看著我……看著我……
--甚麼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