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小會兒,帶土還是沒有回來。
燼無聊得跑去草地裡拔了一朵野花,用指甲掐著芝麻大小的花瓣,一片片清點數量。
“你要的人我帶來了。”
低沉壓抑的聲音從左後方傳來,燼立刻扔掉野花,轉身捂著肚子佯裝受傷,腳步踉踉蹌蹌地來到帶土身邊。
“唔……阿飛……”
他喉中擠出一點呻吟,試探著倚靠在帶土肩膀上,沒想到對方竟然保持了實體,不像以前那樣任他穿過去摔倒在地。
“欸?”
發現自己沒摔,燼微微揚起頭看向帶土,雙手交握放在胸前作驚喜狀。
“阿飛終於不討厭我了嗎……好高興……”
帶土不為所動,只問自己最在意的事:“波風水門呢?”
“怎麼這樣……明明我都受傷了……阿飛關心的卻是其他人……”
燼低頭把玩自己的手指,腳尖反覆碾磨泥土,一副被渣男傷透了心的扭捏做派。
“少廢話,你根本就毫髮無損。”
帶土無情戳穿了燼的表演,支撐起手臂把他推開一點,嫌棄地說:“裝也不裝的像一點,白痴才會被你騙。”
聽到這話,燼忍不住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蛐蛐。
“可是帶土就很白痴嘛。”
因為被整太多次,帶土對於燼在他背後搞小動作的行為有超乎常理的直覺,冷聲問:“你剛才說甚麼了嗎?”
“沒有哦~”
燼恢復原本的說話方式,說話流暢到看不出半點虛弱和受傷:“波風水門真的很難對付,就算是我也只能把他困住一段時間。”
“飛雷神印記怎麼辦?”
“不用擔心,阿飛~我會在他回來之前解決噠~”
得到答覆,帶土便不再糾結飛雷神的事。
既然燼說了可以解決,那他就一定能做到。
兩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許久,直到燼又靠在帶土身上,主動打破這份沉默。
“我都這麼努力了,阿飛是不是應該給我獎勵?”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帶土胸前畫圈,面具幾乎貼到對方耳朵上:“比如……某個被你抓來的老相識?”
一想到剛剛奈落望向自己時悲痛欲絕的眼神,帶土就有些心煩意亂,甚至沒用力拍開那根作祟的手指。
“你要用他做甚麼?”
“這個嘛,告訴阿飛也沒關係。”
燼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兩隻手背在身後,向著旁邊被月光映照的區域慢慢踱步。
“阿飛今晚最要緊的事情大概是報復四代目火影和木葉,對吧?”
“但對我來說,那些都只是前菜,正餐要現在才算開始。”
“宇智波一族目前唯一的永恆萬花筒,對恆晝來說有多重要,你不會不明白。”
“波風水門無法脫身,整個木葉專注於搶回九尾,而宇智波奈落又陷入虛弱……”
“未來不會再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萬花筒?”帶土目光一直追逐著燼的背影,下意識問:“那奈落他——”
“會死。”
燼的聲音突兀在前方響起,語氣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猝不及防地刺進耳膜。
帶土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握緊拳頭,壓下心裡再次湧現的疼痛。
“怎麼了,阿飛?有甚麼心事嗎?”
燼回過身,滿含笑意的聲線顯得溫柔且包容,但又充斥著無法言說的怪異。
“啊啦,難道說阿飛不願意讓宇智波奈落死去嗎?”
“明明都驅使九尾摧毀木葉了,卻還不捨得一個殺死過同伴的人?”
“以這樣半吊子的心態做事,可完不成那位大人留下的使命喔。”
“那個真實而美好的世界,阿飛不想讓所有人都生活在裡面麼?”
帶土凝視著那張似笑似哭的面具,最終,扯著有些乾澀的嗓子啞聲回答:“……沒有。”
透明旋渦在燼面前出現,於半空中扔下一道略微蜷縮的人影,而後消失不見。
被放出神威空間的奈落直接摔在草地上,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吟,從昏迷中慢慢清醒。
隨便往地上瞥了一眼,燼動作誇張地點頭表示滿意。
“竟然有幫我先處理過呢,阿飛真體貼~”
他躍躍欲試地搓搓手掌:“那麼——”
“這種事你自己能做吧?我沒興趣看別人挖宇智波的眼睛。”
帶土打斷了燼接下來的話,轉身用神威離開時,竟顯出一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唉,真遺憾。看來阿飛欣賞不了這齣好戲咯。”
燼聳聳肩,一腳踩上奈落纖細的小腿,用了些力氣,當即聽到腳下傳出一點脆響。
“呃……!”
疼痛猶如一把鋼刀鑽入骨髓,奈落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抬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背光而立的燼,眼角淚痕還未乾。
“你這些眼淚到底為誰而流,宇智波奈落?”
燼像是見到了甚麼很可笑的東西,慢悠悠嗤笑兩聲,每個音節之間都滿含著尖銳的諷刺。
“是為了和以前判若兩人的阿飛,還是身為罪魁禍首的你自己?”
“求你……至少、別再讓他……”
奈落掙扎著抓住燼的衣角,血液蹭在黑色布料上,留下一塊塊難以辨認的模糊指痕。
“是誰親手把阿飛變成現在這樣,還記得嗎?——是你自己。”
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主人格,聲音不大,一字一句卻像冬日帶著刺骨寒意的冰稜,精準刺向記憶裡最鮮血淋漓的角落。
“你的存在就是根源,如果不是你做出那種殘忍的選擇,他就不會如此痛苦,更不會憎恨木葉到想要摧毀它。”
“那麼,今天夜裡的所有悲劇都不會發生。”
“九尾沒有破封發狂,村民們沒有受傷、死亡,漩渦玖辛奈沒有失去尾獸而死,波風水門沒有失蹤,他們的孩子沒有成為孤兒……”
“多好啊,一切都和從前一樣,甚麼都沒有改變。”
說到這裡,燼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之後才繼續說道。
“可是現在呢?你聽到木葉傳來的哭聲了麼?”
“聽啊!那些因你而起的悲鳴!”
“旗木父子也好,宇智波一族也好……”
“你身邊的每個人都在擔心你的安危,安撫你的痛楚。”
“可你為誰帶來過幸福嗎?”
“宇智波奈落,你天生就是會給人帶來不幸的災星!”
最後兩字觸及到那段難以磨滅的黑暗回憶,恍惚間,奈落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昏暗狹窄的臥室,瑟縮著用雙手捂住耳朵。
每一秒他都身處恐懼之中,害怕渾身酒氣的父親破門而入,然後用盡所有惡毒的語言指著他叱罵。
“對不起……父親……我錯了……咳咳……我會、努力……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