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空間。
咚!
奈落重重倒在冰涼、堅實的地面,剛用雙手支撐著上半身想確認自己在哪,就看到面前出現了一雙黑色鞋子。
“宇智波一族無所不能的天才,居然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刻啊。”
帶土裝作敵意滿滿地嘲諷了一句,同時也有些疑惑,以奈落的水平,不至於僅僅一場戰鬥過後就衰弱成這樣。
--這傢伙該不會又做多餘的事了吧?
--就像當初……
想到那個無力反抗、惶然無助的夜晚,帶土眸光稍暗,準備諷刺對方的話也梗在喉嚨裡。
奈落重新低下頭,黑髮披散過肩膀和脊背,髮尾在暗灰色的地面如波紋般捲曲。
他發出微如蚊吟的聲音:“為甚麼啊……”
“嗯?”
由於音量太過微小,帶土沒能聽清。
他不疾不徐地蹲下來,想要聽聽自己將會迎來何種指責,結果卻出乎意料。
“我問你、到底為甚麼啊……!?”
從奈落口中響起的不是怒吼,而是摻雜了哽咽的質問。
“為甚麼……要做出這樣的事……得到九尾之後……離開不就好了嗎……”
“哼。”
帶土冷笑著站起來,俯視腳邊曾在自己心裡光芒萬丈的天才,為他仍舊選擇拼命維護木葉而感到痛苦和惱怒。
和琳死去的時候一樣……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木葉,他不會做出那種選擇。
必須依靠犧牲同伴才能存續的村子和忍界,真是糟糕透頂。
“你問我為甚麼?當然是為了拯救這個腐爛的世界。”
“人們啃食著彼此的屍體才能活下去,還要用可悲的謊言自我欺騙。”
“同伴、羈絆,說得比甚麼都好聽,該捨棄時還不是毫不猶豫。”
“這個充斥著虛偽和痛楚的世界需要破碎重組,斬斷無盡迴圈的因果。”
他講述著波及整個忍界的瘋狂計劃,語調平靜且堅定,就好像在完成一個偉大的使命。
“我將會把世界從噩夢當中拯救出來,而完成這件事的第一步,就是摧毀木葉。”
最後一個位元組從帶土唇齒間吐出以後,整個神威空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行……你、不能這樣……”
聽到如此固執的反駁,帶土雙眼略微眯起,就這樣看著奈落試圖從地上站起來。
“呼……呼……”
奈落費力地喘息著,支撐地面的手臂顫抖著伸直,指節用力到失去血色。
隨著身體一寸寸抬高,帶土的視線也跟著上升,滑過奈落髮白的唇,掠過汗溼的鬢角。
最終,撞進那雙滿是悲慟的眼睛裡——猶如兩潭被暴雨攪渾的深水,激盪著種種看不清楚的情緒,向他沉甸甸壓過來。
帶土只覺胸中不知何處傳來鈍痛,這種痛隱秘而頑固,迅速轉化成無法言說的憤怒,焚燒著他的理智。
“不準這麼看我!”
他一把掐著奈落的脖子將人抵在牆上,用力到手臂的肌肉輪廓在袍袖裡隱隱顯現。
“你那眼神是怎麼回事!你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
即使被如此對待,奈落也還是用充滿哀傷的神情看著他,一言不發地去掰脖子上的手指。
帶土怒極反笑,驟然加重手上力度:“怎麼,覺得我是錯的嗎?”
“犧牲少數、拯救多數,難道不是木葉一直以來的準則?”
“我只是選擇犧牲木葉來挽救忍界罷了,和你們有甚麼不一樣!?”
“和當初親手殺死同伴的你,究竟有甚麼不同!?”
指控的刻薄言語猶如刀鋒,又準又狠地刺進心臟,帶來深入骨髓的疼痛。
兩行清淚從奈落眼眶中悄然滑落,順著臉頰流下,一顆顆滴在帶土手腕上,洇溼出道道水痕。
帶土能清晰看到他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碎裂,逐漸溢位粘稠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悲傷和愧怍。
如同整個世界正在面前一點點破碎崩塌,而他是唯一的罪人。
“……是……唔……我錯……”
奈落表情絕望地閉上眼睛,緩緩垂下雙手,完全放棄了所有掙扎。
在他即將因為缺氧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帶土猛地鬆開手後退兩步,冷眼旁觀他跌落到地上劇烈咳嗽,牽扯到傷勢吐出大口大口的血。
“宇智波奈落,現在還不到你死的時候。”
……
帶土離開以後,燼和水門經過兩三次交鋒,差不多摸清了彼此的狀態。
燼瞬身速度極快,黑炎威力堪稱恐怖,但剋制時空間忍術的手段有些捉襟見肘;
水門依靠飛雷神之術神出鬼沒,卻需要時間來施展契約封印,以達到解除九尾控制的目的。
眼看短時間內誰都奈何不了誰,燼決定加一把火,逼迫水門放手一搏。
“波風水門,你一直不配合我的遊戲,這樣我很困擾喔。”
他狀似隨意地挽了個槍花,空出來一隻手打響指。
“放個煙花給大家看吧,九尾醬~”
遠在木葉牆外的九尾突然暴動起來,怒吼著掙扎了幾下,連金剛封鎖都險些控制不住。
它仰頭沖天張開巨口,一顆小型尾獸玉快速成型,“嘭”地一聲飛上天穹,於最高處猛然炸開。
能量爆發形成的白色光團懸在半空中,散發著刺眼奪目的光芒,足足照亮了半個黑夜。
水門望著天上堪比迷你太陽的尾獸玉,臉色越發難看。
--再拖下去,這個瘋子會把整個木葉毀掉。
--只能按照他說的做了嗎?
“下一顆落到哪裡好呢?……對啦!”
燼以拳擊掌,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木葉的大家應該在避難所裡吧?”
“讓我想想,哪些地方來著……”
“哦對,最大的那個在第三號街區地下——”
當他準確說出這份情報,水門同時出現在他背後,苦無尖端正對著後心。
“呵。”
燼瞭然一笑,黑炎自脊背正中向兩側生長、展開,形成一條條晦澀難懂的咒符鎖鏈,互相交錯連結成一隻球形牢籠。
水門沒有躲閃,沒有後撤,任由封印術將自己困在其中,順勢將苦無扎進燼的肩膀。
契約封印起效,燼不再是九尾的主人。
代價是水門失去了逃脫的機會。
但他能感覺到,用來困住自己的這個術並不致命。
--明明能借機殺了我……
--這個人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水門越想越覺得對方行為怪異的原因,很可能是有更宏大的陰謀。
燼光看水門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腦補,無所謂地撇了撇嘴。
嚴格來說,這個忍術確實不致命。
本質上是一個傳送類的時空間忍術,可以隨機將受術者放逐到某個類似三大聖地那種秘境的夾層空間。
以波風水門的能力,大約僅能困住他一小段時間。
不過也足夠了,只要能暫時把水門支開就行。
省得最後燼和宇智波奈落“交流感情”時,還要防著他過來打擾。
“那麼,四代目火影,再見啦~祝你好運~”
燼轉過身揮揮手,看著黑色鎖鏈所構築的圓球自下而上慢慢消失,連帶著內部的水門一起。
親眼見證自己消失的過程,水門仍然鎮定自若。
他不後悔用自己來換避難所裡那麼多人的性命,成為火影時發下的誓言早就刻在他骨子裡,成為靈魂的一部分。
但,唯獨想到玖辛奈和鳴人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作為丈夫和父親十分失職。
--對不起,玖辛奈,鳴人……
--我一定會回來……!
球體完全消失,整片戰場就剩下燼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他伸手拔掉肩膀上那隻苦無,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