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清晨。
明亮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室內,奈落緩緩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看了一眼床頭掛著的日曆。
一連串顯眼的紅圈後面的下個日期——也就是今天——剛好是10月10日。
奈落就這樣坐了一會兒,感受著依舊空蕩蕩的家,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有習慣身邊失去卡卡西的生活。
--或許是時間尚短吧。
--以後總會習慣的。
他無聲嘆息著,赤腳下床往窗戶那裡走了幾步,拉開簾布,望向木葉之外某片遙遠的山林怔怔出神。
--早知道卡卡西生日那天就是最後一面,我應該多和他說幾句話的。
--那天夜裡,我好像連“晚安”都沒說。
--總覺得……有點遺憾。
懷揣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奈落安安靜靜為自己做了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飯,獨自坐在桌邊吃完,全程沒有說過半個字。
自從卡卡西因絕密任務留下字條後不告而別,這座小院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如果沒有客人主動上門,他甚至可以一整天都悶著不說話。
好在,這還算是符合宇智波奈落目前的人設。
當清水從掌心流過、沖刷著碗碟上殘留的白色泡沫,又在下水口捲起幾道漣漪時,他恍然發覺——
原來秋天的水已經這麼冷。
冷到寒氣順著手指一直鑽到骨縫裡,刺得胸膛隱隱作痛。
收拾好每一項家務,奈落如往常一樣出門去醫院給朔茂做身體護理,檢查恢復情況。
透過醫療忍術感受到朔茂越來越活躍的腦訊號,奈落再一次確認對方即將醒來,時間應該就在這幾天。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這都是個令人振奮的好訊息。
可奈落只是呆呆地坐在床邊,低著頭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幾乎把自己變成一座沒有生命跡象的雕塑。
直到一陣沒有任何預兆的冷風吹在臉上,他猛地被嗆了口氣,連連咳嗽幾下,這才從紛亂龐雜的思緒中清醒。
隨即默默嘲諷自己腦海中閃過的、某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真是……腦子都泡壞掉了……
勉強平復好呼吸,奈落看著對身邊一切都無知無覺的朔茂,露出充滿歉意的表情。
“雖然、提前了一些……但我還是現在就說吧……”
或許是太長時間沒有說話,少年嗓音略顯沙啞和疲憊,但其中飽含著真心實意的愧疚。
他彎下腰,把腦袋靠在朔茂手臂旁邊,小聲呢喃著:“歡迎回來,師父。”
又過了一會兒,病房裡繼續響起他在心裡刪刪減減過後,為數不多能說出口的隱衷。
“對不起……我剛剛竟然想著,要是師父能再晚些時間醒來就好了……”
“這樣的話,也許我還能……看到今年卡卡西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真是無可救藥了……是吧……又壞又蠢……”
“真的只有一點點……想要活下去……對不起……對不起……”
少年逐漸微弱的低語在空氣中迴盪、湮滅,化作不可見的微風,在陽光下消弭於無形。
“以後……卡卡西就交給您了……”
……
從醫院出來,奈落獨自走在木葉街道上,留念似的踏遍自己曾經和卡卡西共同涉足過的每一處。
總有熱心小販多送一些果蔬的菜市場,由一對宇智波平民夫婦開起來的煎餅攤,老闆是一位和藹嬸嬸的武器店,瀰漫著香甜氣味的阿梅婆婆的甜品鋪……
每走過一處,他都會真切而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不斷失去。
直至日落西山,殘陽如血。
奈落回到屬於自己和卡卡西的小院,坐在廊橋上望著太陽漸漸沉入地平線。
夜幕取代晚霞,將整個世界籠罩在黑暗之中。
--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抬手結了幾個印,用秘術聯絡一直潛伏在木葉村裡的那隻白絕,讓對方告知燼一條訊息:
宇智波奈落可以兌現他的承諾了。
……
木葉村外,某處原始叢林。
當零號白絕從地下神秘兮兮地冒出來、把這條訊息耳語給燼時,帶土還未開始行動。
帶土一見到燼那副揹著自己搞事的鬼祟樣子就不爽:“你們兩個在說甚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哎呀,討厭……”
燼一手捂著面具下半部分,另一隻手嬌嗔地甩了甩袖子。
“你都說了不可告人,我怎麼會講出來嘛?”
“不過,確實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如果阿飛一定要聽,人家也不是不可以跟你說說……”
“嘖,”帶土沒好氣地轉身離開,“不說算了,磨磨唧唧的。”
目送帶土離開這處密林之後,燼許久未動,給零號白絕看得一頭霧水。
“那個,燼,宇智波奈落不是說要把身體讓給你嗎?……你怎麼不去找他啊?”
燼伸出食指搖了兩下:“還差一點點……”
黑絕自陰影中顯形,小小的眼睛裡閃爍著大大的疑惑,隨即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不好,燼這傢伙又要出么蛾子!
--真是個活祖宗,到底折騰到甚麼程度他才能滿意啊?
黑絕實在是擔心夜長夢多,剛要開口勸上一勸,就見燼將食指放到面具前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不必擔心~”
他輕聲細語時,渾身上下反倒透著某種更加詭異的恐怖。
“宇智波奈落見不到明天的朝陽。”
“我只是還想再看一看……”
“那傢伙死前還能發出怎樣痛苦的哀嚎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