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雙手捂著臉,心裡疼得發抖還要忍住不能漏出半點聲響。
其實他早已習慣於忍受疼痛,自前世那時就如此。
習慣到甚麼地步呢?
幾年前被宇智波信二打罵、甚至昏迷不醒的時候,他不覺得難熬;
進行忍者訓練動輒受傷流血,酷暑寒冬都不能休息,他也不覺得難熬;
從雨之國回木葉的路上,全程疲憊虛弱到極點,最後還被捅了一刀,他仍然不覺得難熬;
血繼病發作時全身都在疼,尤其萬花筒開啟後痛苦更甚一籌,他依舊不覺得難熬;
被一劍穿胸、跌落懸崖,躺在實驗臺上直到昏迷之前都在忍受千刀萬剮的感覺,他還是不覺得難熬……
唯獨此刻,想到自己離開後卡卡西會流淚,他才覺得每分每秒都無比漫長。
漫長到如同荊棘密密麻麻爬滿五臟六腑,帶來疼痛如絞。
--原來我才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
--要是從一開始我就意識到這件事該多好。
--意識到自己……其實一點兒都不捨得讓卡卡西難過。
奈落深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的時候臉上已然一片沉靜。
還有時間,他必須早做打算。
……
邁特父子要去訓練場鍛鍊了,卡卡西和奈落回到病房休息。
下午陽光正好,房間裡充滿乾燥又溫暖的熱氣,烘得人昏昏欲睡。
奈落倚靠在被搖起來的床頭,垂著眼睫讀完了手裡這本書最後一頁,又想拜託卡卡西去綱手辦公室換下一本。
剛抬起頭想開口,就被對方抽走書本的同時果斷拒絕:“不行。”
“我還甚麼都沒說……好吧。”
奈落嘟嘟噥噥地抱怨,在卡卡西不贊同的目光中嚥下了後半句。
“你該睡覺了,奈落。”
卡卡西彎下腰把病床恢復原狀,奈落只好乖乖躺下,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可他心裡亂得很,輾轉反側怎麼都無法入睡,最後一次翻身時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睡不著?”
“……嗯。”
“不舒服嗎?”
卡卡西來到奈落面朝著的這邊,想看對方是不是又在發燒。
可奈落往後退了退,避開他的視線小聲說:“沒有,就是陽光有點刺眼。”
卡卡西感覺自己都快免疫了。
不論甚麼時候,他都沒辦法從奈落嘴裡得到是否疼痛或難過的實話。
“陽光啊~”
卡卡西撇了撇嘴,無奈而又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
隨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看著奈落面前空出來的半邊床鋪,直接脫掉外套和鞋子,掀開棉被躺進了被窩裡。
因為床太窄所以兩人離得很近,幾乎擠在一起,卡卡西肩膀的影子剛好能蓋住奈落的眼睛。
“這下能睡了吧?”
奈落整個人都亞麻呆住,全靠過硬的職業素養才沒崩掉表情。
--誰能告訴我現在到底是甚麼展開?
--卡卡西的悶騷屬性提前覺醒嗎?
--這這這,哥們,咱倆好像有點太那個了?
就算奈落能強行繃住臉上所有的肌肉和面板,也無法控制逐漸加速的心跳,只好默默把有點發熱的臉縮排被子裡,趕緊閉上眼睛祈禱自己快點入睡。
心裡還在暗自納悶:小時候跟卡卡西面對面睡了好些天,也沒這麼尷尬過啊?
奈落一頭霧水外加手足無措,恨不能花人氣值買點褪黑素吃,當然也沒能注意到卡卡西飄忽不定的眼神和紅彤彤的耳尖。
始作俑者卡卡西也是渾身僵硬,如躺針氈。
他鑽進被子裡才發覺自己在腦子一抽的情況下幹了甚麼,又不好再退出去,只能硬撐著裝作不在乎。
過了好半天,面前始終沒甚麼動靜,卡卡西一點點試探著看過去,發現奈落似乎已經睡著了。
“呼……”
這時,卡卡西胸裡憋著的那股氣才敢撥出來,怕自己動作太大會把對方弄醒,就這樣躺著等時間一點點流逝。
或許是屋子裡太暖和了,又或許是太長時間沒這麼安心過,沒多一會兒,卡卡西也撐不住睏意來襲,慢慢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
兩人這一覺直接睡到晚上,直到香奈過來送飯開啟燈、發出一聲短促、震驚的喊聲才結束。
“卡卡西!”
被叫名字的卡卡西從床上彈起,下意識想用手撐一下,結果右手邊是空的,身子一歪從床上掉了下來。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甚麼,頭上就又捱了一拳。
“你個陪護的睡到病人床上去是怎麼回事啊!旁邊不是還有張床嗎?”
抱著腫了個大包的腦袋,卡卡西總算恢復清醒,對幾小時前自己的腦抽行為也無從辯解,乾脆坐在地上被香奈好一頓“數落”。
“香奈姐,你別生氣……卡卡西最近太累了,所以……”
奈落連忙伸手把卡卡西拉起來,扒拉後者最近沒時間修理而略長的白髮,找到那個包,不顧卡卡西的阻攔執意用醫療忍術進行消解。
“不行,你今天已經用過很多次忍術了!”
“沒事的,創愈術不怎麼耗費查克拉……”
香奈看著這倆不靠譜的傢伙在那自說自話,還完全沒有意識到有哪裡不對,感覺自個兒的頭也有點疼。
“行了行了,先吃飯,等會兒咱們去看望美琴阿姨。”
一聽到這,奈落猛地抬起頭,果不其然得到香奈肯定的答覆。
“嗯,傍晚就生完寶寶了哦。”
奈落臉色稍暗,立刻吃了香奈一腦瓜崩,委屈巴巴地低下頭。
“把你那些混賬想法忘掉!本來生寶寶的時間就沒個準數,沒來得及過去陪著也不能怪你,知道了嗎?”
香奈剛想接著說幾句,就見卡卡西雙手互相搓了搓,把搓熱的掌心放到奈落被彈了一下的位置。
拳頭又忍不住捏緊,香奈乾脆轉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可惡啊!我好想使勁揍這倆旁若無人的貨!
氣還沒消,香奈就聽到背後響起卡卡西遲疑的聲音:“香奈……?”
她頭也不回,沒好氣地問:“幹甚麼?”
--總算認識到你們兩個的錯誤了?
“那個,飯還沒給我——”
--啊啊啊!果然還是應該揍你倆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