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鐘錶,卡卡西把輪椅推到病床邊上。
“走吧,不是說好今天我們一起去看父親嗎?”
奈落沒有像以前一樣執意要自己走路過去,因為卡卡西肯定不會答應,乾脆就不折騰了。
坐上輪椅,他向父子倆問道:“戴前輩和凱也一起吧?”
邁特戴點點頭:“也好!我要跟朔茂仔細講一講青春忍道!上次沒來得及說太多,實在是太可惜了……!”
四人來到樓上朔茂的單人病房,奈落進門一看到人就不由得眼眶微紅,眨了兩下眼睛把淚花憋回去。
他可能有點太想念朔茂了。
卡卡西忙著給父親換下衣服和床單,擦洗手和腳。
邁特戴繼續上一次講述自己的忍道時被打斷的內容,不過這次聲音放小了些,不至於會惹來護士趕人。
奈落則從輪椅上站起來,用醫療忍術仔細檢查師父的腦部,看他和之前有沒有變化。
很遺憾,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甚麼改善。
奈落收回失望的眼神,默默拉起朔茂胳膊進行按摩,同時用醫療忍術溫養肌肉,免得躺太久造成萎縮。
這時邁特凱注意到,奈落並不像自己一樣非常熟悉肉體方面的鍛鍊,湊過來握住朔茂的手臂,一邊揉捏某些位置,一邊開口道。
“奈落,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也是。”
“爸爸曾經教過我這幾個位置很重要,透過按摩可以緩解疲勞,長期堅持還可以促進肌肉生長和血液迴圈。”
“這樣的話,加上有醫療忍術進行彌補,朔茂叔叔即使長時間不運動也能保持住一定的肌肉量。”
奈落感嘆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師。
不愧是把體術修煉到極致的父子倆。
日積月累之下,他們在鍛鍊肉體這一方面具有旁人無可比擬的深厚知識底蘊,對人體的熟悉程度比一般醫療忍者都要高。
就比如剛才這些小技巧,書本上根本沒有。
他連忙跟著邁特凱剛才的動作學了一遍:“是這樣嗎?”
“對對!”凱豎起大拇指,一口白牙閃閃發光:“奈落!你果然是爸爸口中常說的天才!我燃起來了!”
“啊?”奈落變成豆豆眼,納悶這有甚麼好燃的。
“看好了,我這就把我的知識全都教給你!!”
“好!”
--管他為甚麼,今天一定要把凱會的東西都掏出來!
奈落眼中迸發出鬥志。
卡卡西無語凝噎,看著莫名其妙被凱感染、倆人一個教一個學忙得熱火朝天的奈落,身邊還有感動得飆淚、呼喊“這就是青春啊”的邁特戴,感覺這屋子裡忽然就剩下自己一個正常人了。
--不過……
--父親身邊很久沒這麼熱鬧過了吧。
他放鬆地笑了笑,第一次覺得父親醒來還是有希望的。
很快,太過大聲的邁特戴又被護士小姐禮貌地請了出去,三個孩子忙碌了一個多小時。
直到把凱那點存貨掏空,奈落才心滿意足地擦了擦臉的汗,喘著氣跌坐回輪椅上。
卡卡西擔心地問:“沒事吧?”
本來奈落身體就不好,不但跟著凱學了這麼久,還用醫療忍術幫父親養護了全身的肌肉,要是病情變嚴重了該怎麼辦?
途中他看著奈落額頭上的汗水,有好幾次都想說下次再繼續學吧,但對方認真的神情總讓他說不出口。
“我沒事,卡卡西,睡一覺就好了。”
奈落轉而握住凱纏繞著繃帶的雙手,鄭重道謝:“謝謝你,凱,能讓我學到這麼多東西。”
凱雙手叉腰,笑得見牙不見眼:“同伴之間就是要互相幫助!不用跟我客氣!”
看著對方露出無比熟悉的笑容,奈落不由得有點恍惚。
原時間線裡,陪卡卡西到最後的只有凱了,那現在,是不是也可以讓他們兩個關係更好一些?
如果後面“宇智波奈落”不得不消逝,卡卡西有朋友們陪著,應該會好受許多吧?
--是啊,就算沒有我……
--卡卡西也要一直開開心心的才行啊。
奈落低下頭,眼中晦暗不明。
“怎麼了,奈落?”卡卡西彎腰想要看他的臉,“果然是累了嗎?”
“好像有點。”
奈落和卡卡西對視,臉上沒表現出甚麼異樣,心裡卻還思緒亂飛。
--我這是怎麼了?
--我在……後悔嗎?
--後悔甚麼呢?
從松方任務之後,奈落就意識到自己陷得太深,無法任由朔茂和卡卡西走上原本的道路,想要嘗試改變命運。
所以,是後悔沒能救下朔茂嗎?
雖然拼盡全力、搭上自己許多年壽命也只是勉強救回朔茂半條命,不過,好歹以後可以醒來不是麼?
他也不會讓朔茂因此衰弱,等醒來的那一天,朔茂一定會比原來還要強。
所以,是後悔沒能保護好卡卡西嗎?
當初黑絕想逼他開萬花筒而選擇對卡卡西下手,他確實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把這坨黑泥剁碎餵狗;
但為了保護卡卡西不會再遭暗害,他已經讓對方徹底得償所願,還以自己為誘餌、用雙重人格獲得了黑絕和斑的信任,卡卡西現在很安全啊?
就算以後他不得不離開木葉、以燼的身份活動,也能因此最大限度地保證卡卡西不會被無限月讀計劃傷害。
--所以,我後悔甚麼呢?
輪椅的軲轆在走廊裡滾動著,發出低沉、細微的摩擦聲。
奈落抬頭看向身後推著輪椅、面色平靜的卡卡西,恍然想起那個深夜,自己曾聽到的一聲呼喚。
一道極其細小、彷彿遠在天邊的喊聲,微弱到彷彿是耳鳴。
可他知道——就好像有甚麼心靈感應——那是卡卡西在喊自己。
他的身體比意識更早一步做出反應,想要握住對方伸來的手。
後來卡卡西滿身狼狽地出現在他眼前,跪在地上嗚咽著,看起來可憐極了。
那一刻,身上哪怕烈火焚燒、斧鑿刀劈似的劇痛,也比不上心裡有塊地方被一隻無形大手擰緊,擠出又疼又酸的苦楚。
所以他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指頭碰了碰對方沾滿泥土黑灰的手背。
撐著每一次發聲帶來的煎熬,也要開口說兩句話安慰對方。
“卡……卡西……”
【卡卡西。】
“沒事……別……難過……”
【我回來啦,別哭嘛。】
自那以後,每一次見到卡卡西的眼淚,奈落都會變得越來越無法忍受,甚至想要打破自己現在的設定向對方笑一笑,說一切都沒有關係。
他不想看到卡卡西哭,不想看到卡卡西那麼難過,不想讓卡卡西因為他離開而感到痛苦。
他想讓卡卡西獲得幸福,獲得快樂,獲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因為卡卡西本就值得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所以,我在後悔甚麼呢?
奈落埋頭自問,然後發現有水珠接連落在掌心。
--啊,這樣啊。
他抿起顫抖的唇,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我後悔自己在決定離開之後才想明白。
--原來我那麼害怕留下卡卡西孤單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