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波爾奔找到他時,兩人雞同鴨講般比劃了半天,總算達成共識:趙山跟著霸波爾奔走,後者帶他去個安全的地方。
兩人躡手躡腳地離開駐地,朝著不困等人藏身的方向潛行而去。
九哥看在眼裡,並未阻攔,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看來,吃過嗜血丹的人,無論到了哪裡,終究還是自己人。
眼看著弟兄們被逐個擊破,老大卻遲遲未現身,九哥心中焦灼,勸道:
“衛道友,你的鐵角蠻牛被一群採藥人搶了去,你怕是找錯人了。”
衛少華不為所動:“道友,我要的從來不是鐵角蠻牛,而是月華草。你若肯交出月華草,我便放你離開。”
“道友來晚了一步,”九哥答得乾脆,“月華草我早已交給老大,不在我身上。”
衛少華心頭一震,急問道:“你老大在何處?”
九哥才看清這群突襲營地的人,修為不高,配合卻極為默契,且個個悍不畏死。
他暗自揣測,衛少華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搬來衛家援兵,這些人多半是他請來的死士。
“我老大可是築基期修士,”九哥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他若在此,哪輪得到你們這般放肆!”
話音未落,他已蓄積靈力,一鞭朝著衛少華狠狠抽去。
衛少華正因月華草的訊息心神一亂,對戰修為本就高過自己的對手時,這般失神無疑是致命的。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九哥這一鞭竟直接破開了衛少華的靈力防禦,結結實實地抽在他身上。
衛少華遭到重擊,整個人被抽飛出去丈餘遠,重重摔落在地。
原本就沒有恢復的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體內氣血翻湧不止,旋即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九哥見狀,當即持刀上前,顯然是想趁此機會將衛少華大卸八塊,免得他像之前那般死而復生。
“呼——”千鈞一髮之際,田晚星的火球術已然趕到,熾熱的火光逼得九哥不得不側身躲避。
緊接著,“嗖”的一聲銳響劃破空氣,一支玄鐵箭矢破空而來。
九哥反應極快,揮刀便斬。
“鐺!”精鐵交擊之聲刺耳欲聾,玄鐵箭矢雖被磕飛,九哥那柄大刀的刀身之上,卻赫然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凹坑。
“鼠輩!”九哥怒極反笑,身形猛地一轉,仍是要衝過去對衛少華下死手。
田晚星無奈,只得再次祭出火球術,硬生生將他逼退。
九哥獰笑道:“躲躲藏藏的算甚麼本事?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使出多少法術!”
他的神識與修為壓過田晚星一頭,田晚星為求自保,只能卡在火球術的最遠攻擊距離上,一次次逼退九哥以救援衛少華。
可這般做法,也讓九哥能輕易避開她的攻擊,而衛少華卻始終毫無甦醒的跡象。
更要命的是,田晚星的法術已經所剩無幾,只能再使用五、六次火球術。
……
觀戰的不困略感無聊,玄鐵箭矢所剩不多,扔燃燒竹罐又總差著點力道,他實在沒甚麼可忙活的。
不遠處同樣警惕的奔波兒灞和骨灰代練都緊張得不行,離他遠遠的,連句話都不肯說。
這會總算來了個離他近的——還是個沒了雙手、扔不了東西的霸波爾奔。
閒得發慌的不困索性拉著他聊了起來:
“瞧見沒?那個要殺NPC的人形怪,似乎等級不低,本事卻不怎麼樣。從頭到尾就會使兩樣兵器,鞭子來回就三招,刀也才耍出兩式。”
“那鞭子一看就是殘次品,攻擊範圍只有8米。而且這傢伙的鞭法有個大毛病,後搖太長——每次打完都得愣半秒,相當於自帶半秒CD,刀的攻擊範圍就更小了。”
“還有咱們的宗主,膽子比兔子還小。她只要躲開人形怪的攻擊,不管近戰遠攻,收拾那怪都不難。她那程式似乎不太靈光,檢測到怪物要靠近倒地的NPC,就放個火球術,這樣贏不了的。”
霸波爾奔捧場:“大佬就是大佬,看得真透徹!NPC命金貴,要不還是您親自上?”
不困擺擺手:“我等級太低,上不了一點。光峰主說的那威壓,我半分都扛不住——我就是個連1點靈力都沒有的凡人。”
他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遺憾:“要是再給我一天衝級,怎麼也能到煉氣一層了……”
真到了煉氣一層,哪怕做不到在這戰場上嘎嘎亂殺,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只能當個無聊的旁觀者。
反正現在讓他衝下去送,他是不會去送的。
兩人的對話,全被田晚星聽在了耳中。
她觀察全場,觀察得沒有不困那麼細緻,好吧,不困也觀察全場,還給摸透了。
職業的就是職業的。
雖然說骨灰代練也算‘職業’的。
體內靈力正一點點耗盡,再這麼僵持下去,等她靈力告罄,衛少華若還醒不過來,怕是真保不住他了。
田晚星攥緊了手裡的四階毒蛇牙,心裡一橫:不困說的是真是假不管了,老孃也衝了!
或許是被玩家們的熱血感染,想到要殺入戰圈的瞬間,她身體裡的戰意竟也熊熊燃了起來。
下一瞬,田晚星猛地衝入戰場,直衝到九哥面前。
“哼!來得正好!”九哥一聲冷哼,衝向田晚星的同時,神識已然鎖定了她,手中長鞭順勢揮出。
田晚星並非玩家,對抗這神識鎖定時,只覺越是掙扎,身體便越發疼痛。
可比起硬生生捱上一鞭,她寧願承受這份痛楚,連修為遠低於她的玩家都能反抗,她沒理由做不到的,不,是必須做到!
雙腳猛地蹬地,她藉著後跳之勢避開鞭影,同時迅速判斷著威壓的影響範圍,精準退到離九哥八米多一點的位置。
心裡正念叨著“不困這小子要是坑老子,回頭有他好受的”,那鞭子的斷頭已擦著她的身體掃過,帶起的勁風狠狠刮在護甲上。
出乎意料的是,五階鐵角蠻牛皮製成的護甲將這股力道完全擋下,她只覺微痛,遠不及神識鎖定帶來的壓迫感強烈。
不困說對了!
就是現在!
田晚星的火球術早已練得純熟,雖做不到瞬發,卻精準卡在九哥“半秒CD”結束前施展開來。
“呼——”近在咫尺的火球術疊加神識壓制,讓九哥難以閃避,他急忙舉起左手大刀格擋。
“轟!”火球砸在刀身之上,火星四濺的同時,火焰瞬間舔舐著刀身燃燒起來。
九哥心頭一驚,連忙扔掉燃著火焰的大刀,長鞭再次朝田晚星揮去。
誰也沒留意,那被丟棄的刀竟還在地上持續燃燒著。
田晚星憑神識精準把控距離,腳步騰挪間,始終將兩人間距卡在八米多一點。
見她再次完美避開自己的鞭子,九哥眼底閃過一絲驚駭。
死士果然不同凡響,這種對戰鬥極限的精準拿捏,絕非他們這種刀口舔血之輩能比。
既已知曉對方招式後搖長,有“半秒CD”的破綻,自身又有從頭到腳的護甲護身,田晚星也壯大了膽子,施展疾風步猛衝上前,手中四階毒蛇牙直刺九哥面門。
九哥心頭一震,慌忙抬臂格擋。
田晚星手中的毒蛇牙擦過他毫無防禦的手臂,帶起一串血珠,她旋即身形急退,拉開距離。
觀戰的不困在一旁實時點評:“咱們宗主還是有實力的,剛才那兩下躲避堪稱完美,火球術時機也掐得準。”
話鋒一轉,他又咂咂嘴,“就是這匕首刺得差點意思,要是俯身切腹,效果指定更好。”
“嗖!”話音未落,他扣下弩機扳機,又一支弩箭朝九哥射去。
“噗嗤——”
出乎所有人意料,這一箭竟穩穩釘在了九哥背上。
不困自己都愣了:“這麼容易就中了?這人形怪難不成在放水?又或者有設計缺陷?”
看著中招的九哥,霸波爾奔在旁解釋:“宗主手上那武器帶毒,先前劃到另一個人形怪時,那傢伙為保命,硬生生砍了自己一條胳膊。說起來,那獨臂怪怎麼沒在這兒?怕是不在這裡。”
確實,小吳並不在此地,正別處療傷。
不困恍然大悟,點頭道:“這麼一說就合理了。這時候正是補刀的好機會!”
說著,他手不停歇,繼續往弩機裡裝箭矢。
九哥只覺手臂傷口處傳來一陣麻痺感,驚怒交加地指著田晚星:“是你!”
他瞬間反應過來——這是血毒鱗蟒的劇毒!
先前小吳就是中了這毒,才不得不自斷一臂保命。
沒想到現在自己也中了招,四肢竟已開始發沉,行動愈發遲緩,難怪會被冷箭射中。
原來那幫採藥人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死士!
他早該想到的,幾個凡人與煉氣一層的修士,怎敢對他露出那般不加掩飾的殺意?
“採……”他剛想說甚麼。
趁你病,要你命。
田晚星沒打算把補刀的機會讓給玩家,她再次欺近,藉著疾風步繞到九哥身後,趁他肢體僵硬之際,手中毒牙狠狠划向他的脖頸。
九哥驚覺時已然遲了,脖頸處傳來一陣尖銳刺痛。
黑紋順著血管迅速蔓延,不過兩息功夫,他便捂著脖子直挺挺栽倒在地——瞳孔渙散,嘴唇泛出烏青,徹底沒了聲息。
他終於沒能將襲擊營地者是青州衛家衛少華帶著一群死士的訊息傳出。
田晚星的心頭一陣狂喜。
原來高手過招,勝負真的只在轉瞬之間。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能如此乾脆利落地斬殺煉氣巔峰的修士。
她本就沒經歷過多少生死大戰,過往幾次能從險境中活下來,多少沾了運氣的光。
可這一次,靠的是實打實的算計與時機把握——原來憑技術取勝,竟是這般酣暢淋漓!
以後……以後打架,得多帶著不困。
還得想辦法讓他好好講解講解,怎麼打。
心念電轉間,田晚星已催動神識,將九哥遺留的長鞭,連同自己先前“寄存”在他身上的二百塊下品靈石,一併收了過來。
……
身上有五階護甲武裝到牙齒,手中有能輕易毒倒煉氣修士的蛇牙,如今又添了長鞭這柄中距離兵器,田晚星簡直如虎添翼。
她不再縮在周邊打輔助,反倒一馬當先衝在前方,聽著不困的實時提醒,精準鎖定每一處有“怪”的方位。
有了她這般強勢加入,龍影、龍騰與冬雪斬殺“人形怪”的速度愈發迅猛,戰局瞬間傾斜。
骨灰代練望著自己的隱藏任務NPC——衛少華仍倒在亂戰之中,喊道:
“峰主,我去把我的隱藏任務NPC背出來,免得他被波及掛了!”
他沒認為衛少華掛了,因為他沒有收到任務失敗的提示。
龍影應道:“行!注意安全!不困、奔波兒灞,你們倆幫忙掩護一下骨灰!”
骨灰代練當即繞著駐地跑了半圈,小心翼翼摸到衛少華身邊。
雖戰場逼真得觸手可及,他卻仍以遊戲思維行事,從沒想過要先判斷對方的身體情況是否適合挪動,只想著別讓他被火燒、被誤傷,伸手便要將人背起。
就在他剛抓住衛少華的胳膊時,對方竟猛地睜開了眼。
衛少華下意識便要揮匕首刺下,可看清抓他的人是“骨壯士”,匕首陡然停在了對方眼前,距離面門不過寸許。
見匕首襲來,又撞見衛少華甦醒,骨灰代練臉上非但毫無懼色,反倒堆滿了驚喜:“你醒了!太好了!”
衛少華聽不懂他的話,卻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因他活著而迸發的、發自心底的喜悅。
這種感覺陌生又奇怪——這世上,除了母親與小四,似乎再沒人會這般真心實意地為他歡喜了。
他催動神識掃過四周,目光很快落在九哥的屍體上,眼神猛地一縮。
怎麼回事?此人竟已身死?誰有這般能耐殺他?莫非是來了幫手?
正思忖間,不遠處傳來兵器交擊的脆響,顯然戰鬥尚未結束。
衛少華猛地轉頭,視線撞入一片混亂的廝殺,三名強盜正與四名採藥人絞在一處。
那夥強盜裡,一名煉氣中期修士與兩名煉氣後期,而採藥人這邊,竟是一名凡人、兩名煉氣一層,外加一個煉氣四層者。
凡人跟那兩個煉氣一層的採藥人早已被血浸透,衣袍黏在身上,每一次揮武器都帶著脫力的顫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唯有那煉氣四層,像只靈活的狸貓在兩名煉氣後期修士間鑽挪,身法快得幾乎出殘影,可只要腳尖稍慢半分,怕就要被刀鋒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