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少華手腕一翻掙脫骨灰代練的手,周身靈力驟然翻湧,遁術催動的瞬間,人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戰場中央。
“那NPC醒了!剛扎進戰場!”不困的聲音裹著風砸過來:“把倆怪給他吸引火力,咱們先集火弄死一個!”
田晚星足尖在地上一擰,身形陡然旋出個半弧,原本被兩名煉氣後期修士夾擊的位置瞬間空了出來——衛少華剛站穩的地方,恰好成了新的包圍圈中心。
衛少華眉峰猛地一蹙,心頭竄起股火氣。
他好心來援,這人竟反手把刀山火海推給他?
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側方:三名修為較弱的採藥人正圍著那煉氣中期的強盜死磕。
對方雙手握刀橫掃過來,刀風捲著沙石颳得人臉生疼,那“橫掃千軍”的氣勢,眼看就要將三人攔腰斬斷。
下一瞬,衛少華瞳孔驟縮——
那凡人猛地團身向後滾,脊樑骨幾乎貼著地皮,刀鋒擦著他的頭皮掃過,帶起幾縷沾血的髮絲。
另一個煉氣一層的女修藉著衝勁往地上一趴,竟用了個不雅的“賴驢打滾”,堪堪從刀下鑽了過去,後腰的衣袍還是被刀鋒劃開道口子,滲出血珠。
最後那個後跳的更絕,腳尖在同伴肩上一點,硬生生拔高半尺,刀鋒貼著他的靴底掠過。
三人落地時都踉蹌了一下,卻齊齊卡在刀鋒夠不著的地方,像三隻在刀尖上跳舞的螞蚱。
衛少華握著匕首的手猛地收緊。
他自幼跟著師父學對戰,聽的都是“避其鋒芒”“遠攻為上”,這般貼著刀鋒的極限閃避,在他看來不過是賭命的蠢事,是萬不得已的狼狽。
可這三人動作雖糙,時機卻掐得分毫不差,倒像是……拿命練出來的本能?
念頭還沒轉完,他突然瞥見一道黑影從上墜下,利刃沒入血肉的悶響裡,那強盜的身軀晃了晃,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再沒了聲息。
原來,是那煉氣四層的採藥人抓住了轉瞬即逝的破綻——就在那煉氣中期強盜揮刀橫掃的剎那,其頭頂正處於防禦空當。
她雙腳用力一蹬地面,藉著反作用力旋身空翻,如片落葉從強盜頭頂翻落,手中利刃寒光一閃,直取對方天靈蓋。
龍影已知後續戰術,指揮道:“把一隻人形怪讓給新來的NPC,咱們配合宗主先解決另一隻!”
幾人早已打出默契,不等衛少華弄明白局勢,駐地內便只剩最後一名煉氣七層的強盜負隅頑抗。
恰在此時,田晚星的神識已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再也維持不住斂息術的偽裝——煉氣六層的修為如潮水般漫開,周身靈力波動陡然變得清晰可辨。
最後那名修士本就嚇破了膽,見女修修為驟變,腦中轟然一響,瞬間想通了關節:
‘這些人哪是甚麼凡人、煉氣初期?分明是一群煉氣後期乃至巔峰的死士!故意隱藏修為,就是為了讓他們輕敵放鬆警惕,好輕易將整個駐地一鍋端!’
“今日橫豎是跑不掉了……”他眼中迸出瘋狂的赤紅,“我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趁著衛少華因局勢突變而微怔的剎那,他竟頂著對方的神識威壓強行催動遁術。
身影閃爍的瞬間,他沒有朝外逃竄,反倒如鬼魅般遁入了那處正在修建的陣法中心。
只見他將全身剩餘靈力盡數灌注於大刀之上,刀鋒裹挾著狂暴的靈氣,狠狠刺入陣法核心。
一道刺目的靈光自陣眼閃過,旋即如流星般湮滅,陣法紋路上的微光瞬間黯淡下去。
龍影見狀,從懷中掏出一張火球符,靈力注入,符紙化作一團烈焰朝那人砸去。
他原以為對方會躲閃,怎料那人形怪竟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火球符砸在身上。
“轟!”
熊熊烈火瞬間將他吞噬,灼燒皮肉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啊——!!”劇痛讓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扭曲的面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你們……你們都得給我陪葬!你們不得好死——!”
玩家們聽不懂那人形怪的嘶吼,卻被這淒厲的嘶吼驚得渾身一顫。
冬雪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這誰配的音,慘叫聲也太逼真了,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聽得懂的田晚星與衛少華,臉上都沒甚麼表情。在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修仙界,誰都清楚自己隨時可能橫死當場,“不得好死”四個字,從來不是他們需要擔心的事。
衛少華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火中的身影:“你們的老大在哪?”
回應他的,只有一聲拖長的、氣若游絲的慘嚎——任誰都聽得出,這已是彌留之際的最後聲響。
“月華草呢!”衛少華又追問道,聲音裡添了幾分急切。
火舌舔舐著焦黑的皮肉,只餘下噼啪作響的燃燒聲,再無其他回應。
“奔波兒灞、霸波爾奔,去搜月華草!”龍影揚聲指揮,聲音帶著戰後的沙啞:“骨灰、不困,清理戰場!”
話音剛落,他便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已是累到了極致。
龍騰長吁一口氣:“太疲勞了,要不是升到9級時,補滿過一次狀態,我怕是堅持不下來。”
比起他們兩人,冬雪稍微輕鬆一些,她讓兩隻人形怪中毒了後,她的塗毒技能就在怪圈中傳了開來,怪物都是儘可能的躲著她。
三人渾身是傷,衣袍被血漬浸透,正啃著龍騰帶的變異山鼠肉。
他們手裡的雙骨劍刃口布滿缺口,畢竟只是用獸骨簡單打磨而成,此刻不少地方已裂開細紋。
田晚星接過龍騰遞來的一塊山鼠肉,肉香混著血腥味鑽入鼻腔。
方才頂著威壓廝殺時只覺酣暢,此刻停下來,才發現渾身像被人裹著棉被狠揍過一般,骨頭縫裡都透著痠麻——虧得五階鐵角蠻牛皮甲護得嚴實,才沒在明面上受傷。
她啃著肉,眉頭卻微微蹙起:最後那修士的舉動太反常了,哪有不逃反而往陣法裡鑽的?
“此地不宜久留!”田晚星嚥下嘴裡的肉,沉聲催促:“抓緊時間收集戰利品,完事立刻走。”
她心裡是很想讓玩家們把能帶走的都帶走,哪怕是這些修士的屍體,帶回宗門也能做煉製傀儡的材料。
如今她手裡握著二百塊下品靈石,可以買不少煉製傀儡的材料。
神識與靈力皆已耗空,趁著玩家們搜刮的空檔,田晚星盤膝坐下,試著運轉吐納之法,讓自己恢復得快點。
負責在外警戒的玩家們從山林裡鑽了出來,開始翻找戰利品。
霸波爾奔看了眼縮在樹後的趙山,怕他獨自留在林子裡被野獸拖走,索性也將人帶了出來,後者依舊瑟縮著不敢抬頭。
空氣中確實縈繞著月華草的淡香,可衛少華與那兩位變異人翻遍了駐地角落,連草葉的影子都沒瞧見。
最濃郁的氣息分明聚在九哥屍身周圍,可幾人將那具屍體翻來覆去搜了三遍,能藏東西的地方全摸了個遍,依舊沒有搜到月華草。
衛少華攥緊了拳,指節泛白。
難道真如九哥所言,月華草早已被他交給了那位“老大”?
難道自己這一趟,終究還是要從頭再來?失望像潮水般漫過心頭,連指尖都泛起涼意。
另一邊,骨灰代練不知從哪翻出輛靈木車,此刻車板上堆得像座小山,豁口的大刀斜插在銅鍋裡,打鐵的煉器爐裡混裝著半爐礦石,甚至鐵鍋菜刀食鹽等物都沒落下,叮叮噹噹碰撞著晃悠。
田晚星瞥了眼那車“戰利品”,暗自點頭:玩家的搜刮本事果然沒讓人失望。
“宗主,輕便的都在這兒了!”骨灰代練拍著車把喊,臉上沾著灰,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
趙山縮在一旁,看著滿地屍體和忙著搬東西的“殺人者”,心裡一直在發顫。
直到靈木車軲轆碾過碎石的響動傳來,他眼角餘光瞥見車板上堆著的東西,那半袋泛著銀光的鐵礦,是他打造器物的材料;還有那把錘子,木柄上纏著他親手綁的布條……
趙山不由地抬頭,視線撞進推車人的側臉。
他驚愕地發現,這人,他見過,就在前日,就在他來送貨前見過。
跟晚星姐一起的那個,又聾又啞又傻,還對著他一個勁傻笑的漢子,他不會認錯!
這人竟和這群殺人放火之人是一夥的?
那……晚星姐會不會被他騙了?她會不會已經落入這群兇徒手裡?
先前沒認出來,一來是對方躲在他處;二來是這種場面,他哪敢肆意張望?
可此刻看清了那張臉,無數可怕的念頭直往腦子裡鑽。
奔波兒灞從一間塌了半邊的屋舍裡鑽出來,搖著頭道:“宗主,裡裡外外都找遍了,沒見月華草的影子。”
“沒了便罷。”田晚星揉了揉酸脹的肩頸,真想就這麼癱在地上睡一覺,可理智逼著她站起身,“走!準備回宗!”
趙山盯著田晚星,這應當就是這群人的頭目,他鼓足勇氣上前詢問:“方才聽聞仙子說,是特意來找在下的?不知……不知找在下有何吩咐?”
田晚星的兜帽和黑袍,在打鬥中已然壞掉,即便壞掉,她的面容依舊包裹在護甲之下,趙山認不出她來也屬正常。
當然,她根本沒有想到,玩家沒蒙面,被趙山認了出來。
被趙山撞見如此血腥的場面,田晚星本不想暴露身份,甚至動過打暈他送回集市的念頭。
可他若回了自己的鋪子,清風宗的人未必會放過他……
先了解他的立場,田晚星問道:“你可知此地是何處?你又在為誰打造器物?”
“爾等連此地名號都不知,就敢來殺人放火、掠奪財物?!”
回答她的不是趙山,而是一個怒極的聲音。
那聲音起初還在遠處,像悶雷滾過,轉瞬便帶著疾風衝到近前,震得人耳膜發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玄色身影正踏著月光飛掠而來,停在不遠處的一樹梢之上,他看向被燒的營地,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湧出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九哥口中那位“老大”——陳文明的二哥,陳文軒。
“築基期!”衛少華瞳孔驟縮,失聲低呼。
田晚星心頭一沉,給在場玩家群發了警示:【來者是築基修為,等級在41級以上,所有人小心!】
幾乎同時,衛少華嗅到了那縷若有似無的月華草香,強壓下心頭驚悸,拱手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晚輩青州衛家嫡系衛少華,見過前輩。晚輩此來別無他求,只為一株月華草。若前輩肯成全,衛家必有厚謝,絕不虧待!”
修仙界本就利益至上,縱是燒了對方駐地、殺了其手下,只要賠償足夠,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這個道理,陳文軒怎會不懂?
只是此刻他心頭翻湧的怒火遠蓋過了權衡利弊的念頭,再者,這陣法沒能按尊主的期限完工,他本就難逃罪責,尊主的雷霆之怒,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可眼前這衛家嫡系……陳文軒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正好,他倒要看看,把衛家捲進來,尊主若真對上青州衛家,結果會如何。
陳文軒怒道:“青州衛家?好大的名頭!仗著是大家族,便敢踏平我的駐地,殺我手下、焚我營地,還有臉討好處!”
他威壓如重錘般湧向衛少華與一眾人,聲音裡淬著冰碴:“我歸雲修仙聯盟,何時受過這等欺辱?你青州衛家,就是如此強取豪奪的?”
陳文軒釋放的威壓,讓眾人覺得一股山嶽般的重壓轟然落下,這築基期的威壓與先前的煉氣威壓簡直天差地別,眾人的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連呼吸都帶著滯澀感。
這築基威壓,對田晚星有一定影響,但不是特別大,可能與她全身都裹在五階鐵角蠻牛皮下有關。
陳文軒目光掃過滿地屍骸與燃著餘火的斷壁,手指向靈木車上的戰利品:
“看看這些!我弟兄的刀、我淬了許久的礦料、連打鐵的錘子都被你們翻了出來,真當我歸雲區修仙聯盟無人嗎!”
“月華草?”他嗤笑一聲,“莫說此地早已無月華草,便是有,也絕不會給你們這群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