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晚星心頭一凜,這人她認得!
正是先前參與圍攻青雲宗大陣的修士之一,旁人都稱他一聲九淵真君。
完了!
暴富暗道一聲不好。
這群人是四散開來搜尋青雲宗陣中陣的蹤跡。
她縱使馬不停蹄走了一天一夜,可元嬰真君只需御空飛馳片刻,便能將這段路程輕易跨越。
她還記得龍影碰到這些人的情況,不會說九州話的,就是上古青雲宗的; 會說的,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強壓下心頭的惶恐,暴富低頭拱手,恭恭敬敬地行禮:“晚輩見過前輩。”
九淵真君丹鳳眼微微一眯,居高臨下的目光銳利如刀,語氣更是帶著審問的冰冷:
“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此地?”
暴富連忙搬出早已備好的說辭:
“晚輩來此,是想尋些玉絨草。”
“哼!”
一聲冷哼自樹梢上傳來,裹挾著元嬰修士的威壓,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暴富心頭。
這女修在說謊!
此地已是霧隱森林內圍,她身上卻沒有玉絨草,遠的不說,後方小徑兩側就長著少許玉絨草,她卻視而不見。
僅僅是一聲蘊含著威壓的冷哼,便震得暴富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而暴富還不知道這人為何突然發難,只覺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了出來。
對方的威壓只需再增一分,暴富這條小命便要交代在這裡。
到那時,想找大妖求援的計劃,可就徹底泡湯了。
她連聲道:“前輩,我說,我說!”
“說!”
暴富咬緊牙關,強撐著劇痛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晚……晚輩此來,是……是替青雲宗弟子送信的!”
“哦?”九淵真君似笑非笑,語氣裡滿是玩味,“此話當真?”
“晚輩願立心魔之誓!”
這話絕非虛言,她此行的確是替青雲宗弟子,給那些被投餵的大妖們傳信的。
九淵真君何等修為,根本無需對方立誓,單憑神識窺探,便已斷定她並未說謊。
送信?
他眼底掠過一抹精光。
若是送信給青雲宗之人,那豈不是能透過她,直接找到青雲宗的藏身之處?
甚至有可能借此機會,一舉潛入宗門腹地!
對付一個區區煉氣期的小丫頭,何須勞師動眾?
九淵真君捻著鬍鬚,心中已有了盤算。
上古青雲宗的機緣,自是先到先得。
他收斂了威壓,語氣卻依舊冷硬:“要往何處送信?”
暴富暗中鬆了口氣,抬手朝著一個方向指去,聲音平穩了些許:“前輩,前方約莫十六里處便是。”
這十六里路,以暴富先前的狀態,小心行走,需要好幾個小時。
她現在被威壓震傷了內腑,哪怕九淵真君真的放她一條生路,能不能撐到目的地都是未知數。
可眼下,不過數個呼吸的光景,她便在九淵真君的“護送”下,數個呼吸便抵達了指定之地。
……
與此同時,霧老大帶著人手搜尋了大半日,卻始終沒能勘破上古青雲宗的陣中陣,
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焦躁,再也不願這般慢吞吞地耗下去。
他雙手結出繁複的手勢,靈力湧動間,一記流星雨形成,
剎那間,漫天火球鋪天蓋地傾瀉而下,幾乎將修仙聯盟劃給青雲宗的整片地盤都籠罩其中。
簌簌火雨墜落,有的砸在冰面之上,瞬間灼出一個個幽深的冰窟窿; 有的撞上玩家們建起的建築,徑直將那些“豆腐渣工程”砸得四分五裂; 有的落在冰封的林木上,轉瞬便將凍得梆硬的樹木焚燒殆盡; 還有的砸在內圍陣法的結界之上,轟然撞在那道無形屏障上,炸開團團熾熱的火光。
找到了!
他們終於找到了陣法的蹤跡!
田晚星心中一喜,立刻重新開啟了靈氣轉換功能。
先前那群人搜尋的速度太慢,靈氣轉換每秒都在消耗海量靈石,為了節省開支,她才暫時將這個功能關閉。
“找到了!”
“尊主英明!”
外圍的一眾高階修士也跟著精神大振,此起彼伏的吹捧著霧老大。
霧老大卻面色陰沉,冷聲下令:“速速破陣!”
話音未落,無數凌厲攻擊便如潮水般朝著內圍陣法轟去。
轟隆隆的巨響之中,消失了許久的炫目光效,再次出現。
下方,觀看青雲大比的玩家們也熱鬧起來:
“哇!好炫!”
“我剛打贏擂臺,外面就開始放煙花慶祝了!”
“甚麼煙花,這是黑市的人在強攻宗門陣法!”
“不知道咱們這內圍陣法,能不能扛得住啊?”
“扛不住就扛不住,反正這架,遲早要打!”
……
將暴富送到目的地的九淵真君神念如網,瞬間將周遭掃了個遍。
可入目所及,只有霧隱森林內圍的莽莽林海,連半分陣法的影子都沒有。
“哼!”
又是一聲冷冽的冷哼,震得周遭草木簌簌作響。
若非煉氣修士元神未成,搜魂所得有限,他此刻早已直接動手,哪還容得這女修在此周旋。
暴富心頭一跳,連忙出聲辯解:
“前輩莫急!按照規矩,送信之前,需先奉上孝敬之物,對方才肯現身相見!”
九淵真君眸光微眯,心中暗忖,果然是上古宗門,規矩倒是繁瑣。
他哪裡知道,暴富也是被逼到了絕境。
從撞見九淵真君的那一刻起,她便在賭,賭九淵真君會押著她來此地,更賭這份“孝敬”能救她一命。
可這附近別說九天玄鷹的影子,連半根鷹毛都沒瞧見。
她只感覺凶多吉少!
心念電轉間,暴富指尖一動,從共享儲物揹包裡取出了不服來氪為九天玄鷹精心準備的食物。
九淵真君的目光驟然一縮,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怪哉!
他方才用神識探查得清清楚楚,此女修身上別說儲物袋、儲物戒指,連半點儲物法寶的波動都沒有,這東西是從何處取出來的?
定然是上古宗門的秘寶!
他朝暴富伸出了手。
暴富抬眼四望,依舊不見九天玄鷹的蹤影,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看來,她終究是賭輸了。
望著九淵真君伸來的手,她心頭尚存最後一絲渺茫的希冀,將那本該投餵九天玄鷹的肉食遞了過去,
同時暗自凝神,做好了隨時焚燒傀儡、元神回去的準備。
九淵真君看著遞到眼前的生肉,險些被氣笑。
他要的是青雲宗的秘寶,可不是這等俗物。
在他看來,自己一伸手,這丫頭就該識相地交出至寶。
而躲在暗處、餓得昏昏欲睡的九天玄鷹,不是這般想的。
暴富的身體本就是傀儡之軀,傀儡都有一股獨特的氣息。
早在她被九淵真君挾持著踏入這片區域時,玄鷹便已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只是,那人,它沒見過,是新人。
動它“送孝敬的新人”,玄鷹沒甚麼感覺。
可動它心心念念等了多日的孝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唳!”就在九淵真君要朝暴富動手之時,一聲蒼勁雄渾的唳鳴陡然劃破長空。
緊接著,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攜著凌厲的勁風,自雲層之上俯衝而下!
九淵真君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十……十二階!”
最好的防守便是主動出擊。
見那龐然大物攜著勁風朝自己猛衝而來,九淵真君不敢有絲毫怠慢,抬手便祭出了壓箱底的全力一擊。
滿心只想俯衝奪食的九天玄鷹,沒料到這個小人類修士,竟膽敢主動對自己動手。
它本就沒使出全力,這一衝不僅沒能將肉食奪到手,反倒被對方的攻擊震得氣血翻騰。
一股怒火頓時直衝雲霄,一人一妖瞬間纏鬥在了一起。
而暴富早在二者第一招碰撞的剎那,便果斷將元神撤回了系統空間。
她的傀儡身軀軟倒在地,看上去與昏迷不醒無異。
元嬰修士之間的大戰,近處的煉氣修士,必是炮灰。
……
身在青雲宗內的田晚星,因暴富的‘下線’,也無從得知一人一妖的戰況。
九淵真君雖為人類修士,懂得借法器加持戰力,可元嬰初期與元嬰後期之間的鴻溝,又豈止是一星半點。
這場一人一妖的廝殺,結果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意外,她過一會試著‘登入’看看。
田晚星將心神收回,關注起了宗門陣法的靈力波動。
果然,不過短短片刻功夫,外圍那群高階修士的狂轟濫炸,竟讓青雲宗的陣法靈氣直接漲了一成。
這般變化,連宗門裡的玩家們都敏銳地察覺了:
“哎?我回藍的速度好像變快了!”
“肯定是宗門為了大比調整的吧!”
“有道理啊,不然一場比試打完,光恢復靈力就得耗半天,這麼改確實挺貼心的。”
“快是快了點,可還是得等好久,要是能一秒回滿就爽了!”
“想甚麼美夢呢,真能秒滿,道具補靈丹還賣不賣了!”
……
“九淵跑哪去了?怎麼不見人影?”
正在合力破陣的一位真君,忽然發現少了一人,不由得沉聲發問。
少一個元嬰修士,破陣的效率定會大打折扣,上古青雲宗的秘密被其他勢力察覺的風險,也會隨之陡增。
霧老大滿心不耐地鋪開神識,將神念盡數凝聚在一個方向,
如此一來,搜尋範圍便能大大延伸。
很快,霧老大便捕捉到了一縷熟悉的氣息,源頭正是九淵真君先前離去的方向。
可奇怪的是,他卻始終探不到九淵的具體蹤跡。
霧老大臉色一沉,當即摸出一枚傳音符,打算傳令讓九淵速速回來助戰。
指尖靈力注入,傳音符卻紋絲不動,竟是連訊息都發不出去!
霧老大眼底霎時掠過一片陰霾。
好一個九淵!
這小子怕是早就瞞天過海,搶在他前頭潛入了青雲宗!
方才眾人搜尋陣中陣時,唯獨他一人執意往更遠的地方探查,分明是從那時起,就藏了私心!
這片區域,霧老大早已翻來覆去搜了個遍,卻半點進入青雲宗的門道都沒摸到。
他咬著牙,厲聲喝道:
“快!給我加緊攻勢,務必在三日內破陣!”
話音落下,他又取出數道傳信飛劍,以秘法催動,傳令讓那些在別處鎮守的元嬰下屬,立刻趕來此地增援。
……
監控著這群人的田晚星,聽到他們提起九淵真君,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她可是清楚這位真君如今的“狀況”。
九淵真君的確進了青雲宗,只不過,是以屍體的形式進來的。
就在三分鐘前,田晚星試著將元神切回暴富的身體,想看看那邊的戰況。
剛一歸位,她便察覺到周遭那股令人窒息的打鬥威壓,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遠處,一隻巨大的玄鷹正埋頭乾飯,吃得不亦樂乎; 而另一邊的空地上,赫然躺著九淵真君的屍體。
瞥見那具屍體,尤其是屍體手指上戴著的儲物戒指,暴富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她連忙凝聚靈力,在空中畫出一幅簡單的“圖畫”:
先指了指九淵真君的屍體,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再明顯不過:“前輩,這具屍體,我能不能看看?”
誰知九天玄鷹正吃得盡興,哪耐煩被人打擾。
只聽“呼啦”一聲,它不耐煩地揚了揚翅膀,一股強勁的颶風驟然捲起,直接將暴富掀飛出去數丈遠。
而被一同捲過來的,還有九淵真君的屍體。
玄鷹理都沒理摔在地上的暴富,依舊自顧自地埋頭乾飯。
暴富一骨碌爬起來,嘿嘿笑道:“前輩,晚輩就看看!”
看看,她是想看!
不止想看!
她又沒說在這裡看!
在宗門木屋臥室看,也是看!
對吧!
貪念起,暴富全然不顧玄鷹會不會一怒之下拍死自己,
手腳麻利地撲到屍體旁,將那具元嬰真君的遺骸,麻溜地塞進了共享儲物揹包。
就算真被拍死,也值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一具完完整整、還沒被人搜刮過的元嬰真君屍體,換她這具傀儡的一條命,簡直賺麻了!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九淵真君手上戴著儲物戒指呢!
有了這枚戒指,誰還稀罕那些被玩家用來裝過肥料的儲物袋。
哎,她終究還是被玩家們傳染了,染上了這種只在乎錢不在乎命的惡習。
這九天玄鷹好歹也算救了她一命,結果她轉頭就把人家的戰利品順走了……
這事,她感覺自己辦得挺不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