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芹垂首應答：“皆按老祖當年的吩咐，部署在指定地點。”
“哼！”千機聖君一聲冷哼，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朝顧雪芹壓去，伴隨的是他帶著怒火的怒斥：
“還敢狡辯！從實招來！”
顧雪芹被威壓壓得身形微顫，忙叩首道：
“老祖息怒！如今九州大陸靈氣本就極為稀薄，您多年前指定的那些部署點，早在兩千年前就變成了一片荒漠，靈氣枯竭。”
“眼見顧家在修仙界的地位岌岌可危，族中長老們為了恢復那些荒漠的生機，才不得已將部分陣盒移換了位置……”
“都移去了何處？”千機聖君的語氣依舊冰冷。
顧雪芹心頭一沉，暗自猜測：定是老祖察覺到了部署在青雲宗的那隻陣盒出了問題，否則不會突然追問此事。
洞府外，田晚星的靈力已恢復得七七八八，系統面板上的仙氣收集進度也跳到了92%。
她怕那元嬰真君顧雪芹出來撞見，不敢再耽擱，不待進度條徹底拉滿，運轉御氣飛行術，朝著玩家們所在的方向快速飛去。
而洞府內的對峙仍在繼續。
顧雪芹定了定神，繼續解釋：
“移換的位置，大多是修仙聯盟劃分的無主之地，且都事先徵得了修仙聯盟的同意，絕無擅自侵佔他人領地之事。”
“無主之地？”千機聖君的聲音陡然轉厲：
“那本座為何聽說，青雲宗的地盤裡，也被你們部署了陣盒！”
果然是為了青雲宗的事！
顧雪芹心中一驚，看來之前青雲宗那個田晚星對顧雪潔說的話，多半是裝的。
只是沒想到，小小煉氣修士，居然還知曉千機引靈陣！
她語氣急切：“老祖冤枉啊！青雲宗只是二十日前才新建的一級小宗門，當初我們部署陣盒時，那片土地還是無人問津的貧瘠之地，誰也沒想到會有人在那裡建宗。”
“後來修仙聯盟給了青雲宗數倍於原面積的領地，我們去將那處的陣盒取回來之時，卻發現，陣盤不翼而飛！”
千機聖君眉頭緊鎖，陷入了沉默。
顧雪芹這番話不似說謊，可偏偏與田晚星各執一詞，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
千機聖君剛要開口，打算把田晚星那番話甩出來，看顧雪芹怎麼說。
可話到嘴邊還沒蹦出一個字，元神裡突然傳來一陣“空落感”。
那縷撐著他殘魂存世數千年的仙氣，竟像被甚麼東西拽著似的，正瘋了似的往外跑！
他元神“唰”地一下更白了，聲音都帶著顫：“糟了！”
顧雪芹這輩子就見過這位老祖屈指可數的幾次，印象裡他永遠是仙風道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哪見過這般慌神的架勢？
別說老祖了，她自己晉了元嬰後，幾百年裡也沒如此驚慌過。
此刻見老祖這模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忙不迭追問：“老祖！出了何事？”
千機聖君死死控制著元神之力，想把那縷仙氣拽回來。
可那仙氣就像斷了繩的氣球，半點不聽使喚，一個勁兒地往外竄。
他心裡門兒清：照這速度，撐死兩個呼吸，仙氣就得跑光。
沒了仙氣，他這縷殘魂撐不過十個呼吸就得散！
他眼神飄向洞府深處，恍惚間像是看見了幾千年前的自己：
那會兒他還沒放棄，揣著最後一絲希望尋遍了九州大陸，就想找個能修元神的機緣，走魂修的路去靈界。
可路越走越窄，機緣沒見著，倒在幾次搶機緣的打鬥裡，把本就弱的元神傷得更弱。
後來，沒了法子，他索性也不折騰了。
就這麼以殘魂吊著命，守著顧家，看後輩們一輩輩長大、修煉、老去，倒也不算難熬。
再到後來，連“過了多少年”都記不清了，有時候在洞府裡，甚至會偷偷盼著：要不就這麼散了吧，總比像個活死人似的耗著強。
可他從沒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麼急、這麼突然。
感受著元神一點點變輕、變透明，千機聖君恐慌起來：他真的要消散了。
他望著洞府頂端的石紋，眼神裡說不清是悵然還是釋然。
好像還有好多事沒來得及做，比如查清引靈陣的真相，比如再看看顧家後輩能走多遠，希望顧家再出一位化神等等。
可細想想，數千年守著顧家，看著家族在修仙界站穩腳跟，又好像該做的都做了。
顧雪芹察覺到老祖的元神越來越透明，連周身的氣息都在一點點變弱，她心頭猛地一揪，聲音都發顫了：
“老祖，您、您這是怎麼了？”
千機聖君輕輕嘆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彷彿下一秒就要散了：“本座……要走了。”
“老祖！”顧雪芹瞬間慌了神，雖說這輩子沒見過老祖幾次，可老祖是顧家最堅實的後盾，是撐著顧家走過無數難關的靠山。
哪怕平時見不到，只要知道老祖還在，她心裡就有底。
可現在，這“靠山”要沒了，恐慌瞬間裹住了她，讓她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千機聖君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倒像是突然想通了甚麼，眼神裡的最後一絲悵然也散了，只剩幾分鄭重，緩緩叮囑道：
“雪芹，你是顧家現任族長，往後撐起家族的擔子，切記要帶族人走正道。”
千機聖君的聲音愈發微弱，元神幾乎要融入空氣裡：
“修仙之路本就逆天而行，不可行侵佔他人地盤、掠奪靈脈之事，只會引火燒身，違背天命。”
“千機引靈陣，絕不可再布在不屬於顧家的地方，先前的錯處，要儘快彌補，莫要讓顧家揹負罵名，儘快找一位修為高深的長老，掌控千機秘境……”
顧雪芹用力點頭，眼眶通紅地應著：“老祖放心，晚輩定當謹記您的教誨，帶顧家走正途。”
可這話落在她自己心裡，卻只剩苦澀，老祖哪裡知道，如今的顧家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守著本心的家族？
為了長生，族中長老早已默許了不少出格的事，她這個族長，很多時候也身不由己。
只是這些話，她沒敢說出口，只能在心裡默默嘆著氣。
千機聖君氣息又弱了幾分，卻仍強撐著道：
“本座在洞府留了份化神後的機緣……待族中有人能觸達化神後，便可取走，助顧家再添支柱。”
話落，他元神最後一點光芒也漸漸淡去，化作星點靈氣散在洞府中，徹底消散無蹤。
顧雪芹望著空蕩蕩的洞府，眼眶通紅地朝著老祖消散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禮。
……
飛行中的田晚星，見到許多系統提示：
【已收集100%！】
【您成功獲得一縷仙氣，獎勵結金丹，抽獎一次。】
【由於您提前完成了任務，獲得額外獎勵，特殊抽獎機會1。】
【新任務：兩個月內成功將宗門升級為三級小型宗門，獎勵抽獎一次，人物等級提升1級。】
是任務完成的與新任務的提示。
按理說，系統收集仙氣，千機聖君應該有所察覺才對，可千機聖君並沒有追出來或者找她。
不知千機聖君現在是何情況，不管怎麼樣，千機洞府內還有一名元嬰真君，於她而言，是很危險的。
她沒有多看系統提示，抓緊往回飛。
……
顧雪芹在原地立了許久，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半分老祖的元神氣息，才緩緩直起身。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洞府，她心頭一動，老祖臨終前提到的化神機緣，此刻像團火苗，在她心底越燒越旺。
她如今不過元嬰中期，這些年忙著打理家族瑣事、平衡族內勢力，早沒了外出尋機緣的時間，修為卡在瓶頸許久。
若能得到這份機緣，說不定她能叩開化神的大門。
顧雪芹起初還放輕腳步，尋找時都格外小心，每隔片刻便會停下感知四周，生怕老祖只是元神收斂氣息，並未真正消散。
可接連用神識探查了好一會，洞府裡始終只有她自己的神識波動，她這才放下心來，動作漸漸大膽起來。
她開始上手，可將整個洞府摸了個遍，卻連機緣的影子都沒見著。
情急之下，她也顧不上維持族長儀態，直接運起靈力將石桌、石臺盡數移開，總算在石壁底部發現了一處極淡的新痕，像是不久前剛被人動過手腳。
這處痕跡被陣法掩蓋得極好，顧雪芹費了好一會，才破開禁制。
禁制一散，裡面赫然露出一個巴掌大的玄色盒子。
她心頭一喜，剛要伸手去拿，那盒子卻突然自行飛了出來，在空中盤旋兩圈後竟飛速漲大。
看清盒子上的紋路，顧雪芹臉色驟變：“這是……千機陣盒！”
話音剛落，陣盒便自行運轉起來，開始瘋狂吸收洞府內的靈氣，後又將靈氣吐出。
“這是，靈氣迴圈！”
是的，先前田晚星拿出陣盒，使得靈氣在秘境中陷入迴圈。
被千機聖君封印後，不想沒過多久，便再次被顧家族長啟用，陷入迴圈之中。
先前千機秘境有老祖這位主人在，陣盒的靈氣迴圈還能被秘境本源壓制，不會鬧出太大動靜。
可如今老祖已然消散，顧雪芹雖身為顧家族長，卻壓根沒學會如何掌控秘境本源，這迴圈瞬間成了脫韁的野馬，再也無人能管束。
千機陣盒吸收靈氣的速度有多快，吞吐轉化的效率就有多高，靈氣迴圈的節奏也跟著提到了極致。
不過短短一個呼吸的功夫，洞府內的靈氣便開始瘋狂湧動，原本平穩的氣流驟然捲起漩渦，眨眼間就演變成了一場呼嘯的靈氣風暴。
狂暴的靈氣像無形的利刃，颳得洞壁上的石屑簌簌掉落，顧雪芹被風暴裹挾著後退數步，勉強才穩住身形。
她望著那在風暴中心越轉越快的陣盒，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哪是甚麼化神機緣，分明是個麻煩！
……
而另一邊，在顧雪芹搜尋洞府時，田晚星已回到玩家聚集處。
她先收起靈眠床，本想把玩家們踢下線、收回傀儡。
可凝神一看玩家屬性，卻驚住了。
眾人等級雖只提升了一兩級，各項屬性卻硬生生飆到了兩百多，竟比她的屬性還要高出許多！
田晚星心頭一喜，這群高屬性的玩家，已能保護她，便沒有將他們收回。
……
靈氣風暴在千機洞府內越旋越烈，裹挾著碎石與狂暴靈力撞向洞頂。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洞府頂部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洞府外的靈氣更多，很快便凝成一道通天徹地的靈氣龍捲風，朝著千機秘境深處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秘境的禁制應聲破碎，靈植被連根拔起，原本穩固的空間都開始出現裂痕。
秘境里正在修煉的顧家子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突如其來的氣流掀飛，像斷線的風箏似的被龍捲風卷著往外拋，有的被摔出了秘境之外，有的在秘境內飛逃，有的則被撞傷甚至死亡。
田晚星剛收起靈眠床不久，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遠處天際更是傳來“咔嚓”的碎裂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銀白色的靈氣龍捲風正瘋狂攪動雲層，秘境的天空像被撕裂的紙張，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碎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連帶著周圍的靈植與岩石都被卷向空中。
田晚星望著那道裂口，眼神亮了亮。
先前她還以為，離開秘境必須靠顧雪潔給的令牌。
這也是她一直擔心的事，只因她殺了顧家的人，不敢面對顧家高階修士。
眼下這天然“出口”就在眼前，若是能從這裡離開，就不用面對顧家高階了。
她喃喃自語：“這麼大的裂縫，應該能從這裡飛出去吧！”
玩家們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不困搓著手笑道：“哈哈哈！太好了！我拿到《御氣飛行術》好些天了，今天總算能飛著試試手！”
經他一提醒，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剛才修煉時靈力屬性暴漲，如今早已超過50點，早已能滿足法術的學習條件。
田晚星下意識看向龍影，正琢磨著要不要悄悄走個後門，給他也搞一本法術。
卻見龍影笑道：“哈哈哈！運氣真不錯，不困大佬昨晚把《御氣飛行術》送給了我，今天剛好派上用場！”
這麼一來，玩家全員都會。
她的分身靈力屬性夠，也能會。
田晚星不再猶豫，抬手朝著裂縫的方向一揮：“事不宜遲，大家跟上我，咱們試試從這裡飛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