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曲線跳動得愈發急促,頻率快得幾乎連成一片,像是在焦灼地催促著她趕緊跟上。
田晚星咬了咬牙,不再猶豫,對身後幾人沉聲道:“跟上!”
隨即率先邁步向前。
轉過前方的路口,地上果然又躺著一具高階嗜血蟲的屍體,蟲軀上依舊沒有任何傷口,顯然剛被人斬殺不久。
而就在這時,訊號器上的波動突然一滯,原本的訊號提示被一行系統文字取代,下方還浮現出一條緩慢增長的進度條:
【正在收集魔神血,請稍候……】
已收集1%……
龍影見到屍體,默默取出玉瓶,蹲下身動作熟練地收集嗜血蟲翅膀上的粉末。
一切都看似進行的很是順利,可田晚星心中很是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隨著她的不安似乎連整個洞穴都變得不安起來。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大地在晃動?”
“宗主,弟子沒有感覺到!”一路跟著高手,暗中撿高階嗜血蟲屍體的眾人,開心不已。
……
杏花村外紫衣高階修士懸浮於半空,指尖掐訣,周身靈力湧動,他在催動這誅魔殺陣。
此陣只要感應到渾厚的魔氣,就會呼叫渾厚的靈力誅滅。
誅魔殺陣剛一啟用,靈力便如海嘯般翻湧,引得天地靈氣劇烈震顫。
兩名真君深吸口氣,沒想到,區區百年,魔氣便已強大如斯。
殺陣發出刺目紫光,將整片杏花村籠罩其中。
“起!”
隨著一聲低喝,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靈力光柱自天幕墜落,密密麻麻如流星雨過境,砸向地面。
每一道光柱都裹挾著恐怖的靈力攻擊,落地時炸開數丈高的氣浪,泥土與碎石被掀飛上天,又在靈力衝擊下碾成齏粉。
此時落霞峰的柳宗主正帶領弟子們圍在村西的枯井旁,黑巖谷的孟谷主則帶著人守在東側的石碾邊。
他們剛在此處發現一群一二階嗜血蟲的巢穴,弟子們正結成劍陣合力絞殺,劍光與蟲群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
柳宗主的玄鐵劍剛刺穿一隻嗜血蟲的蟲殼,還未及收回,便見頭頂紫光乍現——
“不好……”
他話音未落,三道水缸粗的靈力柱已轟然砸落。
首當其衝的三名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白光中化為飛灰。
柳宗主拼盡靈力祭出護體靈力,卻被光柱輕易撕碎,眼中最後映出的,是弟子們在靈力洪流中接連潰散的身影。
孟谷主那邊更是悽慘,一道落石般的靈力砸中石碾,整座石碾連同周圍的弟子瞬間被碾成肉泥,鮮血混著碎骨濺滿了半面土牆。
靈力光柱並未停歇,其中一道斜斜掠過村中央,精準砸在田晚星等人先前去過的那片茅草屋。
黑牛正割破自己的手,給兒子準備食物,便被從天而降的靈力洪流吞沒。
屋內,小牛正捂著肚子喊餓,整間茅屋已在烈焰中崩塌,父子倆連同還未出生的嗜血蠱全被焚燒成焦黑的灰燼,連一絲骨殖都未留下。
不遠處的幾棟茅屋,那群曾呵斥過田晚星等人的村民,以及被嗜血蠱寄生的家人,皆在這場無差別的屠戮中化為烏有,唯有成片的杏花在靈力衝擊下紛飛,像是為這場屠殺撒下的紙錢。
而在殺陣開啟的前一刻,方丹師正拽著馮玉琪往地下鑽。
他在遮天陣法剛起時,察覺到異常,恰好他們發現了一處地窖,兩人深入地下許久,方丹師才喘著粗氣道:
“莫出聲,這是高階修士的手筆。”
地底,只能聽見上方傳來連綿不絕的轟鳴,泥土簌簌落下,彷彿整座杏花村都在顫抖。
強大的恐懼感讓馮玉琪忍不住渾身發抖:“師叔,這是怎麼回事?”
方丹師沒有回答,他想到了藥王谷關於百年前血蝕洞穴寥寥幾字的描述。
“血蠱噬心,魔氣滔天,凡踏此地,無一活口。”
……
頭頂的石沙簌簌落下,起初只是細碎的塵粒,很快便成了拳頭大的石塊,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洞穴頂部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螢石的微光忽明忽暗,終於感覺到震動的玩家們,興奮地叫著:
“我去!地震了嘿!”
“哈哈哈哈!遊戲裡的地震體驗卡!就是這晃悠勁兒,跟踩了滑板似的,差點給我整劈叉嘍!”
“這震感,怕不是地殼在跳迪斯科?就這力度,咱們會不會直接被埋成壓縮餅乾啊?”
“能親身感受這麼帶勁的‘地動儀’,就算真成餅乾也值了!”
“你們可省省吧,”冬雪扶著石壁艱難站穩,翻了個白眼:“咱們是玩家不怕死,可宗主呢?她要是被埋了,這遊戲體驗卡也就沒了。”
這話一出,眾人的笑聲頓時卡了殼。
“說得也是,地震逃生指南說要去空曠地,我們都不知道深入了地底多久,怕是到不了空曠的地方。”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歡實,連帶著空氣都在哆嗦,巖壁上的碎石跟下冰雹似的砸下來。
龍影一個趔趄後扶住旁邊的石壁,沖田晚星揚聲喊:“宗主,現在怎麼辦?”
田晚星沒有回答,都到這了,要堅持讓進度條走完,此時的進度條在她眼前緩慢跳動,每漲1%都像過了一個世紀。
【已收集15%……】
“小心!”龍影猛地拽開身旁的老三。
一塊磨盤大的巨石擦著老三的肩頭砸落,在地上砸出半尺深的坑,碎石飛濺中,龍影的胳膊被劃出一道血口。
“大佬,多謝大佬救命之恩。”老三受寵若驚。
龍影叮囑:“保護好自己,你可還有用著呢!”
老三這才想明白,這次的副本之行,為甚麼會帶他們。
傲絕眼尖地瞥見一塊尖石正朝著冬雪的後心墜去。
他來不及多想,側身一擋,只聽“砰”的一聲悶響,石塊重重砸在他背上。
傲絕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冬雪忙扶穩他:“謝……謝謝……”
幾位玩家一邊警惕著頭頂的危局,一邊護著田晚星這個“NPC”。
坍塌愈發嚴重,整座洞穴彷彿都在震顫,巖壁上不斷有泥土和石塊傾瀉而下,將退路堵得越來越窄。
眾人只能蜷縮在一處凹進去的石壁後,每一次震動都讓人心驚肉跳,生怕下一秒NPC就被埋在亂石之下。
“譁——”
頭頂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大片土石裹挾著碎巖從上方滑落,煙塵瞬間瀰漫了半個通道。
眾人抬手遮擋,待塵埃稍落,一道身影竟從落石中疾飛而出,衣袂翻飛間帶起凌厲的勁風。
“是陳文昊!”龍騰低呼一聲,握緊了手中的短劍。
來者正是清風宗那位築基期修士,此刻他髮髻散亂,顯然經歷過一場狼狽。
只是他身後空蕩蕩的,再無半分人影,當初隨他一同進入血蝕洞穴的清風宗弟子,如今已盡數殞命。
說起來,那些弟子是死在田晚星一行人手中,更準確地說,是死於嗜血蟲口中,最終被田晚星徹底處理乾淨。
田晚星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迅速收斂了眼底的警惕,對著陳文昊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見過陳前輩。”
陳文昊的目光越過她,直直落在她手中的飛劍上。
那劍鞘上刻紋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二弟陳文軒的佩劍!
父親得知二弟失聯後,已帶著長老們在霧隱森林內圍搜尋了整整兩個日夜,連半點蹤跡都沒找到,沒想到這柄飛劍竟會落在一個煉氣期女修手中。
他眼神驟然一寒,周身靈力瞬間暴漲,帶著築基期修士的威壓直逼而去:“田宗主好手段!”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顯然沒打算給她留半分情面。
田晚星心頭咯噔一下,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發難。
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擠出幾分尬笑:“陳前輩說笑了,晚輩只不過僥倖走到此處罷了,談不上甚麼手段。”
“裝傻?”陳文昊冷笑一聲,向前踏出半步,威壓又重了幾分,洞穴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我二弟的飛劍在你手中,如今,他身在何處?”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身上的威壓帶著如山的氣勢直壓向田晚星。
護在NPC身前的玩家們修為較低,頓時被這股力量掀得連連後退,老三更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田晚星只覺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這才恍然大悟,陳文昊竟認出了這柄飛劍的來歷!
“我且問你,我二弟是不是落在你手裡?”陳文昊神識如細密的網,死死罩住田晚星的周身,連她睫毛的顫動都清晰可辨。
田晚星用力搖頭,眼神坦蕩,陳文軒早已死在衛少華手中,自然算不上“落在她手裡”。
陳文昊的神識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坦然,那絕非說謊的神色。
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來,他幾乎能肯定:二弟怕是已經遇害了。
“是你殺了他!”他厲聲喝問,周身靈力驟然暴漲,洞穴內的氣流都變得狂暴起來,巖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墜落。
田晚星語氣帶著幾分刻意裝出的惶恐:“前輩說笑了!晚輩不過煉氣修為,哪有本事殺築基修士?”
“那是何人所為?”
若是此刻說出衛少華的名字,以清風宗的作風,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怕是會立刻殺了她。
她活著的價值,此刻全在於“知曉仇人是誰”。
心念電轉間,她垂眸道:“此事牽連甚廣,晚輩不敢妄言。若在下能平安回到宗門,定將所知之事全盤告知前輩,絕不隱瞞。”
“哼!小小煉氣,也敢跟我談條件?”陳文昊怒極反笑,眼中殺意畢露,“真當我不敢動你?”
在他看來,不管是用搜魂術強行讀取記憶,還是給她種下嗜血蠱逼問實情,結果都一樣。
當務之急,是先廢掉這女修的反抗之力。
陳文昊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話音未落,他的飛劍驟然出鞘,化作一道銀芒,帶著破空的銳嘯直取田晚星心口!
他的修為本就比陳文軒高出一線,此刻含怒出手,劍勢更是凌厲無匹。
田晚星足尖點地,疾風步瞬間運轉到極致,試圖躲避陳文昊的飛劍。
可陳文昊的神識如附骨之疽般牢牢鎖著她,讓她每一次騰挪都變得滯澀無比,速度硬生生慢了三成。
加之飛劍亦鎖定於她,她奔向左,劍便追向左,她躲向右,劍亦跟向右。
“保護NPC!”
“保護NPC!”
“嗖!”不困的弩箭破空而至,精準射中飛劍劍身。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飛劍勢頭稍滯,卻依舊如離弦之箭般衝來。
田晚星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身體被神識牢牢鎖定,飛劍即將命中她。
“砰!”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傲絕橫身擋在田晚星前方,雙手緊握砍刀奮力劈下。
田晚星感受到神識鎖定被分走了一些,疾風步運轉到極致逃命。
刀鋒與飛劍相撞,一階玄鐵大刀竟被飛劍直接穿透!
冰冷的劍刃毫無阻礙地刺入傲絕的胸口,帶出一蓬滾燙的鮮血。
但這一擋終究起了作用,飛劍的勢頭明顯減弱。
傲絕綠色的血條被清空,倒在了血泊之中。
田晚星逃命的反應快,可飛劍更快。
又一次,她被陳文昊的神識牢牢鎖死,身體很難挪動半分,看著飛劍已在咫尺,田晚星心中呼喊:“系統,系統,想辦法!快想想辦法!”
“咔嚓!”系統沒有回應她,回應她的是骨裂的聲音。
田晚星有些恍惚,她已經掙扎到讓自己骨裂了嗎?
下一瞬,一隻滿是鮮血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一陣大力,將她拉出神識重壓區域,一個渾身浴血的高大身影擋在了她的身前。
那身影的另一手中短劍狠狠砸向飛劍。
死亡的壓迫感讓田晚星心臟狂跳,是龍影!
“當”的一聲響,龍影的短劍被震飛,飛劍順勢刺入他的胸口,卻被他的二階護甲稍稍一阻。
龍影眼疾手快,雙手死死攥住劍身,任憑鮮血順著指縫流淌,身體卻被飛劍帶著,朝田晚星撞去。
就在即將撞上的前一刻,飛劍的力道終於耗盡,停在了離田晚星不足一寸的地方。
龍影重重倒地,胸口插著的飛劍仍在微微震顫,他望著田晚星,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眼神漸漸渙散。
手臂上的血手印,以及被捏疼的手臂,讓田晚星現在算是能理解一點衛少華被骨灰代練救下時的心情。
不過,她不是衛少華,也知道傲絕與龍影不是正常人,是玩家,他們不會真的死。
田晚星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下心情。
現在,危機還未被消除!
只不過一招,等級最高的傲絕和龍影便已殞命,築基與煉氣的差距,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洞穴內只剩下她和老三、冬雪、龍騰和不困五人。
看著高手接連被秒,老三道:“暗中的高手怎麼還不出來?快秒了這個人形怪啊!”
陳文昊的目光先是掃過地上傲絕與龍影的屍體,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想到,竟會有人心甘情願為田晚星擋劍,這女修究竟有甚麼手段,能讓旁人如此賣命?
這念頭在他腦中只盤旋了一息,便被他拋到了腦後。
死兩個煉氣修士而已,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田晚星身上,手中多了一支飛鏢,這一次,他不會再失手。
田晚星眼角的餘光盯著跳動的進度條【已收集98%……】。
必須再拖一會!
也許有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