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裔不知道在窗前看了多久,
反應過來,
傷口吹的涼的發痛。
這正好被趕來送藥的方古看見,
方古趕到門口時,腳步在走廊止住,
他透過半開的房門看到燕裔肅靜地立在窗前,
夜色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道剪影,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那淡淡藥香逸散。
“藥拿來了。”
方古的聲音帶著一絲機械的僵硬,卻沒有太多感情波動。
他小心地進屋,把手裡的醫用藥箱放在桌邊。
燕裔沒轉頭,只淡淡應了句:“辛苦。”
方古站在原地,木然地低下頭,試圖不去打擾眼前人此刻難得的神情流露。
短暫的沉默過去,他才繼續說,
語氣裡還是那種被規範擰緊的規矩:
“醫生說冰敷後,再塗這兩種藥,能減輕淤血,防止感染。”
他頓了頓,又重複了一遍,
“晚點要記得吃消炎藥。”
燕裔的指尖在窗框上按得很穩,極細微地發白,
卻只是低低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方古看到這舉動,不禁又補了一句,
“老大。你這樣不行。”
燕裔眉梢動也未動,冷靜地問:
“基地今晚安防誰輪崗?”
方古愣了一下,“三組和五組,外圈加派哨衛,管理層全員在崗。”
“這是晏竺在管,餘影和雲已弩倒班去盯著系統了。”
燕裔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身時眼底已經恢復了那種一貫的冷峻和疏離。
他坐到床邊,動作乾淨利落地解開繃帶,露出傷口。
紫紅的淤血襯著面板,觸目驚心,
吹的有些厲害了。
方古將藥膏遞過去,有些心疼。
本來想親自為他處理,卻被燕裔抬眸制止。
“我自己來。”
方古便微微退開一步,看著他右手穩穩地擠藥,
指腹抹勻藥膏,
力道剋制。
“你應該多休息。”方古提醒,
燕裔指尖一頓,低聲答道:“安排完人之後就休息。”
他的語氣沒有溫度,話鋒乾脆,方古預設地不再多勸,只是呆板地站著,
盯燕裔把傷口包裹好。
過了幾秒,方古終於憋出一句: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司鬱跟著,還有孩子。不能甚麼都自己扛。”
“你不讓別人甚麼都自己扛,你也是,老大。”
燕裔動了動手腕,眉眼低斂。“我知道。”
方古並不習慣交流,一旦多說就有些結巴,他努力把該交代的都說出來,半點都不摻水分,
“晏竺那邊讓人盯善緣動過的港口,這陣子的事情明早送你桌上。許鯤晚上要重審。要參與嗎?”
燕裔抬眸,黑沉的視線像夜裡壓住的桎梏。
“我明早自會問話。”
方古見狀,也就點頭,收拾藥盒準備離開,又猶豫了一下,
“司鬱宿舍東西都齊了,有甚麼要加的可以隨時交代。”
燕裔:“孩子的用品,一會兒直接送去司鬱的宿舍。”
方古: “好。”
燕裔未再說話,只微微頷首。
方古察覺氣氛依舊冷寂,退到門口,最後補上一句: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你還是早點睡。”
燕裔“嗯”了聲,彷彿根本不在意夜雨和冷風。
安靜數秒後,門外只剩方古低低的嘆息。
——
彼時,司鬱剛把孩子安置好,攏著被角,自己則坐在床頭髮呆。
宿舍不算寬敞,但暖黃燈光碟機散了基地外頭的一切暗影。
甜豆酣然睡去,無憂亦無夢。
司鬱側臥在椅背上,
手機螢幕亮起,她不動聲色地滑開聯絡人列表,
她盯著那些名字,將指尖輕點在“燕裔”一欄,
多停留了一下,卻始終沒有按下傳送訊息的那個按鈕。
外頭,基地走廊裡人聲漸稀。
司鬱聽見安保交班的鈍響,隱約還有廚房夜宵的鍋碗碰撞聲。
她有些煩躁地揉揉額頭,
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環視四周。
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誰?”司鬱警覺地揚聲。
門外傳來晏竺輕快的回應:“我,廚房剛蒸了粥和炒蛋。要不要吃點?”
司鬱推門,只見晏竺端著保溫餐盒,笑得一臉無害。
“怕你忘了吃晚飯。”
她接過餐盤,掃了眼,
“謝謝啊,讓你親自跑一趟。”
晏竺嘿嘿笑,“是老大的吩咐。怕你餓著。”
司鬱沒接茬,舀了一勺清粥入口,溫熱滑潤。
她微微蹙眉,語氣不經意多了點軟,
“他自己還撐著傷在忙,管我倒挺積極。”
晏竺在門側靠著,一臉調侃:
“老大對你可不一般。”
司鬱冷哼一聲,
“你瞎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