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鬱被魚晚拉進化妝間,門一關,外面的騷動彷彿都隔在了玻璃門外。
魚晚把門反鎖上,坐在矮凳上,語氣直率:
“別理張夏言那套,他見不得新人出頭,看誰年輕就挑誰。”
“我和他到死沒有怎麼接觸過,沒想到說話那麼不中聽。”
“我記得他也是去年剛小火了一把,沒想到是這種手段火的。”
司鬱低笑一聲,靠在牆邊,道:
“但姐你在,我不怕。”
魚晚眨了眨眼睛,瘦長的手指撫過自己的腮線,略顯不耐地嘟囔:
“哼,還是圈子太小,風言風語攪幾下就能變天。要是一直忍著,一群人就真信了。”
就是怕這一點,
魚晚才開口幫司鬱說話。
“謝謝你啦魚晚姐姐,有你保護我甚麼都不怕,不過咱們該化妝啦。”
“彩妝師還沒來嗎?”
司鬱看了眼桌上的化妝品,隨手拈起粉撲,在手上輕拍兩下,淡淡開口。
魚晚懶得轉頭:
“等會就來。你要不要試試自己畫?”
司鬱嘴角勾起點戲謔:“姐,我自己化自己的妝容還行,劇組的這個我水平不夠啊。”
“不過可以提前打個底。”
她瞳仁清亮,動作倒是嫻熟,
輕輕在額角點了些隔離霜,然後朝鏡子揚眉,
“不過魚晚姐,這兩部你都客串,啥時候你出演個女主角啊。”
魚晚伸手揉揉她的腦袋,像寵孩子一樣:
“檔期原因只能客串,馬上我就得去下一個劇組了保準是女主。”
司鬱歪了歪腦袋,把魚晚的手躲開,神態俏皮,聲音微微揚高:
“那等我請你吃火鍋!”
她說罷,兩人相視一笑,周圍氣氛瞬間輕快起來。
門縫突然傳來細碎敲聲,緊接著是可秘頌悶悶的嗓音:
“魚晚姐,祈玉,導演喊大家快點,重拍場景馬上開始了。”
魚晚應了一聲,又小聲對司鬱說:
“你別亂想,出了甚麼事,有我罩著。圈裡噁心人的不少,可惜他還不夠格搞你。”
司鬱大大咧咧地一揮手:
“姐你都這麼說了,我還需要想啥?”
剛說完,她蹦起來捏了捏魚晚的肩,
“你這氣場,超強!”
魚晚無語地笑:“行啦,別貧了。趕緊補個妝出去,把正事幹了。”
另一邊,攝影棚內已經陸續有人到場。陳現閩正和路行、可秘頌檢查裝置。
路行揹著手,臉色凝重,一副思考狀態。
他見司鬱化好妝過來,目光閃了閃,走到她身邊低聲問:
“你要不還是試試看?導演說技術公司未必能處理得了,萬一你能找出線索,也算幫大家一個忙。”
“上個劇組我是知道你的技術的,”
司鬱掀了掀眼皮,玩味開口:
“路行大編劇,這個東西我不能現在試,得下班之後,你要不勸勸陳導,就繼續拍,今晚我要是沒辦法恢復,咱們再補拍不遲。”
路行怔了怔,隨即輕聲:
“行。”
他說話很輕,好像是對剛才的懷疑感到有幾分不好意思。
一旁的可秘頌裝作沒聽見,專注翻自己的劇本。
路行見劇組人流漸漸聚集,眼角餘光掃到演員魚晚們聊完正要過來,
他頓了下,趁著大家還在各忙各的,快步走向陳現閩,
壓低嗓音:“陳導,方便說兩句嗎?”
陳現閩合上手裡的分鏡頭表,疑惑地瞟他一眼,猶豫了一下,
還是和路行一同走到攝影棚的一角。
那裡燈光比主場景暗淡,幾乎沒有甚麼人,隱私十足。
“你小子又打甚麼岔?”
陳現閩皺著眉,聲音低沉而帶一點不耐,
“現在多一分都耽誤不起。”
路行看他這臉色,趕緊靠前半步,有些難為情地搓了搓手:
“導演,我跟您說件事,剛才我看祈玉那樣,其實……”
他說到這停了一下,注意到陳現閩警戒的神色,
有點侷促地笑著放輕聲音:
“別聽張夏言那套。司鬱其實……有駭客技術,上個組出過點意外,是她順手擺平的,她人正義得很,絕對不是那種會給劇組添亂的性子,要害早害了。”
陳現閩眯起眼,盯著路行看,眉頭更緊:
“你確定?”
“絕對的。您可以信。”
路行語速加快,生怕陳現閩生疑,
“我意思是,不然讓他今天晚上,再試試看能不能把損壞的資料救回來?反正技術公司明天也才過來,咱們今天先拍後面的,實在救不出來,再補拍也還來得及。這麼多人一塊兒熬,如今全重拍風險也大——”
導演低頭思量片刻,終於冷靜了幾分。
他揉了揉額角,擠出一句:
“這個駭客的事,你跟他說過嗎?”
路行老實地點頭:
“我剛才偷偷和他說過,他自己覺得白天人在多,也不是很方便上手,晚上拍攝結束後她再試一試,如果真沒辦法我們明天補拍也來得及。”
陳現閩抿了下嘴唇,像是在權衡長短。
過了會兒,終於點頭:
“路行,你既然這麼說,那我信你一回。如果這孩子搞不來,明天所有夜班夥計都得陪他一起補拍,沒意見吧?”
路行鄭重地應下:
“導演放心,他不輕易允諾的事情絕不會拍胸脯。”
“行,那就照你說的,我待會兒安排一下後面的戲,先拍。到晚上,看行不行。”
陳現閩終於拍了路行肩膀一下,又提醒道:
“你多關心著點劇組氛圍。也別太到處搖擺。”
陳現閩知道路行這個人牆頭草一般,很容易被誰領導著懷疑誰,
也很容易被誰簡簡單單的影響思路。
路行苦笑:“張夏言那嘴,防著點就是了。”
沒多久,陳現閩站在舞臺中央,一拍手,把大家情緒拉了回來。
他提高聲音宣佈:
“剛才裝置這塊的技術問題,今天先不急著都補拍,我們順位拍後面的場次,今晚再集中處理遺失片段。誰電腦用得熟,下班後留下幫個忙。”
臺下一片轟然。
大家或許還不解其中曲折,但有點喘息時間畢竟都鬆了口氣。
魚晚率先衝著司鬱挑了下眉:“我就知道導演有分寸。”
她輕輕推了司鬱一把,“中午請你喝奶茶,有福同享!”
路行朝著司鬱眨了下眼,低聲道:
“你等晚上,咱們哥幾個都陪你。”
張夏言站在人群側翼,神情微僵又惱火地盯了路行兩秒,緩緩轉開目光,冷著臉噤聲不語。
他顯然沒料到這劇情會被硬生生掰回去。
到了中午,劇組正式切入新的拍攝劇情。
司鬱照常跟著演對手戲,說臺詞、接動作,神色一貫漫不經心,與之前風波毫無痕跡。
張夏言仍舊不甘,拍戲間隙總欲言又止,幾次惡聲想找藉口繞回昨晚的話題,都被魚晚一句堵住:
“現在誰還敢提這些?別添亂。”
張夏言憋得發青,只得作罷。
到了傍晚,收工哨聲響起。
大部分工作人員迅速離場,劇組內部幾名行政和主要演員留下。
陳現閩沒走,
司鬱也主動留下,
有事情的人都先走了,
現在身邊就剩下路行、陳現閩、魚晚、司鬱,還有一個替身。
是可秘頌的替身,叫熾焰雨。
夜色漸濃,攝影棚的燈光只剩下三分之一亮度,
外頭的迴音寂靜,只有裝置偶爾被挪動時發出的低響,
像是無聲地提醒這裡即將發生些甚麼。
司鬱盤腿坐到主控電腦前,手指敲得極快,眼神專注又帶著一絲懶散,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眾人,嘴角微微翹起。
魚晚抱著手臂倚在門邊,眸光明亮,表情裡全是信任與包庇:
“今天你要是真能修好,這劇組所有人可都該請你吃火鍋了。”
司鬱聽見這話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聲音帶點戲謔:
“姐你說話可要算數,火鍋底料得是菌湯的,不能偷工減料。”
魚晚正在想如何懟回去,被路行搶了話頭。
路行緊張兮兮地湊到陳現閩身旁,像個小跟班輔助道:
“咱們還是先別打岔,等祈玉動手看看情況。”
陳現閩雙臂抱胸,眉心微蹙,語氣帶著一份難掩的焦躁:
“你真的有把握?”
他半信半疑地盯著司鬱,聲音低沉。
司鬱沒馬上說話,只是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
“陳導,你不放心就站遠點,待會兒真修好了甭客氣誇我三句。”
話裡帶著點徹底不怕事的調皮,
熾焰雨站在後排,雖然一直沉默,但聚精會神地看著司鬱操作。
那種安靜不同於旁人,反而像是一種支援。
可秘頌過來遞給她一杯水,輕聲說:
“你沒甚麼事就喝點水吧,別一直盯著祈玉,她技術很厲害,一會肯定能搞定。”
熾焰雨接過水,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不動聲色,
卻悄悄移動腳步靠近了點,
好像擔心有甚麼突發情況需要幫忙。
魚晚瞧見這一幕,把司鬱的圍巾又給掖了掖:
“彆著涼,電腦這玩意一修就是幾小時,年輕人也得護身體。”
司鬱笑眯眯地側頭,聲音又變溫柔:
“姐,沒事的我看看。”
魚晚輕輕碰了下她的肩膀:
“你別貧,趕緊幹活。今晚要是修好了,我給你加菜。”
司鬱這才把全部注意力轉回螢幕。
她開啟資料恢復軟體,手指在鍵盤上跳躍出節奏感清晰的敲擊聲。
陳現閩不自覺緩步走近,看她介面上的複雜程式碼,
“這東西……你還真會弄。”
司鬱眼睛都沒抬,繼續操作:
“駭客嘛,會甚麼都不稀奇。”
“你以前學過嗎?”
“家裡沒人管我,從小隨便玩電腦,後來就順手了。”
她笑得漫不經心,又帶點疏離,讓陳現閩心裡微微一動,
這孩子果然天生不馴,難怪能整這些狠活。
魚晚隔著兩米插進一句:
“陳導您就別在旁邊催了,祈玉只要開始就不會失手。”
可秘頌偷偷用胳膊肘碰熾焰雨:
“我更看好她,比技術公司的靠譜多了。”
熾焰雨卻有些不習慣被觸碰似的,
有幾分小家子氣的低了頭。
後臺的資料進度條終於抽動了一下,司鬱的眼神變得銳利,嘴
唇輕抿,臉上那種無所謂的俏皮勁瞬間變成了專注的鋒芒。
時間一點點過去,整個攝影棚都安靜下來。
陳現閩第一次沒有打斷,安靜地站在一旁,甚至給她倒了杯溫水放桌上。
忽然,司鬱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資料恢復程式彈窗閃現綠燈。
“好了。”
她輕聲道,聲音又慢又穩。
路行嘴巴張成“O”型:“修好了?你這麼快?”
司鬱斜著眼角,“不是修好了,是找到被刪掉的鏡頭了。”
陳現閩終於鬆了一口氣,臉色肉眼可見地舒展,難得地露出幾分笑,
“沒想到你真能搞定。這水平,技術公司明天不用來了。”
魚晚立刻拍了拍司鬱背,
“這叫以後劇組誰敢不服你,姐天天給你撐腰!”
魚晚的手暖暖地留在她肩上,司鬱笑得燦爛:
“以後我是不是可以掙多點?”
陳現閩乾脆一錘定音:“只要你願意,片酬我給你加50個。”
此時,可秘頌低聲開口:
“你怎麼學這麼強的技術?一直都是你自己研究的嗎?”
司鬱看可秘頌一眼,眨眨眼睛:
“大概天賦吧,家裡沒人管,也沒人教,只能自己琢磨。你以後想學可以找我。”
魚晚趁機插嘴:“別讓人學壞了,小小年紀黑進別人系統,萬一哪天被抓——”
司鬱努努嘴:“姐你說笑了,我只幫正道。”
眾人笑成一片,氣氛比白天輕鬆許多。
司鬱笑了笑,
“技術不難,問題就在做這件事的人,用了駭客盟的許可權,不是駭客盟的人怕是一時之間分不出來。”
“那些被毀掉的鏡頭我再恢復一下就好了,這樣咱們明天就不用加班了。”
“那除此之外,你恢復的時候有看到甚麼異常嗎?”
陳現閩捏著杯子,神色又警覺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司鬱動了動手腕,淡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笑意帶點嘲弄:
“有人特意篡改了操作日誌。”
魚晚眉頭當即蹙了起來,站直身子:
“是誰?你能查到?”
陳現閩迅速循聲掃視了一圈,神情緊繃下睫微顫,
“劇組裡?”
路行整個人怔住了,下意識往後退一步,低聲叨唸:
“我們的電腦不是都不外借的嗎?這要不是內鬼,不可能隨便進系統後臺吧……”
可秘頌張了張嘴,似乎沒想到戲外還有這種明爭暗鬥,臉上的緊張和好奇摻雜在一起,小聲問:
“那你能不能進一步查?我們現在怎麼辦?”
司鬱唇角彎彎,黑亮眼眸裡透出點鋒芒,手指落在鍵盤上輕敲幾下:
“能——”
話音剛落,她倏地切了個視窗,飛快開啟一套溯源指令碼,配著似有若無的小調子。
有涼意的夜風從門縫溜進來,被她漫不經心的氣勢一掃而空。
“後臺記錄雖然被清理過,”
她指尖滑過螢幕幾行程式碼,聲音冷靜剋制,
“但凡人總有疏忽。我把目錄對比了一遍,有個IP地址藏得不深。”
魚晚定定看著她,嗓音堅定:
“你順藤摸瓜,查出來了告訴姐。如果真有故意搗亂的,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司鬱偏頭,眼底笑意一閃而逝:
“放心,魚晚姐,誰也蹦躂不了幾天。等我兩分鐘。”
片刻安靜,眾人屏息凝神。
間或熾焰雨推鏡框的動作,都顯得格外放大。
路行低聲給陳現閩遞了句:
“導演,這要真能抓住內鬼,咱這就穩了。”
陳現閩豎起三根手指,示意先別吵。
他目光復雜地望著司鬱,眼底那個原本只想混一份工的少年,如今幾乎撐起今日所有氣場。
他年輕出來當導演的第一部戲,請不起魚晚做女主,
請不起那些當紅大花做主角,
請的也是有演技有經驗的,
本以為這些人應該事兒少一點,
沒想到更是事兒多,
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司鬱側臉上,影影綽綽。
“好了。”
她打破沉寂,唇瓣抿成一線,瞳仁冷得如同夜色,
“操作者用的帳號,是臨時申請的,但許可權很高。沒有普通演員能辦到……應該是駭客盟的授權碼。”
“誰的授權碼?”魚晚追問,眸光銳利。
司鬱微頓,目光從大家臉上一一掃過,最後盯在路行身上,沒有迴避:
“碼,這得是駭客盟的人。”
空氣忽的一凝。
路行直接愣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許主任是相關的技術人員,我記得他也是參加過駭客盟排名的……”
陳現閩臉色鐵青,一字一頓地嚼出兩個字,“許斐?”
魚晚反應極快,立刻靠在門邊就要撥通電話,語氣冰得幾乎結冰,
“讓他接電話,我要聽許斐親口解釋——”
司鬱用力按下回車鍵,補充一句:
“日誌顯示,入侵時間是凌晨十二點。除非有人盜用了他許可權,否則……”
正在這時,桌上傳來一陣手機振動。
房間裡的氣氛又緊繃一重。
許斐的名字亮在螢幕上——
魚晚犀利抬眼看陳現閩和路行,毫不掩飾她的咄咄逼人:
“剛好,他主動打過來了。你們誰要先開口?”
陳現閩深吸口氣,伸手搶過手機,冷著嗓子接聽:“許斐,你人在甚麼地方?”
電話那邊傳來雜音,緊接著是許斐低沉的回覆:
“我已經回辦公室,一會得和投資方做個線上連線。怎麼,現場處理得如何?”
陳現閩眯眼,冷冷道:
“你來過棚裡嗎?昨晚零點之後?”
許斐語速微微滯住:
“沒有吧?我昨晚一直留在投資公司的會議室——”
司鬱隔空抬手,比了個“靜音”手勢,
唇邊掛著淡定且意味深長的微笑,也不知是真是假。
魚晚靠近,壓低嗓音迅速插話:
“那你的授權卡是不是被別人借走了?你登入痕跡出現在攝影棚後臺系統,許主任。”
房間一片鴉雀無聲。
許斐那頭沉默幾秒,突然反問了一句:
“你們懷疑我?”
陳現閩咬緊牙關,
“我們只要查清楚事實。今晚的資料修復是祈玉搞定的,她已經找到了入侵痕跡。”
幾人對視,圍繞著司鬱,氣氛越來越詭譎凝重。
許斐停頓稍許,只淡淡道:
“那行,你們查,儘快跟我對一對具體日誌。若真是我操作,我當場離職——
但如果查出有內鬼,你們要給我道歉。”
啪的一聲,電話先被許斐那頭按斷。
屋裡突然安靜,大家面面相覷。
魚晚喉頭滑動,怒極反笑:
“那是誰冒用他的碼?大家都不是駭客盟的人。祈玉,還有沒有能查的新線索?”
司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過頭,眉眼疏懶裡卻藏著一絲意味深長的銳利。
她敲擊鍵盤的動作顯得極穩,螢幕光芒雕琢在她側臉,
將那種專屬於天才少年的不羈和自信渲染得分外明顯。
魚晚收起手機,步伐輕快地走近,兩臂環胸,有點咄咄逼人的味道,卻又護犢子十足:
“祈玉,要不要我幫你叫點熱飲?你腦袋別燒了,真要查到幕後黑手,我幫你揍一頓。”
司鬱勾了勾嘴角,沒有接茬,只將剛才的溯源結果截圖,
隨手扔進一個加密資料夾裡。
她低垂睫毛,手指修長,敲字間帶著一股輕鬆,
“姐,你還是給我買份奶茶吧,少糖去冰。”
聲音不緊不慢,卻把氣氛拉回了幾分日常。
路行忍不住上前兩步,小聲問:
“那個IP地址,你到底追到哪端?我們都知道許斐可能不是傻的,他的許可權被盜用很難。是不是誰趁他走神——”
司鬱突然抬眸,亮晶晶的眼神穩穩鎖在路行身上,語調調皮:
“怎麼,你懷疑自己?路老師,你昨晚在哪兒?”
路行聞言怔了一下,旋即擺手連連:
“別別別!打死我都沒那膽子。昨晚——嗨,這麼多人能作證!”
可秘頌原本就有點生冷,現在忍不住擠進來,壓低聲音:
“祈玉,按你說的,能不能再查一下後臺有沒有遠端登陸痕跡?或者是不是用了甚麼篡改工具?”
司鬱點點頭,懶洋洋笑道:
“本來就是,並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到場現場做手腳。有時候一個自動上傳的木馬就能搞定。”
陳現閩聽見這句,眉頭皺得更緊。
“我怕這個事兒……牽扯太多,”
司鬱難得正經起來:
“陳導,我建議只留下我們幾個人,其餘人別湊熱鬧。畢竟罪魁禍首,很有可能就混在我們身邊。”
魚晚猛地一拍桌,“該不會真有人早有預謀吧?你說,要不是這回被你逮住,還得在暗地搗多少亂!”
陳現閩看著魚晚面色,語氣慢下來:
“所以今晚咱們要弄明白,到底誰有機會改許可權。”
司鬱挑了挑眉:“好啊,誰先接受拷問?”
眾人忍不住一起失笑。
她迅速調取後臺操作日誌,將所有賬戶、時間、訪問模組一一投映到大螢幕。
電腦屏上的表格資料密密麻麻,司鬱指尖輕快移動滑鼠,語氣清楚利落:
“入侵者利用的是許主任的駭客盟授權碼,登陸點位於棚內區域網電腦。凌晨十二點十五分,先是刪除鏡頭,再修改日誌,刪除後還植入了個‘假鏡頭’。”
“而操作時唯一外接的隨身碟——就是系統主機櫃旁邊那支。”
“這個駭客盟特權碼也叫授權碼也叫金鑰,你們怎麼叫都行,這就是一個駭客盟榜上有名之人的一個特權。”
“他的金鑰等級不高,造成的損傷並不厲害。”
她話音一落,所有人看向主機櫃。
熾焰雨第一個反應過來,默默走過去,從邊架抽出一個銀色隨身碟,遞給司鬱:
“昨天下午場務剛來換風扇,拿這個做備份。”
司鬱接過,對著眾人揚了揚:
“好,這就核心物證。我們備份提取完,去查昨天的監控,盤點昨晚零點之前所有經過機櫃的人。”
路行頓時露出興奮神色:“我陪你看看。”
陳現閩則轉頭看向魚晚,一邊招呼熾焰雨和可秘頌,兩人也上前盯緊大屏。
司鬱熟練地插入隨身碟,將裡面檔案複製到隔離區,冷靜分析:
“表面上都刪了,但這種廉價隨身碟總存殘影,技術痕跡根本抹不乾淨。”
過了一會兒,她嘴角漾開得意的弧度,把一段操作影片投放出來。
螢幕上,一個模糊的身影藉著昏暗燈光靠近機櫃,動作迅速而小心翼翼。
畫面時間。
魚晚死死盯著螢幕,神情凌厲:
“暫停——再快進五秒,看帽簷底下是誰……”
司鬱靈巧地暫停,慢慢調亮畫面對比度,一張臉輪廓若隱若現。
眾人不約而同屏吸。
陳現閩猛地站直身體,他的聲音低沉而砭人寒骨:“……熾焰雨?”
熾焰雨的身體僵了下,雙肩輕輕顫抖著,好似沒料到會被點名。
可秘頌怔怔看著同伴,小聲囁嚅:“不、不會吧,你就是個替身為甚麼要……?”
氣氛在這一瞬驟然凝結。
司鬱沒有急著下斷語,只冷靜道:
“應該只是外形相似。每一步都還得徹查,最後的資料比對才有實錘——熾焰雨,你昨晚零點時人在幹嘛?你能給自己作些甚麼證明嗎?”
熾焰雨抿了抿唇,黑髮掩住額角,連聲音都帶著一點細微發顫:
“我昨晚……我昨晚……”
她求救一般看向可秘頌。
可秘頌反應過來,
篤定:“她和我在一起,一起在家,不可能是她。”
眾人彼此交換視線。
陳現閩眼神冷冽,語氣裡迫人的壓力讓空氣彷彿凝固:
“照規則來。”
司鬱看了陳導一眼,
“我再除錯一下。”
魚晚直接拉開椅子,坐回司鬱身邊,護短姿態不做掩飾:
“但人做了虧心事,始終會露馬腳。司鬱,能不能查查最近有人異常登入資料庫?”
司鬱點點頭,十指翻飛間又跳出數條新紀錄。
很快另一串陌生程式碼浮現——
“有,凌晨零點十二到一之間,發現至少三次異地介面嘗試,分別來自外聯伺服器和編劇組臨時終端,還有一道雜湊訊號與駭客盟專屬序列高度吻合。”
路行喉頭一動:“甚麼意思,這……難不成不是一個人在操作?”
司鬱停住手,微微側頭看向大家,眼神平靜中卻透出挑戰意味:
“這說明,幕後遠不止一個人。要麼是分工合作,要麼是故意打煙霧彈。各位,咱們現在要拆招了。”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攝製棚最角落忽然傳來砰然一響。
魚晚第一時間站起,敏捷地將司鬱往身後護了一把,雙眼警惕地巡視四周。
“誰在那?”
黑暗裡似乎有個瘦高的身影閃爍,下一刻,倉促的腳步聲響起——
陳現閩目光陡然尖銳,厲聲道:
“熾焰雨,你等會去哪!”
熾焰雨神色慌張,嘴唇哆嗦一句:“我、我……我去找我的包,查清就清,不怕被冤枉!”
可秘頌欲言又止,終於還是鼓足勇氣衝熾焰雨喊道:
“別走!你要是真沒問題,就站在我們面前一起查,跑甚麼!”
熾焰雨被兩道目光釘住,僵在原地,長長吐了口氣,額頭卻已經滲出冷汗。
路行壯著膽子,“難怪你今天一天魂不守舍……你不會背後有啥隱情吧?”
司鬱輕笑,淡淡掃他一眼:“有隱情在這裡說清楚。再不然,手底下的資料從來不會撒謊。”
她俯身整理桌面的隨身碟和日記本,
投向大螢幕的新一頁操作記錄愈發清晰。
所有人屏息,魚晚的聲音緩緩道出:
“熾焰雨,你有沒有甚麼想解釋的?”
熾焰雨快哭了。
“真不可能是我!可秘頌姐姐給我佐證了!!”
可秘頌咬唇。嬌媚的臉上也不由得帶了幾分焦急。
就在眾人爭執不下的時候,
司鬱一聲“等等!!”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司鬱嚴肅:
“是更高階的技術,很抱歉我一開始也沒看出來,對不起熾焰雨。”
熾焰雨咬唇掛著淚搖了搖頭。
可秘頌也鬆了一口氣。
“抱歉,我沒想到有人連監控鏡頭都篡改了,我現在消除這個痕跡都有點困難。”
“但是抹除篡改痕跡後,這個人的體型絕對不可能是熾焰雨。”
很明顯是一個男人的體型。
司鬱話音剛落,棚內所有人都安靜地盯著她的螢幕。
電腦操作頁面裡,新跳出的監控畫面彷彿有無數細密線條在浮動,她手下一個命令、一行指令都在高速刷洗。
整個空間裡只剩下她飛快的敲擊聲,還有大家的呼吸——
終於,她猛地停了下來,螢幕上彈窗一閃,
異常提示轉換為原始監控備份資料。
影片清晰度雖然模糊,但這回人物肩膀寬厚、衣服款式分明,
根本不是熾焰雨那樣纖細瘦長。
可秘頌和魚晚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熾焰雨則自言自語低低“不是我,不是我”,
淚水控制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魚晚恢復氣勢,環抱手臂,稜角鋒利的下頜輕輕抬著,對著司鬱點頭:
“祈玉,抓得漂亮,你這一手,比技術公司的高多了。”
司鬱懶洋洋地轉圈擺手,
“都說了,這些伎倆,障眼法。”
陳現閩目光定定落在被還原後的監控畫面上,
眼神裡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賞。
可秘頌忍不住問:
“你怎麼這麼快就推出來啊?我們根本看不到原始資料……”
“監控系統再封閉,資料底層都有緩衝。”
司鬱淡淡解釋,
“篡改只是表層,等我把快取抽出來,比對出前後差異就搞定了。”
魚晚拍拍手,
路行憋了一肚子煙都被笑出來,
“這麼說,其實是個男人?”
“肯定不是劇組常駐的女人,那體型,大半夜進來,目的性很強——”
司鬱專注盯著螢幕,
“目前看來,這個人應該帶了頂鴨舌帽,左手有指環……我給畫個像出來。”
眾人圍過來看,只聽司鬱手下發出一排鍵盤敲擊,沒幾下螢幕上就生成了簡單的人形素描,還特意把指環做了標記。
魚晚忽然瞥見,蹙眉問:
“怎麼還有助理級的臨時卡?”
司鬱介面:
“對,剛才我查到進來用的是許斐主任許可權,但配合的是場務助理臨時卡,也就是說,兩人肯定關係不錯,或是有人借卡,也可能早有預謀。”
氣氛愈發凝重。
陳現閩盯著草圖,語氣陡然變冷:
“昨天跟進助理工作的有誰?場務那邊有沒有外請?”
司鬱截出一張表,把凌晨十二點以後進入過後臺機櫃的所有人員名單調出來。
她慢悠悠往下一滑,突然手指一點:
“來了,趙勇,外聘臨時工,昨天下午剛補錄上線——他下午遲到,夜裡卻莫名進來。名下留了兩道未解釋的授權碼。路老師,你印象中這個人嗎?”
路行臉色也變了,立即搖頭:
“我就記得是昨天新來的小夥子,戴黑色工作帽,人挺安靜……話不多,很少和誰搭腔。”
該表一亮,魚晚眼神凌厲,
“直接鎖定,叫他試試看現在能不能聯絡到人?”
陳現閩一邊當即按下電話,一邊吩咐場務調取聯絡記錄。
數秒後,他陰沉地結束通話:“手機關機,沒上線。”
司鬱挑起眉毛,將電子資料備份複製出來遞給陳導:
“證據全在這裡。我建議今晚必須報備公司和警方,防止對方趁亂毀證。”
魚晚附和,“陳導,有必要了。玩資料這一套,不是甚麼小事。”
陳現閩點頭:
“後續查出來誰有問題,我一個不少都要處理。”
熾焰雨低下頭,不敢說話,只是緊緊攥著袖子。
可秘頌輕咳聲示意她不要亂動,影響到其他人辦事。
司鬱思索片刻:
“現在最關鍵,就是找到趙勇與許斐之間的聯絡。”
路行蹙眉。
想了又想,
他看了一眼陳現閩,
好像是在回憶甚麼但是抓不到關鍵點、
魚晚看出他不對勁,
鞋尖踢了踢他,
問:
“路行你幹啥呢。”
路行猛的想起來。
“我想起來了,張夏言和許婉智鬧出過緋聞,但是被壓下來了,現在許婉智是許斐的女朋友……據我所知,許斐有綠帽癖,許婉智或許……”
這一句話的資訊量可太大了,
直接砸出來把眾人砸蒙了。
就連一直低著頭哭哭慼慼的熾焰雨都抬頭呆滯的甚麼都忘了、
空氣忽然變得安靜得嚇人。
魚晚瞪大了雙眼,臉上一瞬間露出驚詫又無語的表情,隨後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這甚麼戲碼?咱劇組是拍連續劇的,沒想到現實比戲還狗血!”
路行苦笑,尷尬地搓了兩下手臂,
“我發誓沒造謠,就是許斐自己灌酒吹牛,說過一次……後來許婉智轉到他部門當場記員,兩人就走得特別近。結果許斐追上來,還專門開車堵門……”
魚晚嘖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有意思了。那趙勇會不會是為誰背鍋,或者乾脆兩頭通吃?”
陳現閩沉吟不語,視線銳利地掃過現場每個人。
他的嗓音低沉、壓抑——帶著一絲狠勁:
“可無論如何,裝置入侵、資料篡改都是真實發生的。你們說的是舊賬,說明關係複雜,有交集、才有策應。”
這時,可秘頌忍不住插話,聲音輕細但執拗:
“司鬱,許斐和趙勇之間有沒有直接的賬戶授權記錄?比如簡訊、郵件、不當訪問軌跡……”
司鬱早已在後臺日志裡敲開幾組命令,手指翻飛間,神情漸漸凝重:
“有一段外部轉發應用,路徑繞過了正常流程,從‘Zy’賬戶跳到了許斐的主管郵箱,但只轉發了一條驗證碼,時長不到五秒……好像是登入確認。”
她側頭看著眾人,眸光幽深透亮。
魚晚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不懷好意地挑眉:
“所以,許斐很可能‘被借用’了許可權,但願真是糊塗,否則就是栽贓。”
陳現閩低聲道:“那趙勇動機明顯嗎?他自己幹這種事圖甚麼——”
司鬱翻了個白眼兒,
“路行大編劇不是說了嘛,許斐有綠帽癖,說不定就是找來給他女朋友刺激的嘞。”
陳現閩噎住了。
其餘人面面相覷。
路行捂嘴不敢再說。
魚晚唉聲嘆氣,道:
“老路,你還是甚麼秘密都守不住。”
簡直是,
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