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
屋裡空無一人,
司鬱肚子上的隱痛傳來,
她後知後覺著痛,並未被藥物完全壓制,
而且這次生理期來的突然。
她渾身都酸酸的。
夜色裡,亞利區域主控室恢復了正常運作,
技術員們陸續離開只剩幾盞低亮的應急燈。
頓頓還守著技術人員的控制檯,
手指倦怠地在觸屏上滑動。
他也終於放下心中的驚懼,本來還想追問兩句,見燕裔神色淡漠,只能訕訕收口。
“首領,那……今晚這事算完了?”
頓頓把檔案遞過來,臉上的小心翼翼不加掩飾。
燕裔直接:
“整備組明早六點交重檢報告,再把防火牆模組再升級一遍。這次不是簡單的漏洞,是對方特意為我們‘預警’,細節別疏漏。”
頓頓點頭,腳步遲疑,眼底有種近乎敬畏的神色:“是,謝謝燕首領今天的指導和幫助,我代表亞利感激不盡,我……”
燕裔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謝意他心領了。
周圍的指示燈,由紅轉白,恰如他眸色逐漸沉穩。
他依舊擰著一記淺淺的褶皺。
片刻後,他頷首致意起身離席,一步步走向樓下。
夜風凜冽,吹得樓道里廊燈時明時暗。
燕裔走到主控區出口,徑直穿過院子,
來到不遠處那片,他親自清理惡狼的地方。
本應尚有血跡斑駁,幾小時內已被打掃乾淨,
空氣中只有微弱的消毒水氣。
搞得很乾淨。
他想。
有時候就像magician的手段,實在是太過乾淨。
就算感覺是他,也根本沒法下定結論。
他的目光遊移,
隱約帶著前所未有的不安。
警覺不是來自現場,而更像是一種本能直覺,
常年在罪案角鬥場遊走,敏銳度已經滲入骨髓。
回程路上,燕裔步履沒有以往的急促。
他來到宿舍的樓下,仰頭望向那扇門。
而後他路過司鬱宿舍門口。
燕裔腳步極慢地停駐片刻。一種奇異的聯想猝然湧來。
他回憶起剛才那場技術層面的過招,
資料攻擊精密幹練,反制邏輯轉得刁鑽,留下資訊時還帶著挑釁的玩味。
而此前黑盟排名雙雄,
每一次賽場pk也不過如此。
M的風格里帶著冷漠與張揚,
那種獨特,他如今居然從這扇平凡的宿舍門裡生出隱約的直覺。
……不會吧。
燕裔心頭一動。
但多年破案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感覺絕不是憑空。
他指尖順著門沿輕敲一下。
門內毫無回應。
再敲,多等兩秒,還是未聞聲響。
回到走廊盡頭,剛準備推開自己房門,
又鬼使神差地在手機上調出今晚的資料攻擊記錄。
他把那些攻擊程式碼呼叫程式、底層資源分配邏輯,以及最後雙方通訊裡的程式碼片段重新翻讀,
他的眉峰漸漸深蹙,唇線也收得愈加緊。
燕裔推開了自己的房門,指腹一觸那扇冷硬的門把時,
心裡的疑雲越來越凝重。
夜色如墨,
他不急著點亮燈,只是順手把作戰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眉心依然繃著,低頭盯著剛才複查過無數遍的程式碼片段。
那些程式碼簡潔又桀驁,
字裡行間隱約帶著某種“熟悉”的侵略性。
開啟燈,
燕裔用左手握著手機,右手不自覺地摩挲著杯子。
空氣在凝滯,片刻後,他將手機丟在桌面,
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半倚在窗後的陰影中,修長的身形被月光拉扯成一道暗影。
總覺得今晚哪裡有些不對勁,
哪怕所有證據都被簡單粗暴地隱瞞得天衣無縫,
可直覺那根弦還未鬆開。
他又想起剛剛走廊裡經過那扇門的一刻,這種莫名的牽繫讓他感到陌生而新鮮。
…………
而此刻,僅隔著一道薄薄的牆板,司鬱正靠在自己宿舍門後。
她額角沁出一層細汗,腹部的隱痛被長時間僵持和緊張情緒再度放大。
渾身痠軟得幾乎站不穩,但她依舊固執地貼在門板上,
耳朵緊緊聽著門外的每一絲微小動靜。
門外燕裔剛剛停留時,她屏住了氣息,手指幾乎要把門沿捏出印子。
連他輕敲門時,司鬱的呼吸都凍結在喉嚨,
只餘心臟急促有力的跳動。
可當確定他走遠,她陡然鬆了口氣,
卻又忍不住苦笑自己竟會被嚇成這樣。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就在那一瞬,她分明能感受到那個人的警覺和試探,
像獵犬捕捉到氣味,多年未動的血性被一點點喚醒,
甚至在門外流連遲疑。
她無法懷疑的第六感——
她 絕對被盯上了。
……真的發現甚麼了嗎?
司鬱又覺得荒唐。
她實在沒精力再去猜測,
就半靠在門邊滑坐下來。
身體的虛弱無法阻止大腦裡不停盤旋的思緒,
資料攻擊追擊時的快感與危險,
現在全數化為一股綿延不休的後怕,
和——
一種近乎悸動的興奮。
燕裔應該只是懷疑而已,他肯定不會聯想到自己。
就算他觀察力變態到變態,
她的資料植入也迴避得乾淨利落。
可她忍不住用力咬了咬唇,心想著,
如果,
真的被他發現了,會是甚麼場面?
……
兩個人其實都沒有睡意。
燕裔突然把水杯放下,站起身踱步。
他推開窗戶,縱身倚在窗臺,遠處的荒蕪黑色映進他眼裡。
今晚的不安並不僅僅來自“案子”本身,
更多的,是來自那個自己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燕裔眉峰始終未曾鬆弛。
他骨節分明的手習慣性地敲擊著窗臺,
無聲有些許鬱結。
思緒反覆拉鋸。
每一次推演到臨界點,就像被甚麼屏障無情隔開。
燕裔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這真是頭一回,有人能令他始終摸不到頭腦。
而隔壁,僅一道薄牆之外,
無比安靜的走廊、樓下零星的值班腳步聲,
都在敏銳捕捉範圍。
她像一隻盤踞暗室的獵貓,冷靜而緊張,用全部意志力逼迫自己隱匿氣息。
可司鬱發現自己做不到全然冷靜。
身體虛弱抵不過心頭的悸動,哪怕她已經極力忍耐,
唇角還是掛上了一抹沒由來的、幾乎猖狂的淺笑。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個人此刻,是不是也同樣難以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