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鬱沒被林月的冷笑擾亂,
只是伸了個懶腰,肩膀微微上提,
衣袖在光線下滑落,顯出腕骨的清晰線條。
低頭時,她的髮梢拂過肩頭,衣角微有起伏。
那雙清淡無波的眸子帶著一點微妙的疏離。
視線落在身前地面的位置,並未逗留在任何一個人臉上,
僅偶爾掃過房間邊緣,
辨別某些細緻的變化,卻始終沒有與誰對視。
她靜靜地站著,呼吸平穩,睫毛很輕地顫動。
她對眾人投來的熱烈、警惕、不解甚至敬仰的視線全都沒有理會。
四周交談聲漸漸稀落,有人低聲竊語,有人目光快速在她和旁人間切換。
但司鬱始終沒有回應這些情緒的起伏,
門外傳來微弱的風聲,將窗簾輕輕吹起一道弧形,卻並未引起她多餘的反應。
事情已了,這便是rara公主的安撫工作,司鬱插手意義不大。
她略側身,腳下的影子被燈光拉長,在地磚的縫隙間淡淡延展。
她停在原地,只留給旁觀者背影與短暫的沉默,將主動權交還到眼前局勢當中。
rara見到這一幕,嘴角揚起淺笑,眼裡光芒不增不減。
她語氣溫和卻不失重量:“林小姐,您是先生的人,既然可以說出這種話,那就是十分認可司鬱的才能。”
片刻停頓後,rara略微調整坐姿,桌面上的水杯微微轉了一角。
林月唇角牽起極淡的弧度,看向rara。
她眼神明淨,瞳孔倒映著一層柔和的燈光,
“公主,我惜才而已,遇見這樣的人才,誰能不動心?”
輕聲開口的同時,她將目光收回片刻,隨後再次抬頭,看向rara。
“就像公主這樣可當大任的女孩子我也一樣敬佩。”
空氣裡醞釀著一種針鋒相對下的惺惺相惜。
屋內燈光恰到好處,從天花板射下,不急不緩地鋪在三人身上。
天色傍晚,窗外細碎的風聲間或擠進室內,令整個空間多了一分靜謐。
微弱光影在茶几、沙發臂上交錯落下,
把他們的輪廓切割得清晰,個性和情緒也被勾勒出來,各自分明。
司鬱靠在椅背上,目光側斜,視線從林月臉上掠過,帶著幾分隨意。
她嘴角沿著說笑時習慣的弧度微微勾起,唇邊掛一層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突然輕笑,語速不快,音色裡隱約透出些諷:
“是不是對我動心了,林月姐姐。”
隨著這句話落下,沙發另一端傳來短促低笑,像是不經意溢位來。
角落裡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神情間卻難掩敬佩,甚至有人不動聲色地重新衡量她。
司鬱說話時那種鬆弛的姿態與氣場,讓周圍人的注意力都被牽引,
猜測她下一步究竟會做甚麼。
確實是比較隨性的人呢,
下一步會說甚麼,做甚麼都沒辦法預測呢。
林月移開視線,先是眨了眨眼,然後嘴角繃不住地翹起來,喉間溢位一聲輕快的笑。
她抬手輕揉太陽穴,呼吸變淺,似乎對這調侃感到無奈又好笑,
語調也控制得較為輕鬆:
“搞甚麼,說話好油膩啊你。”
她一邊調侃,一邊帶著點責備意味地搖頭,
又下意識看了司鬱一眼。
可她並未露出不悅,只是順著氣氛把玩一隻手中的杯蓋,
她明白司鬱此舉只是開玩笑,並無他意。
rara收回環顧四周的視線,慢慢轉回身體,
她衣角摩擦椅面的聲音微微響起。
她的動作沒有突兀,只是悄悄將與司鬱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一寸。
她語氣中透著幾分好奇,話音落下時指尖輕釦椅把,眼神在司鬱的側臉上停留片刻,似乎等待他的反應。
“司鬱,如果你願意的話,亞利地區隨時為你開啟大門,無論你來自哪裡,只要你點頭,我們會以招待王室頂級貴賓的禮儀招待你。”
大廳內燈光被紗幔稍作遮掩,在她衣袖與長髮間投下柔和光暈,
空氣中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輕響。
司鬱挑眉,停了一息,食指輕敲桌面,眼裡的興趣未曾收斂。
她略微前傾,像是在仔細分辨公主話語中的分量,
目光在rara面上流連,隨後饒有意味地注視著她開口:
“公主殿下倒是爽快。我就在此感謝公主厚愛。”
說話間唇角微揚,卻未將笑意完全外露。
王室頂級貴賓的禮儀,是亞利地區王室極致隆重的款待。
房間安靜下來,剛剛的話彷彿還在空氣裡迴盪。
大理石桌面上水杯蒸騰的熱氣,和拉開的窗縫外低微的風聲,使氛圍顯得更為莊重。
這樣待遇,足見rara公主的誠意。
rara公主眸光靈動,她捏了下手邊的水杯,指節貼著細膩的瓷面,目光卻依然明亮。
聲音爽利,但比方才低了些,她側身靠近些,
眼底帶著警覺,生怕外人聽去甚麼,只將聲音收斂在兩人之間:
“我給你身份、權力,還有你想要的一切行動自由,對於你這等人物,再多好處都不算過分。”
空氣驟然緊繃,室內的氣氛彷彿隨呼吸凝固,幾乎能聽到每個人壓制的喘息。
房間裡其他人紛紛屏息,連桌面上的紙張也無聲靜止,
他們下意識收斂動作,生怕錯過歷史性的一刻。
林月手指輕敲著椅子的把手,她同樣眯了眯眼,略微搖了下頭,對rara投去一記探究的神色,
似乎沒料到她竟會如此果斷地做出抉擇。
她視線在rara身上停留片刻,神情複雜但保持克制,沒有開口影響當前局勢。
司鬱沒有立即回答,她的手指悄然繞在自己袖口處,指腹摩挲著衣料的縫線。
衣袖微微起褶,動作輕而緩,不動聲色間帶著對局勢的揣度。
她沒有迎上任何人的目光,而是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坐墊微微發出細響。
她抽空掃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街道上燈火稀疏,遠處偶有暗影掠過玻璃。
夜色沉靜,窗框將外面的世界與房內隔離得分明。
司鬱指尖停頓,若有所思,半晌後才抬頭看向rara。
此時她眸光變得更加銳利,眼中多了一絲打量,彷彿用利刃剖析對方措辭間的深意。
房間燈光映在她側臉,細微陰影勾勒輪廓,現場氣氛更加凝重。
“聽起來的確誘人。”
司鬱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漫不經心,唇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層。
她語調不急不緩,目光始終未移開rara。
“不過你也知道,像我這種人最怕多想。”
說話間,她微不可察地捏了捏袖口,抬手自然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房間裡空氣依舊緊繃,誰也不敢貿然接話。
公主的這個行為顯然不只是感謝恩人,
她微微垂下腦袋,
應當還有,讓亞利地區多一層保障的意思。
周圍的光亮隨後投向她身前,隱約映出杯麵浮光。
rara並不灰心,目光靈動地落在司鬱臉上。
她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嘴角微揚,雙臂環胸,不自覺在椅背上靠得更近:
“沒人可以捆住風一樣的人。”
這句話出口,語氣自然流暢,帶著難以捕捉的輕快。
但是感情會讓風短暫停留。
她收回視線,看著桌面上的檔案疊放,將手掌平穩按在檔案邊緣。
而且和司鬱交好,註定會給亞利地區帶來保障。
不得不說兩個人的想法確實是出奇的一致。
林月雙臂環抱,倚在窗臺邊緣,身體微微側向室內。
她靜靜望著桌上的檔案,眼神沒有波動,唇線平直不露聲色。
窗外光線映在她面頰,隨著雲影移動,房內氣氛冷靜。
她沒發一言,但肩膀放鬆下來,顯然對 rara 的做法毫無異議。
亞利地區確實需要一個有分量的‘朋友’。
林月視線轉回眾人。
屋內幾個人對方才的邀約仍未回過神,杯中的水在燈光下搖晃,他們握杯的手懸在空中,動作僵住。
空氣裡沒有雜音,只有衣角偶爾輕微摩挲椅背。
他們仍難以置信這位亞利公主竟會直截了當向司鬱遞出橄欖枝。
沉默蔓延,角落裡的鐘表指標劃過一格時,
司鬱瞥了眾人一眼,忽然嗤笑,聲音很輕,卻打破了壓抑。
她把瓷杯推到桌邊,杯底敲擊桌沿,清脆一響。
她彎起眼睛,嘴角略上揚,坐姿隨意卻不疏懶。
一屋子的緊繃氣息隨著她這一舉止慢慢散去,
各自臉上原本凝重的神情稍有舒緩。
“那我可得好好考慮一下。”
她說完,手指輕點桌面,看向窗外浮動的暗淡天光,彷彿認真權衡。
隨即,她點了點頭,頷首間髮絲垂落耳旁,
“畢竟……做你們的貴賓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她語調平穩,聲音裡透露出些許輕鬆。
背地裡的那些盤算,即使她答應,
也並不會影響自己甚麼。
見司鬱如此回應,rara坐姿未變,雙手疊放膝頭。
她微微彎起雙眸,目光溫柔停留在司鬱身上,短暫一瞬沉思後開口:
“那就請你好好休息,有任何需求,隨時找我。”
司鬱肩膀微微下沉,卸去了剛才的緊繃。
緩慢地將身體貼向椅背,
腿隨意地搭在前方,腳尖輕觸地面。
回應時,他聲音直接,語調中帶著鬆弛:
“正有此意。我就愛舒服。”
燈光在室內投下空曠的陰影,氣氛逐漸鬆散。
靠牆站著的女人懷裡抱著孩子,目光在眾人之間遊移片刻,終於邁出腳步,走近幾分。
衣角無聲摩擦地板,步伐略顯謹慎。
她的臉色還有拘束,眼中多了些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公主,我們幾個人就先走了。”
rara公主輕點頭,指尖稍作停留,示意門外士兵進來。
房間裡溫度起伏,空氣浮動出安靜的氣流。
士兵開啟門,動作利落,守在兩側,引導他們離開。
每一個人走到司鬱近旁,大家都在靠近時收攏衣襟,呼吸變得低緩。
他們安靜地俯身,姿態謙恭,動作幅度不大卻很鄭重。
孩子在懷裡微微扭動,女人輕撫著他的背,沒有發出聲響。
眾人的神情在光線中映出莊重和敬意。
有人離開時手指還攥緊隨身的小物,腳步比來時更穩。
他們的目光在司鬱身上停留片刻,隨後低下頭去,
以不同方式表達謝意。
司鬱抬眸,在百姓行禮之際緩緩起身。
袖口被她輕輕拉正,往常的鬆懈氣息散去。
站姿變得端正,神情裡只剩下認真。
周圍靜得能聽見腳步落地的輕響,每一次行禮他都用目光回應,
分寸把握得很到位。
認真而懂禮節。
人群之中,氣氛悄然轉暖。
有幾個年輕人低聲交換眼神,嘴角略微上揚,笑聲輕快。
有人眶邊泛紅,不動聲色地擦去淚痕。
人都出去後,屋內重歸安靜,林月踩著細碎的腳步緩緩走到桌旁。
她視線在桌面檔案間略過,在距離司鬱僅一步的位置停下腳步。
她微傾身,低聲問道:
“司鬱,你以前是不是和沙蠍有過交集?你的手法……不像第一次和他們碰面。”
司鬱聞言,側目斜睨了林月一眼,不動聲色地收緊後背。
眸光掠過桌面的雜亂物件,浮起幾分玩味的神色,卻沒有馬上出聲回應。
林月抬手將桌上的杯子輕輕往遠處推,玻璃底與木桌碰撞發出微弱聲響。
她的動作漫不經心,袖口輕撫過桌面邊緣,在沉默中流露某種無聲的挑釁意味。
室內燈影暈染出溫暖光線,映在司鬱臉上,只透出半邊輪廓,她靜靜端坐,一動未動。
唇角隨思緒波動緩慢向上揚起,浮現令人難以琢磨的笑容,但深意藏在暗處,叫人難以捕捉。
林月垂眸,微抿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桌角。
片刻後,她將椅子拉近,輕輕坐下,語氣壓得很低,但探究意味明顯:
“你能認出沙蠍和赤刃的人,也能一下把沙蠍逼到那種地步,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
司鬱的目光淡淡掃她一下,神情似頗為隨意,卻沒有立即否認,也不急於承認。
她靠回椅背,指尖不緊不慢地叩擊桌面,間隔均勻。
“林月姐姐,你是不是對我太感興趣了?”
說話時鼻音拖得稍長,尾音在安靜的空間裡迴旋。
語調輕淺,帶著無法辨清的情緒層次。
“怎麼,查戶口呢?”
林月眉頭輕蹙,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唇角隨即微揚,露出諷刺的笑意:
“故意岔開話題,看來真有貓膩。”
她身體向前微傾,胳膊撐在椅背邊緣,目光直盯著司鬱,
神色不肯讓步,語調裡帶著咄咄逼人的堅持,
“你以前做過沙蠍的事?或者說,你跟他們有舊怨?”
房間裡燈光照亮兩人之間幾乎無縫隙的距離。
窗外隱隱傳來風聲,為室內沉靜添了層模糊的壓迫。
此時,rara公主在旁安靜站立,她視線在兩人間遊走,腳下輕微移動靠近一步,動作很小,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認真。
她舉止如常,面容端麗,眉眼裡卻藏著難得的專注。
她眸光低垂片刻,聲音變得柔和,尾音落下時仍保持堅定:
“司鬱,如果你有舊案隱情,不必忌諱。我這裡,沒有不能給你遮掩的事。”
司鬱轉頭看向rara,眼裡露出複雜波動,呼吸變慢,短暫踟躕。
她眨了下眼,眸色裡有光一閃而過。
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掩飾情緒。
她先是靜默片刻,嘴角勾起笑,很快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你們兩個這麼關心我,看來我真的得解釋解釋才行。”
她視線微微偏向林月,又掃了rara一眼。坐姿略收,
手掌在膝上一撫,語氣認真下來:
“rara,這件事涉及國際區情報,可以請你先回避一下嗎?”
rara望了司鬱幾秒,調整肩膀位置,顯得毫無芥蒂。
空氣中泛起淡淡香氣,她沒再多問,腳步利落地退出房間門口,
“你們說好了,再叫我。”
司鬱含笑點頭。
隨後低下頭,視線落在桌角,手指稍微碰觸到桌面,遮住眼神裡略有起伏的光。
他語調平穩地說:“我和沙蠍沒有甚麼淵源,林月小姐姐,你的頂頭上司沒有告訴你嗎?”
聲音在略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幾乎沒看林月,只是將注意力遊離在指尖,繼續說:
“我是有一次回家被沙蠍的人伏擊了。”
此刻窗外傳來車輛遠遠的聲響,他頓了頓,手掌無意識將袖口拉直。
“而後我得到了先生的情報而已。”說
到這句時,她停留片刻,低聲收回手,目光短暫停在側邊資料夾上的字跡,
像是在覆盤一段過去,
林月聽到這話,整個人怔住,雙眼停滯在司鬱的臉上,
右手停在辦公桌邊的檔案上,動作還沒完全收回。
室內氣氛變得寂靜,她的呼吸略顯急促,目光轉向牆上的鐘表,又看回司鬱,下意識地攥緊衣角。
這件事他們先生手底下的幾個人曾在私下低聲交流過,
林月記得那些討論時大家的神態都極為謹慎,
聲音掩蓋在空調輕鳴裡。
當時把magician帶回國內的那個機車男,
是先生身邊剛提拔的新手,
外面風吹動著窗簾邊角,添了些不安定。
而現在司鬱話裡的內容,恰好符合那段舊聞……
她眨了眨眼,眉頭微蹙,心裡某個猜測悄然浮現。
所以……
司鬱就是magician???
那外面的那個magician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