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空氣像被無形的手握緊。
嘈雜的人聲逐漸消散,四周陷入短暫的安靜。
荊棘原本帶著些許不耐的神情消失,
停下原本手比劃的動作,視線緊緊鎖在那邊。
那輛黑色車輛的車門開啟,荊棘脊背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
白髮的男人步下車來,身上的白色衣服在暗灰天光下無聲晃動。
他的步履沉穩,沒有多餘動作,
車影拉長,男人的白髮在燈光映照下透出冰冷色澤。
場中有人下意識收斂聲音,
連腳下沙石與地面摩擦的細小沙啞都能聽得分明。
荊棘的眼睛仍牢牢盯著那白衣白髮的身影。
手指恰好輕輕倚在腰側,肩膀微僵。
那種與生俱來的距離感,凌厲而冷冽,混雜著一種令人生畏的壓迫氣息,
無需言語,已將他與其他人區分開來。
白色成為他的殼,也像是一層警告與拒絕。
站在現場的人哪怕與此人初次謀面,
也會敏銳覺察那股鋒利的嗜殺意味好像輕輕掠過了空氣。
司鬱站在人群稍後,緩緩眯起眼,
外圍氣氛凝滯,magician的身形從陰影裡浮現,
鞋跟敲擊地面的細碎迴音清晰可辨。
司鬱只略一轉頭,就立刻捕捉到magician的身影。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疊。
擁擠人流中,他們無需言語,便倏地認出彼此,
司鬱收起眼底情緒,
而由罌粟假扮的magician嘴角隱隱翹起,沒發出任何聲音。
這時,燕裔、首領靠前,腳步頓在白衣與magician面前。
沿途帶起微小氣流,佇列中的兩三人下意識讓開位置,
讓三人匯聚於場地中央。
周圍其他人漸漸止步,
三人低聲交談,表情收束,不見誇張神態,氣氛卻有節制的親近。
他們相視,面上難辨情緒。
首領率先遞出手,燕裔只是肅聲點頭,
magician則似有顧忌,站姿並不鬆懈。
乍看之下,這場會面瀰漫出的只有表面上的融洽。
燕裔的袖口被風拂過,冷白的光影掃在他臉廓。
magician始終帶著笑意,但目光犀利不減,掃過每個人的神情變化。
magician朝燕裔望去,眼神因笑意稍深。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溢位,帶著些輕慢,“老狼,別來無恙。”
燕裔聞言,雙眼漾出複雜難明的波動,藏在眉峰的陰影下。
他沒有多回應,只舉目望向對方。
他的唇線繃著。
鶴立的人影下,燕裔低聲開口:“你倒是換了不少新花樣。”
他的話音裡帶著聽不出溫度的疏遠,
眼神從magician一側略過,又迅速掠到magician雪白的髮梢。
盯住片刻後,聲音平淡地繼續,“頭髮還是白髮。”
magician側頭,餘光掃過眾人,衣袖拂起一陣毫不掩飾的張揚。
布料與空氣摩擦時發出輕微聲響,他的手指收緊又鬆開。
光照來,把他身形輪廓拉得分明。
他那雙眼在晨光下色彩深冷泛著綠色,
瞳孔細微收縮,好像正捕捉周圍每一道變化中的神色。
他片刻凝視前方,嘴唇彎著自信的弧度,唇角輕微上揚,
言語未出口已帶著些許不羈。
聲音也比剛才更低,尾音在靜謐中暈開:
“審美問題,你們的新同事也挺有品味嘛。”
他這話說得意味不明,語氣裡不見波瀾,
不管是調侃還是暗示——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落到司鬱身上。
荊棘忍了又忍,下頜微緊,終究沒繃住,椅背發出輕微響動,
“你們真認識?!”
晏竺用胳膊肘悄悄頂了下她,視線在兩人間遊移,小聲嘀咕:
“魔術師還真認識你啊…………”
首長待眾人情緒漸緩,雙腳輕步前移,
見緊張氣氛有所緩和,順勢上前一步,
外套下襬隨動作晃動,
語氣疏朗:“我們基地已佈防,貴小組及magician在此期間一切交給我們負責。諸位請先移步會議室,稍後將通報最新局勢。”
燕裔點了下頭,手微微一抬示意身後的人員隨行,
整個人轉身,帶著隊伍往指定方向走去。
地面反射出光線,讓他的步伐在清冷燈光下略顯銳利。
司鬱腳步不重不輕,衣角順著動作細微晃動,沒有急促也無拖沓。
餘影和金眼分立她身旁,神情警惕,走位默契。
三人的目光均有片刻在magician身上停留,各自掃過,並未多作交流。
隊伍裡幾個人相互投去目光,有的眉頭輕皺表示疑惑,有人則眸色暗沉,明顯帶著戒備。
隔離區走廊寬敞明亮,地面鋪滿瓷磚,光線下反出細微冷感。
空氣中混雜著沙塵和消毒水的味道,冷氣流竄開來,令人面板微微發緊。
會議室中,
magician處於眾人環繞之中,卻未受緊張氣氛影響。
他低頭與本地官員交談,手搭椅背,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表面。
目光上下流轉,偶爾掃向他人,眼裡隱約透著一分疏離和不屑。
“據說這次風聲挺緊,國王很重視?”
他側身望向身旁首長,語調隨意,嘴角不著痕跡地揚起。
掌心在椅背上滑動,動作顯得漫不經心,對周圍層層警戒毫無在意。
首長頓頓,手指不自覺地敲了一下桌面,神色依舊剋制,口吻仍然嚴謹而隱隱帶著敬意。
屋內光線照在他整潔的制服上,使得肩章邊沿輪廓清晰。
“是的,最近沙蠍和赤刃合作,又擄走不少人質,我們的人打聽到訊息,半小時後他們還會再次出手。”
magician倚在椅背上,嘴角微挑,忽然發出一聲輕嗤。
他的手指隨意掃過衣袖褶皺,語氣帶著一絲散淡,
“撈一堆人質,還是實力不夠,不然早直接真刀真槍的幹了。”
他轉頭,目光側向司鬱,眼神淡淡停在那裡,沒有接下去多說。
氣氛像被這樣簡單一瞥打斷,座內幾人的呼吸彷彿間歇,屋中短暫沉靜。
這一眼落下,會議桌周圍幾人的視線也相繼轉向司鬱,
椅背靠近牆壁的細小震動泛起低微聲響,
有人攏緊衣領,悄聲低語止住。
司鬱視線下垂,呼吸平緩,手心貼著桌面,未有動作。
保持坐姿,眼底波瀾未起,長睫輕晃,不與任何視線對上。
剛才進入隔離區的會議室時,室內空氣冷靜壓抑,頂燈映照在無聲的資料堆上。
門開的一刻,地板反射出鞋跟的輕淺碰撞聲,各組人員按順序就座。
燕裔這邊由一隊帶三個人進來參加會議,
司鬱原以為自己不過隨行,沒有任何額外任務。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燕裔第一個點的便是自己。
隨後被點到的,是方古和餘影,他們一邊隨燕裔入列,一邊環顧四周。
雲已弩倒是想來,只是看起來他的名額是被司鬱頂了。
司鬱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只留下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
沒有任何退縮,也沒有示好。
magician沒有和司鬱說話。
只是繼續說:“先生很重視此次事件,他先前已經去探查過了,溪河谷地,是赤刃的大本營,不知道和你們的資訊是否一致。”
首長頓頓聽聞後點點頭,並向前收攏手指,頷首確認道:“是這樣的。”他語氣平穩,視線落在magician身上,隨後又掃向燕裔與司鬱。
燕裔在他們的交流裡獲取資訊,並沒有主動插話。
magician看了周圍人一眼:“先生在人質裡面插入了自己人,救援的時候會出手,老狼你別怕。”
燕裔聞言,並未說自己怕不怕,僅僅是禮貌道謝:“多謝先生。”
“嗯,沒事,我此次代表先生,很重視亞利地區的和平,希望我們一舉成功,不要出現差錯。”
————綺綠叭叭————
首長就是叫頓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