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鬱推開餐廳門的瞬間,手指還搭在門把上,
腳下卻忽然止住了動作。
室外涼意未散,她袖口微收,掌心在空氣中劃過短暫的停頓。
她眼底原先的舒展情緒迅速褪去,一層不期然的緊張浮現。
睫毛輕顫,視線下意識掠向身旁的小孩。
呼吸變淺時,她下意識攥緊了甜豆的手,掌心隔著軟絨,感受到一絲涼意。
“小鬱,回來了。”
那道聲音從餐廳裡傳來,語調平穩清晰,帶著隱藏不住的溫和,也蘊藏著一股安靜堅定的壓迫感。
司鬱的指尖在聽見那熟悉嗓音後微微抖動片刻。
原本貼緊掌心的手指下意識地鬆開。
光線自窗外滲入,在她身側投下瑟縮的影子,
她的視線短暫失焦,像在規避那直白而柔和的話語。
餐廳一隅,光線被落地窗均勻灑下,桌面映著淡淡的陽光。
陽光在深色桌面和瓷杯下拉出明暗有致的斑塊,
空氣中攪動著薄薄的水汽,即便隔著幾步,仍能分辨出洗淨器皿帶來的清涼溼潤。
椅背上的西裝外衣微微隨著氣流顫動,映在牆上的衣角影子輪廓清晰。
司應惜正將深灰色西裝外衣搭在椅背上,動作果斷。
她伸手,掌心沿著面料邊緣撫平褶皺,指甲輕觸布料時,發出輕不可聞的摩擦聲。
她的呼吸平穩,背脊自然挺直。
調整好衣服後,她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視線掃過桌面的杯具。
她站得筆直,肩膀略朝前,小臂抬起,
衣袖線條在陽光照映下更顯利落,手背收緊時面板淡淡泛白。
在擺放外套的時候,指尖不自覺地摩挲釦子,動作剋制安靜。
衣架旁邊擺放著幾個杯子,陶瓷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點。
杯沿潔白,水珠未乾,表層閃爍著午後的暖意。
放置順序井然,中間擠出一處空位,
茶葉殘香瀰漫桌面,與空氣中皮革混合後的清新氣息相互交融。
她眉宇間那份從容和幹練在陽光下愈發分明,目光清澈,輪廓線條明朗。
她環顧餐廳一圈,瞳孔收攏光亮,沒有多餘神情流露。
鼻樑下垂直,眼角低垂之際展露出沉靜專注,
嘴唇抿平,讀不出明顯的情緒波瀾。
肩背繃直,撐起一身利落與剋制。
髮尾被細心梳理過,整齊斜落在肩頭,不多不少,貼合著舉止的利落。
髮絲間沾著微弱的香氣。
抬手拂過髮梢後,她再次調整了西裝下襬,動作利索,指節分明。
碎髮沒有遮擋面部表情,讓下頜線條更加清晰。
剪裁講究的套裝將腰線收攏,腰背挺直,讓人無法忽視她行事間那種自律。
衣服上的紐扣排列準確,褶皺被細心展平,連腳下皮鞋也擦拭得無可挑剔。
她站著的姿勢自然,卻因身體各處的繃緊營造出一股難以逾越的距離感,
無需言語,就已主導全場節奏。
她只是站在那裡,餐廳一隅彷彿便被她的氣場安靜籠罩。
司鬱嘴角輕輕翹起,幅度極小,短暫而隱蔽。
她的眼眸似有暖意泛起,被頭頂燈光襯映更顯澄澈。
她這才鬆開攥緊的甜豆,指腹摩挲了兩下小孩的手背,以掩飾剛才情緒上的波動。
腳下一提,步伐主動向前,鞋底磨蹭過地毯時沒發出太重的聲響,動作自然無半分拘謹。
一切變得有條不紊,似乎環繞的壓迫悄然散去。
“姐,你怎麼今天有空?不是原定下午還有個專案了嗎?”
她邊問邊摘下自己外套領口的一枚別針,聲音溫和,
語氣裡仍藏著幾分仰賴和難以抑制的欣喜,
話音與環境的安靜氛圍融為一體,在餐廳低低迴響。
司應惜唇角動了一下,露笑意。
她沒有急於回應,而是慢條斯理地用手背拍了拍西裝袖口殘留的細微灰塵,
她將椅背上的大衣順勢理順,調整衣袖垂落方向,
這才移步坐下,剪影落在桌面玻璃上。
“提前結束,順道來看看你們。”
餐廳裡氣氛隨她話音落下稍微寬鬆些。
司鬱走近兩步,肩上的外套還披著,領口微敞,衣角盪開,
腳邊傳來外套布料摩擦椅子的細響。
桌上兩隻杯子冷著未動,遠處廚師偶爾擊打鍋鏟的聲響模糊傳來,融化在溫和日光中。
她將視線投向姐姐,廚房燈光在司應惜眼眸中映出淺淡的亮色,目光沉靜如常。
說話時,她下意識收低了聲音,語調也軟了幾分,更像是在不願驚擾房間裡微弱的安寧:
“姐,最近是不是又很忙?我前天給你發訊息,你到深夜才回的。”
她說話期間,一隻手伸向身旁拉開椅子,
鞋跟輕觸地板發出細微碰撞聲,然後坐下,輕靠背,肩部稍微放鬆。
司應惜嘴角微揚,唇線拉出一個不大的弧度。
她坐在柔軟的椅墊上,左手輕觸桌沿,視線在餐桌上的餐具與水杯間流轉,
停留片刻後才抬眼看向對面。
燈光映在她臉側,輪廓被勾勒得清晰分明。
她聲音溫和,語氣裡夾著些許力道和難得的柔情,
說話時右手指關節輕叩桌面,不急不緩,彷彿每個字都經過斟酌。
空氣裡浮動著剛入夏的暖意,屋內安靜,只剩她的話聲落在茶杯旁的白瓷上。
整個人坐得筆直,像習慣了風雨之後的鎮定,
背脊挺直,雙肩略微收緊。
她目光掃過窗外天色,眉間沒有波瀾。
“嗯,專案收尾的時候確實有點緊。你不用擔心我,這點辛苦對我來說,習慣了。”
她說完後稍作停頓,眼睛沒有閃避,聲音自然平穩,不見遲疑。
她說著順手拿了一張餐巾紙擦手,指腹摩挲紙巾表面。
指尖揉過粗糙紙張,細微的動作幾乎被掩在下意識之間。
餐桌的淺色木紋反射出微光,紙巾輕微起褶。
屋裡傳來淡淡紙屑的摩擦聲。
其他聲音都很遠,只有她指腹與紙巾接觸時產生的那點細碎響動,在沉默中格外清楚。
隨後,她俯身靠近司鬱身側,將司鬱頰邊的一縷溼發捻住,輕輕理好攏至耳後。
動作剋制而細緻,她手腕微微一頓,呼吸略帶不易察覺的變化。
動作乾脆卻慢了半拍,指尖多停留了一瞬,
像刻意遮掩甚麼未被言說的關切:
“你才是,最近怎麼樣?演戲是不是特別累?”
司鬱嘴唇合緊短暫停頓,眼神隨著姐姐的手勢緩緩追隨,不自覺間情緒收斂下來。
呼吸安穩,眉頭略微鬆開,肩膀輕輕下垂,那種依賴感幾乎寫在每個細節裡:
“還行啦,就是卷得厲害。畢竟一個角色很多人在搶,壓力確實有點大。”
司應惜挑眉,低低地笑出聲,笑音淡入小客廳的空氣。
她伸手,指尖輕觸司鬱額頭,動作顯得隨意帶著點縱容。
手指離開時觸感還殘留著室內微涼的氣息:
“小姑娘現在會撒嬌了。解壓啊……最管用的辦法,就是給自己點小目標,小獎勵。比如,忙完一天拿來慶祝個小甜點。”
她言語裡彷彿總帶點理性與細膩的平衡感,既寬慰又實際。
說話時,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的杯沿,聲音不疾不徐,
在桌間迴盪得剛好讓人聽清,但不顯得咄咄逼人。
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斜投在她側臉上,把輪廓襯得柔和。
“那個誰家的黑巧蛋糕你還喜歡嗎?這家店新出了榛果味的。”
她順勢轉動手中手機,視線時不時飄向窗外,
天色微暗,街燈點亮了幾處朦朧的亮點。
司鬱眼睛頓時亮了,像在期待某種驚喜。
她坐直身體,雙手摩挲膝蓋,眼裡閃爍著光,
好像短暫忘卻了先前的疲憊和遲疑。
她低聲嘟囔:“那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一個人吃總覺得差點氣氛……”
說到一半,她無意識拽了拽袖口,聲音低了些,像怕被拒絕。
話音未落,她又有些心虛地問,手指微微絞著水杯邊緣不放鬆,指節泛白。
“你真沒事嗎?我聽說司氏集團最近又接大單了,是你親自盯的吧?”
她隨意,卻控制不住視線停留在司應惜側臉,呼吸也比方才放緩。
司應惜挑眉,端坐姿態,手肘穩穩支著桌沿,語氣卻格外溫和。
聲音很低,不帶壓迫感,像用力想讓空氣安靜些。
“這不是家裡的責任嘛。沒想到訊息傳到你都知道了?”
司應惜說完,視線短暫停留在她臉上,然後移開,
她又嘆息似的,端起水杯遞過去。
杯壁上殘留的水痕映出凌亂桌面,她動作輕緩,小心不濺出杯中的水。
“但再忙,也得有時間。”
話說完,她把水杯輕放到司鬱手邊,水波微微蕩起,
玻璃碰撞桌面發出低微聲響,客廳裡一時間更安靜。
司鬱咬著吸管喝了口溫水,小聲道:
“其實我也想幫著你分擔點……但是……”
說話時,司鬱視線落在水杯,手指反覆捏著吸管,像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就是不想回去當總裁唄。
這句話出口,司鬱的小臉微微泛紅,眸光有些躲閃。
揪著自己的衣角,試圖避開姐姐的目光,呼吸變得細而淺,連手臂都緊貼身體。
司應惜聞言一愣,隨即收回笑意,目光沉靜了許多。
她指腹在餐桌光滑的邊緣上輕敲了幾下,聲音很輕,食指隱約摩挲著一枚瓷盤的邊沿。
餐廳裡燈光柔白,投在她臉側的輪廓上稍有陰影,
她目光短暫落在司鬱身上,像是在思索:
“你的總裁不當了?”
司鬱聽見這句話,身體微微前傾,睫毛抖動著閉合又張開,眨了幾下才緩緩直起腰。
她的嗓音仍舊軟糯,聲音裡透出些討好的意味,右手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收緊,
指尖輕蹭餐巾,“哎呀姐姐,有你就行了,我真的不想幹了嘛~~~。而且姐姐真的很厲害,肯定能找到更合適的人選。”
司應惜聽著她的辯解,手掌擱置在餐桌邊沿,短促地停頓了一下,視線轉至窗外。
玻璃窗上映著細碎陽光,她沒說話,卻緩慢撥出一口氣。
隨即抬手,動作極為自然地揉了揉司鬱額前和發頂的位置,
指尖在髮絲間劃過時力道明顯比平日柔和許多,怕弄亂那頭順滑的長髮。
她低頭略靠近司鬱,嘴角輕微彎起,注視著對方的眉眼,語氣帶著點兒玩笑:
“你也有害怕的東西?”
話未說完時,她眼神在兩人之間往返流動,片刻後才繼續,
“如果你以後真的對公司感興趣,不過——。”
她的“不過”拉得相當悠長,尾音落下時餐廳裡的空氣似乎靜了一瞬。
她雙手輕握餐具,眨了下眼睛,神情中浮現一些狡黠的意味,
“總裁就是你,這個換誰都不行,你暫時想當甩手掌櫃可以,但是想直接擺脫?那不可能。”
司鬱聽見姐姐的最後一句,手臂迅速環住餐桌,
椅子輕輕晃動,她整個人幾乎貼在桌子邊上,
頭髮被燈光映得更加淺淡。
“哎呀,姐姐,你這也太嚴格了吧?我真的不是那塊料啊……”
她話音剛落,甜豆沿著椅腿緩緩蹭了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碰了碰司鬱的腿,
動作悄然無聲,像是在默默支援她的小情緒。
司應惜注視著眼前的情景,指尖在杯沿無聲地轉動,唇角不動聲色地揚起更多弧度,
眉宇間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意與縱容。
燈光落在她側臉,顯得線條更柔和。
“你不是那塊料?我怎麼記得,是你力挽狂瀾,是你拉了很多企業合作?忠於你的人才無數,這你也不承認嗎。”
說話間,她輕推了一下桌上的水杯,聲音自然帶著打趣意味。
司鬱紅暈爬上臉頰,她動作快了些,抽起餐巾紙擋在臉前。
手腕在袖口下微微繃緊,避免對視:“那是之前嘛!”
語氣裡不自覺含了點侷促。
她餘光偷偷掃向司應惜,只露出一隻眼,眼底有閃爍。
椅子下方悄悄晃動著鞋尖,聲音壓得極低:
“再說了,現在公司那麼多大專案,你一條龍解決得六親不認,我過去可啥都不懂,只會點表演。”
司應惜維持著正襟危坐的姿態,雙手交疊,目光安定地落在桌面資料夾旁,表情依舊平靜。
她抬起一根食指,徑直點在司鬱跟前:
“小鬱,每個人都會怕未知的東西。你現在把舞臺上的壓力都熬過去了,難道就真怕辦公室那些板凳?”
說話時,嗓音溫和卻透著堅定,不疾不徐。
兩人間突然安靜下來,餐廳裡的空調聲變得分外清晰,
連碗筷碰觸桌面的聲音都聽得見。
窗外傳來隱約的風聲,空間似凝固了片刻。
她低聲嘟囔,語氣在撒嬌和倔強之間徘徊:
“我只是……想做自己目前想做的事情呀。”
她說話間,睫毛微微顫動,在燈光下細小而有規律地閃爍。
眸色深處藏著不服輸的鋒芒和坦率的神色,
她下意識用指尖摩挲餐巾邊緣,語調中帶著輕微的停頓。
從餐廳明亮的窗戶透進的光線斜斜落在她臉側,
柔和的光暈映出她輪廓的真實清晰,餐桌上的瓷器映出微弱的反光,
空氣裡留有淡淡食物香氣,襯得她神情分外靈動。
司應惜坐在對面,手指輕點桌面,片刻無聲,只聽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他思索時目光落在杯沿,卻忽然出口問道:
“你覺得,總裁和演員只能二選一嗎?”
司鬱語氣一滯,眼裡劃過意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水杯,
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卡住了喉嚨。
她剛想回嘴,卻發現司應惜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語調平和,像是在陳述事實一樣,沒有任何遲疑:
“你既能拿獎,也能管公司,一直都是那個能兩全的人。”
“可是……”司鬱話還沒說完,便見司應惜抬手輕輕壓下,
那動作乾脆利落,她端正坐姿,語氣穩定:
“別可是了,這兩條路本來就沒有衝突。你現在有我在幫你頂著,你不需要一步到位。等有興趣或者準備好,隨時接手就可以。懂嗎,小鬱?”
司鬱低下頭,將視線收回到指尖,嘴角不自覺彎起,像是攏起了一點溫度。
桌下的鞋輕輕摩擦著地毯,她的目光因燈光的照射而溢位淺淺的溫軟,
有人為她擋風遮雨,有人允許她慢慢走自己的路。
讓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姐,你好像比以前更厲害了呢。”
司鬱的聲音綿軟,露出幾分調皮,靠向椅背時衣角掠過椅子扶手,她微微歪著頭望向對面,
“你今天真的閒嗎?”
司應惜握著玻璃水杯,輕抿一口,杯壁微有涼意。
她將杯子放回餐桌,指尖在杯緣摩挲片刻。
窗外陽光斜灑進來,灑落在地面,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她視線隨意掃過,劃過層疊的樹影,
又緩慢移回餐廳,最終停在對面的司鬱臉上。
“其實,是想給你帶個驚喜。”
說話間,她眼神平靜,僅唇角帶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手肘微屈,指腹敲了敲桌面,木質餐桌迴響短促,顯然想吸引注意力。
“啊?甚麼驚喜?”
司鬱明顯來了精神,她靠前了一些,雙手無意識抓著椅邊。
她蹙眉,瞳孔亮了幾分,眼底流露出期待,連背脊都挺直不少。
司應惜面帶笑意,嘴角上揚的不多,似有保留。
她輕巧地彈動指節,一聲清脆入耳,動作隱含提示意味:
“等會兒就知道了。”
空氣彷彿隨聲音在餐廳中停頓了瞬。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門軸發出細微摩擦聲,室內燈下投下一道新身影。
淡淡的香氣伴隨來人步伐流動。
那人動作穩重,周身衣料平整,腳步聲極輕,顯出幹練自持。
一個身形分明的年輕男人步入,他肩背筆挺,舉止間自有分寸與剋制,不遜色於司應惜。
西裝衣袖褶皺整齊,佩戴的腕錶熠熠生輝。
他環視餐廳,目光淡然而疏離。
是許淮聲,傳聞中性格冷靜寡言,神態沉靜。
外界流傳他正與司氏集團開展新專案,但此刻真人較之風聞更為低調。
他臉部線條凌厲無華,不自覺將氣場收斂。
司鬱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剛剛進門,夾帶著外頭的微涼空氣。
她先看了眼司應惜,嘴角輕動,隨後又將打量的目光轉向許淮聲,神
色多了一份難掩的疑惑。
餐桌上的餐具由於視線交錯,倒映出窗外的光線。
司鬱睫毛顫了一下,兩手調換位置。
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許淮聲兩秒,儘管坐姿端正,動作還是略顯拘謹。
許淮聲則微微垂眼,第一時間望向司鬱,目光清淺,
像是在定位她的身份,他嘴角擦過溫和的弧度,
說:“司少爺,幸會。”
司鬱原本掛著輕佻的笑,聽到稱呼後方寸一緊。
她下意識收回手,腰背拉直,平時撒嬌的神色悄然收斂。
目光一轉,卻還下意識向司應惜偷瞥想求助,
司應惜嘴角噙著笑意,坐姿自然而放鬆,視線在兩人之間停留片刻,低聲道:
“許先生一直都十分傾佩你,央求我一定要把他帶來和你見一面。”
她輕晃手中的杯子,明亮的燈光映在杯壁上,片刻後才將目光移向司鬱。
“啊?”司鬱手指微動,幾乎沒握穩衣角。
她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滯了半拍,神情在瞬間由疑惑轉為震驚,下意識往後靠了靠椅背。
甜豆趴伏在她膝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胳膊。
房間裡悄然安靜下來,桌上的水杯被陽光照得反光淺淡一片。
許淮聲目光落在司鬱身上,坐姿很正,西裝下襬整齊。
他挺直腰背,收斂表情,語氣禮貌而不失距離感: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許淮聲,這是我的見面禮。”
話音落下,他雙手將禮物舉起,動作乾淨利落,袖口微微掩住細長手指。
許淮聲的手略微前探,將手中的禮物遞到可讓司鬱輕鬆接過的位置。
他指節分明,掌心翻轉時帶出淡淡紙盒摩擦聲。
司鬱下意識地前傾身體,短暫遲疑後,目光滑過許淮聲的手,再停留在他遞出的禮物上。
錦盒質地細膩,黑色巧克力外觀精緻,絲質蝴蝶結盤繞其上。
一側依舊夾著一株新鮮的小雛菊,在桌面白光映襯下清晰可見。
這份禮物沒有浮誇的裝飾,高階但低調,彷彿帶著某種看重與用心。
她怔了一瞬,回過神時已伸手接過禮盒,
指腹觸碰到盒面,察覺到一層冰涼,絲帶微微滑動。
她攬緊錦盒,嘴角難掩詫異。
“謝謝……”司鬱的聲音帶著些遲疑,又透出一絲柔軟。
她仰起頭,餘光無意對上許淮聲的眼,四目相接,呼吸短暫停滯。
許淮聲淡淡一笑,頷首不動,幹練側臉沐浴淡黃色日光,輪廓清晰靜謐。
“據說你喜歡糖果,不知道黑巧是否合你心意,特意找朋友從瑞士帶回來,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許淮聲的聲線低柔,語氣彬彬有禮,又多幾分若有似無的親近。
他站得很直,肩膀微攏,整個人像是在極力維持體面。
骨節分明的手指鬆開禮盒後,手背還是停留了一瞬,
指尖在桌面輕輕收攏,碰到了瓷面冰涼的質感,
下意識微微收了收,彷彿壓制著某種情緒的外洩。
像是怕自己表現得唐突。
餐桌上的燈光投下柔和的光影,將幾人的表情照映得更加清晰。
他的動作帶有些許刻意的剋制,連呼吸也悄然平穩下來。
這份剋制與紳士,讓餐桌的氣氛一下安靜下來,周圍只剩器皿間偶爾細微的碰撞聲。
司鬱低頭,將那根蝴蝶結的尾巴捏在手心,指腹摩挲過絲帶微妙的紋路。
她小心翼翼地把蝴蝶結重新整理好,動作裡帶著點謹慎,目光卻始終追隨著禮盒上的細節。
“我很喜歡,謝謝。”
她聲音輕輕地落下,幾乎被桌邊低語掩蓋,
語調微顫,連耳垂都染上淡淡紅意。
司應惜將視線從司鬱身上移開,略微偏頭,順手推了推桌角的一隻水杯。
她瞄了眼許淮聲,察覺氣氛微妙,立即順勢而為,淺笑招呼他坐下。
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很輕,彷彿提醒每個人注意分寸。
她微微挑眉,雙手交疊在餐巾上,眼神從容,極自然地把話題往前引:
“許先生不是一直很關注我們家小鬱嗎?今天這麼正式見面,該不會有特別想聊的事情?”
許淮聲聞言,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定定地落在司鬱身上,沒有閃躲,也沒有越界的侵擾。
他只靜靜注視著,神情中帶出一份真摯的欣賞,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一下。
“說來還是有關合作,當然,也有些私人原因。”
他說完,指尖順著餐巾邊緣撫平褶皺,又輕輕將餐巾鋪好,動作內斂優雅。
他停頓短暫,吸進一口略帶餐廳味道的空氣,然後繼續道:
“前段時間在微博看了你的新戲的宣發,印象很深。”
話音剛落,司鬱怔了怔,睫毛輕顫,似乎沒預計到這個回答。
她隨即彎唇,唇角飛揚,眼睛裡亮起光來,倏地揚起一抹自信的笑:
“真的?你不是衝著商業利益看的吧?”
許淮聲指尖微動,衣袖在掌心間褶起一道痕跡,他彎了彎唇,眸色沉靜,神情認真道:
“如果只是利益,沒必要看兩遍。”
室內燈光映在他臉側,影子落在桌面邊緣。
司鬱愣了一下,手無意識地碰了碰身旁的劇本。
她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坦誠,嗓子輕咳一聲。
她舔了舔嘴唇,視線略微躲閃,掩飾自己的窘態,順勢將話題拉回正軌:
“那你覺得這次的角色怎麼樣?”
司鬱剛問出口,又趕緊補上一句,語調放低些,指尖輕按椅子的把手,
“其實我快被導演卷瘋了,每天都擔心自己達不到預期水準。”
許淮聲輕輕搖頭,目光與她相合。
他不急著回應,兩人之間短暫沉默,空氣有細微波動。
他上下一遍打量司鬱神情變化,目光定格在她眉間。
“我覺得那個角色,非你不可。你的狀態很真實,把角色的掙扎和渴望都演出來了,看得人會跟著揪心。”
他說話時呼吸平穩,語氣裡沒有敷衍,語調沉著帶著某種堅定和欽佩。
司鬱忽然察覺到自己被對方注視,她腳尖在地板上輕點,
房間裡寂靜幾秒,感受到一種微妙的安定感。
感覺還真是不錯,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哎呀……被你誇了就有點心虛。說不定下次見,你就覺得我不及格了啊。”
許淮聲嘴角輕揚,他側身靠向椅背,語調裡添了些自信:
“下次見,我希望看到更厲害的你。”
司鬱聞言,嘴角壓不住的笑意,唇畔彎起一道明快的弧度。
燈光柔和,桌上瓷杯倒映著微黃的光暈,映襯出她眸中的愉悅。
兩人的話題漸漸跳脫了最初的拘謹。
餐廳安穩的背景音,讓原本略顯生疏的氣氛比剛才輕盈許多。
司鬱偶爾挪動椅子,許淮聲順手整理袖口,神情間都鬆快不少。
司應惜一隻手支著下頜,垂眸凝視兩人爽朗的互動。
她視線在兩人之間隨著談話流轉,有時眉梢微揚,偶爾又彷彿在思量甚麼。
她側過身,觀察著場面,提起腳步,本能地撥了撥桌角的勺子,微微側頭。
她沉聲說道:“你們聊著,我去問問廚房我要的甜品怎麼還沒好,你們慢聊。”
說罷收拾好語調,推開椅背,腳步落地時帶出細微響動。
門外傳來的短暫喧鬧被她身後的門合上擋住。
“嗯,放心。”許淮聲答得很自然。
他向司應惜點點頭,側過身體,視線落回對面,指背順著桌布輕輕摩挲。
許淮聲微微一笑,正要再次張口,
卻被司鬱搶了先,她翻了翻手腕,抬眸看過去。
司鬱又追一句:“你和我姐做生意其實不用刻意討好我的,我家的生意,都是我姐一手掌管,跟我i關係不太大。”
她說這句話時語調放緩,下巴微微向上一挑,
指間繞著水杯杯沿輕敲兩下,音色夾雜一絲隨意。
許淮聲看了一眼司應惜的背影,停頓片刻,
又投以司鬱一個淡淡的、不露痕跡的目光,眼裡像藏著點狡黠。
他的視線略作停留後轉移到桌面,拇指貼著陶瓷杯口,動作不緊不慢。
“是自己想要見你,而關於你的事情總不能一無所知。”
他說出這句時,嗓音變得低緩許多。
司鬱抿了抿唇,指甲抵著杯壁。
她呼吸頓了幾秒,眼神微微遊移,神態間浮現出既新奇又彆扭的小幅度變化。
細想又覺得好笑:她輕咳一聲,肩膀跟著聳動。
“我還以為許家集團繼承人甚麼都高冷呢,想不到你還挺……接地氣的。”
“習慣了。”
許淮聲話也沒多解釋,簡簡單單三個字,不卑不亢。
甜豆靠近她的膝蓋,上半身貼著。
她伸手微微撥了撥甜豆的頭髮。
甜豆仰頭蹭了幾下,晃動一下,隨後竄到另一側。
司鬱目送甜豆離開,手指短暫停在空中,隨即轉頭,
這才回憶起旁邊還坐著一個燕裔。
許淮聲身體坐得很直,他的手掌平穩地放在膝蓋上,
目光略有變化,緩慢移向司鬱,聲音低些,話語帶著認真:
“既然說了合作,實際上除了集團專案外……還有點自己的想法想跟你談。”
司鬱握著椅背,指節微微收緊,抬頭正對著許淮聲。
她聽到這句話,眉頭輕輕揚起,目光一頓,疑惑與遲疑間,
她身體略微前傾,下意識看向廚房那邊的司應惜。
許淮聲把視線投向司鬱,臉上浮現堅定沉靜的神情,
同時嘴角微翹,語調溫和但不失力道,眼裡藏著深意:
“聽聽看,說了不一定要答應,機會永遠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