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
窗外夜色濛濛,
路燈的微光穿過樹梢斑駁地灑落在玻璃上,
彷彿給房間籠了一層淡淡的邊界,
玻璃上映著房間昏黃的燈影。
這暖黃色的光線連同桌上的餐具折映出來,
在牆面抹出一線模糊的亮色,
桌上的碗碟相互碰撞,
發出最後幾聲細碎的迴響,
瓷器觸碰時微微顫動,
聲音在空氣裡轉了兩圈才歸於寂靜,
像是為這場小聚做結尾。
燈懸在餐桌正上方,
略有些微微晃動,
光暈將每個人的側臉勾勒出淡淡的陰影。
碗筷之間傳來碰觸後的餘音,
在偌大的房間裡飄蕩一下才停滯,
等牆邊的舊掛鐘滴答一響才悄然消散。
司鬱看了眼手機螢幕,
手指略略敲擊,
滑動解鎖動作很快,
螢幕投下微光映在她掌心的面板上,
短暫逗留在微信頁面,
指尖按了一下返回,
隨後無聲地關掉螢幕,
她將手機用手掌包裹住,
輕巧塞進衣服兜裡,
站起身時動作利落乾脆,
椅子摩擦木地板發出一道悶響,
氣流帶動短髮在頸側輕輕一跳。
她右手拎起外套,
肘臂微屈,
指頭沿著衣角把袖口卷緊攥到掌心,
下巴微仰,
唇角隨意上挑,
眼神閃過座位上其他人的臉龐,
笑意敷衍而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
“都別墨跡了,
再不回去我得被我爺爺說我玩的忘了家。”
用空著的手晃了晃鑰匙,
鑰匙串上略重的金屬撞擊,
發出短促清脆的響動,
她的視線掃過還是半坐著的幾人,
腳步輕點地面,
雙腳交替轉換重心,做出欲走未走的樣子。
張佳棟聽她催趕,
動作卻一點都不上心,
他慢悠悠地拖沓著腿,
鞋底摩擦地面發出顆粒沙啞的聲響,
才懶懶站起來,
兩手插進口袋裡,
肩膀耷拉著,
呼吸微顯悠長,
嘴角往上吊,
打趣地喊道:
“是,我們的小鬱要扛‘大家風範’了,畢竟明兒咱是主角嘛!”
話音未落,
他眉梢挑動,
短暫停頓間嘴角又多向上勾了一分,
身體略微後仰,
椅背被他輕輕頂著發出一點響,
一邊扭頭給吳瀾使著眼色,
每次眨眼都略顯誇張。
一副好容易等到放鬆的姿態,
整個人彷彿剛從日常壓力中脫出來似的。
燕裔只皺了皺眉,眉峰壓低幾分,視線下移落在桌面,
指腹習慣性地沿著瓷面掃過一圈茶漬,
手臂微微向前,掌心貼近碗沿涼意,瓷器間摩擦出的輕響幾乎蓋不過房間裡的靜謐。
他保持一貫的安靜,不多言語,背脊坐得挺直,肩線紋絲不動,
身上有種難以抗拒的分寸感:
“早點回去,別讓老人家多想。”
話音落下,他輕輕收回手,指尖離開杯身時觸碰到未乾的水漬,
杯口微微轉動,瓷器與桌面的摩擦聲低沉短暫,
空氣中殘留著熱茶的味道,混雜著桌角紙張的淡淡墨香,彷彿連談話都被這一瞬凝住。
張佳棟還想耍貧嘴,卻被燕裔的目光壓制住,肩膀下意識晃了晃,
嘴邊的笑意被按住,
他的腳尖在椅腳旁蹭動,沒有發出聲響,
他立刻噤聲,只是對著司鬱做了個鬼臉,額角的小表情藏不住。
吳瀾那邊已經俯身放下水杯,
十指動作溫和,紙巾輕拭玻璃時發出沙沙聲,
動作規矩細緻,配合著呼吸的輕緩,頗有老派紳士氣質。
他披了件灰色風衣,順勢理好領口,布料摩挲時帶起微弱的摩擦聲,
轉身推開玻璃門,
門扇輕輕碰撞發出悶響,
冷空氣夾雜著隱約潮氣捲進來,衣袖被風吹起,粘著幾分室外未散的寒意。
他一隻手握著門把;
另一隻手自然垂下,指尖微微收緊,
聲音柔緩中透著些許沒收斂好的稚嫩,
語句吐字不太穩當:
“夜路溼滑,小心摔了。”
說完這話時呼吸略頓,肩膀微提了一下,
眉眼間的表情暫時凝住,視線折返落在司鬱臉上,
“我順路送你?”
司鬱斜睨他一眼,目光微眯,嘴角有點不服地彎起跟他較真,
她的指背輕輕釦在椅背邊緣,聲音裡藏著打趣,
“送歸送,可別因為回家晚了,一會兒別人以為我欺負你。”
吳瀾愣了一下,指頭捻著門把,有點想辯解卻沒開口,
餘光停留在地板接縫處,下頜線收緊,舌尖抵著上顎短暫停滯。
張佳棟幫腔,意味深長地拉長聲音,把注意力全留在他們身上:
“要真有點甚麼事兒,小鬱就是欺負,也是可勁兒寵著的那種吧?”
司鬱懶得搭理他的試探,側身一步,用手背掃了張佳棟胳膊一下,
力度不大,動作乾淨利落,嗓音乾淨利索,故意拔高吐字:
“閉嘴,你再造謠我下次直接讓你變成脫口秀素材。”
動作間帶出一點無可奈何的熟稔,
就像是在這個局裡早就習慣了這些不著調的玩笑。
張佳棟嘻嘻哈哈並不當真,還耍賴似的靠過去,故作委屈狀指著司鬱,又衝著燕裔半真半假叫冤:
“你看,她又欺負我,您這長輩可得主持公道……”
燕裔只是偏頭瞥了他一眼,眼裡帶著涼意,唇線繃住,
沒有回話也沒表示,沉默自有壓迫感。
氣氛頃刻間又熱鬧起來。
司鬱懶散地問:“走唄?還是誰還想留下來洗碗?”
張佳棟大手一揮,掌心在空中停了半瞬,笑得賊兮兮:
“司鬱發話,不敢違抗,今晚免洗碗,明早出發我負責叫你們起床!”
他說完用胳膊蹭了一下桌沿,趁著還剩餘飯香瀰漫,嘴角上揚,不自覺地敲了敲桌面。
“只要你真能起得來。”
司鬱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句,衣襬輕輕晃著,率先出了門。
吳瀾跟在後面,手指無意識地理了下衣袖,低低笑了一聲,
又望了眼空氣裡尚存的飯菜香。
他步伐慢下來,關門時指尖微緊,輕釦門板,
那一刻唇際浮現平日難得的溫柔。
門鎖合上,他似乎很享受這平凡的煙火氣。
他呼吸稍顯醇厚,壓低聲音跟張佳棟說道:
“……你別掉鏈子。”
張佳棟瞬間油然而生信心,胸脯一挺,雙手往腰間一拍:
“放心,交給我!明天沒有尷尬的場面,只有吳老爺子笑到合不攏嘴!”
屋外燈光略暗,街口氣溫漸降。
司鬱回頭喊他們:
“還杵門口呢?快點跟上,外頭冷風大,凍傻了別怪我沒提醒。”
她說話間已走出去,鞋底碰觸地面發出細微聲響,
先踩下臺階,凹陷處積著些水漬,溼冷氣息順腳踝躥上來。
她多看了兩眼,側身打量了溼濘區域,
立馬有人拿專用工具過來把這片溼濘的地方弄乾。
燕裔落後半步,視線下移,留意到她腳下不穩,橫跨一步靠近,
發現司鬱只是淡淡停頓並不用攙扶。
他就淡聲遞了句:
“慢點,不急。”
吳瀾被風吹得髮梢微翹,側身擋了片刻寒流,走在路中央,
回頭看著這一長串拉長的影子,在昏黃燈光里拉得更遠,說:
“明天得稍微起早一點呢,麻煩各位了。”
說罷陪了一個笑。
張佳棟在一旁拍了下膝蓋,大聲附和:
“怕甚麼,明天哥第一個起,小鬱第二個,吳少第三個,燕總壓軸,保證給你們全家留個好印象!”
司鬱狠狠“哼”了一聲,鞋尖抵住臺階:
“少吹牛,你先管好自己吧,別明早算錯時間上演睡衣‘突襲’。”
幾人腳步略有停滯,氣氛中突然安靜了兩秒。
吳瀾難得點頭,抬眼掃了一圈眾人,擲地有聲道:
“玩歸玩,關鍵時候不能掉鏈子。”
司鬱手指攪著帽簷,眉頭微揚,笑容從側顏滑到眼梢,光線下眼色略亮:
“得,明天可別一個個被我看扁了。我倒要瞅瞅,你們到底誰才最能扛得住場面。”
張佳棟追問,身體前傾,語氣裡滿是壞笑和期待:
“怎麼個考法?要不要提前定下賭約?輸了的——”
司鬱搶過話,帽簷輕撥:“輸了的給大家端茶倒水,當一天服務生,敢應戰麼?”
張佳棟激動得兩眼發亮,一隻腳在臺階踢了踢,回頭又看吳瀾:
“吳少你不能慫啊,到時候我可是要指著你發號施令——”
吳瀾微微一笑,
嗓音不急不緩地答道:
“輸贏無所謂,
只要你別把廚房炸了就行。”
司鬱聽到吳瀾的調侃,
嘴角彎了彎,
視線順勢落在燕裔身上,
鞋尖在地磚蹭了一下,
笑著問:
“小燕叔叔呢?也要參加活動?”
燕裔安靜地望著她,
目光始終停留在司鬱臉上,
手指微不可察地摩挲著袖口褶皺,
語氣波瀾不驚,
卻隱有深意:“如果你願意。”
在這句短短的話語間,
空氣稍有停頓,
這種以司鬱為主的態度,
簡直給足了司鬱面子。
她撲哧笑出聲,
低下頭,輕理自己的圍巾邊緣,
眉梢隨動作鬆弛,
輕快地回道:
“你可別後悔,
到時候別被我們幾個氣得提前回家。”
燕裔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眼睫在燈光下投下一條細小陰影,
嘴角浮現一抹極淡的笑,
卻沒再說話。
室內的窗外,
巷子盡頭的路燈下,
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幾個人腳步漸次由慢變快,
交疊著相互的笑聲和談話聲向前匯作一團,
說笑聲漸遠。
夜色中的各家燈火明亮,
門楣上的光點在昏暗裡微微閃耀,
“明天見,
記得帶早飯!”張佳棟挑眉朝後三人揚了揚手,
掌心簡單揮動了一下,
率先消失在路口。
身後只剩張佳棟咕噥:
“要是明天真翻車,我真豁出去表演脫口秀了!”
吳瀾搖頭失笑,
幾個人最終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