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裔的手指在方向盤上交替敲擊幾下,不斷調整力度,指尖因緊繃而微微發白。
他的目光沿著車窗外流動的街燈掃過,又收回到前方道路,喉頭輕微滾動。
空氣靜默中,他背靠座椅,肩線繃直,
“你要是想簽約公司,考慮頤景確實不錯。”
話音低沉,尾音略顯壓抑。
說完之後,燕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路燈光線斜斜地灑落在玻璃上,陰影與亮面映在他眉眼間。
他眉心細微聚攏,手掌抵在方向盤側面,一瞬停滯未動。
街道安靜,空調嗡鳴輕響。
他臉上的神情收斂,動作略顯遲疑,視線短暫在司鬱身上停留,然後又轉出去。
只有把她真正留在身邊,才能隨時接應、守護。
他抬起眼,餘光掃向後視鏡,
似乎權衡下一步做法,
卻並無多餘動作。
腦海中一閃念頭,如果不選頤景,
至少還得選盛達公司,
自家人創立,更便於照應。
燕裔鬆開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訊號燈。
只有如此安排,事情才不會失控,司鬱也能安穩。
司家的小姐若主動去其他公司……
那種畫面浮現,燕裔瞬間蹙起眉頭,瞳孔下意識收緊一點。
他餘光掃過司鬱,無聲思索,手指輕敲兩下車門,把情緒按下。
如果真讓司鬱在外受了冷遇、忽視或不被重視,
他胸口就像堵上一塊,動作變得拘謹。
他沒有繼續勸說,只是雙手扣住方向盤,保持沉默。
司鬱沒直接作答。
她輕輕點頭,動作剋制。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邊緣,身形斜靠座椅。
她看起來疲倦,頭微耷拉,眼睛合上,
呼吸變得均勻,小幅度地陷入淺眠。
燕裔看著她這樣,不再打擾,視線停留片刻。
從側後鏡望出黑夜,車輛平順地駛向既定方向。
他在車廂裡保持安靜,氣氛被綿長車燈切割成幾段。
一路上,他偶爾用餘光確認司鬱未醒。
燕裔去歸雪軒接上甜豆,一行三人前往司家老宅。
抵達後,甜豆在嬰兒座椅醒來,
眼神靈動,好奇地環顧車內環境。
燕裔彎腰抱起甜豆,小傢伙順勢摟住父親的脖子,
臉頰碰到他衣領,帶著點熱意。
天色已全然暗沉,司家院落燈光柔和,
牆角籠罩低調暖色,
將夜深的靜謐感襯托出來。
司機鄭重地下車,動作迅速地開啟後門。
燕裔將甜豆攬在懷裡,鞋跟在青石板院落撞擊出細碎聲響。甜
豆睜大眼睛,咬著下唇嘟囔兩句,
像是有些倦怠,精神卻未消退。
司鬱下車動作慢,先扶住車門,夜風吹來讓她清醒些。
她用手將鬢邊的碎髮往耳後輕輕撥理,步伐緩慢向燕裔懷裡的甜豆靠近。
院子裡的燈光照映在司鬱臉上,她眼底湧現些柔和。
甜豆乖巧地縮排父親懷抱,手指小小地抓住燕裔衣角不放,那動作透著依賴。
司鬱見狀忍不住嘴角上揚,表情溫和。
魯叔早早站在門口,腳步略顯急促,看到他們安全抵達馬上快步迎上。
魯叔伸手利落地接過甜豆,動作極為細緻,雙手位置穩妥,避免驚到孩子。
他低頭關心:
“小少爺餓不餓?廚房熬了小米粥,還熱著新鮮牛奶。”
聽見吃飯,甜豆揮舞胳膊,眼睛眨了兩下,對司鬱露出笑容,有些黏人。
司鬱順勢俯身,手掌貼上甜豆圓潤的臉頰,指腹擦過柔軟面板。
“甜豆,乖,今晚在爺爺家睡哦。”
她聲音柔和,不自覺靠近甜豆,語氣藏著暖意。
燕裔站在玄關處,側身給司鬱留出通道,肩膀鬆弛些許:
“你要多休息,別累著。”
他說完側頭望她幾秒,然後放開身姿。
司鬱簡單點頭,沒有回話,摘下外套,遞給旁邊的傭人。
她捋了下額前碎髮,步子堅定地向客廳走去,
沒有多看身後。
傭人迅速接過衣物,門口洩入客廳柔和燈光。
司家的客廳空間寬闊,吊燈明亮,頂部泛著溫暖光暈。
茶几上擺著果盤和點心。
司老爺子早已等候多時,拄著柺杖立在電視旁,
目光時刻注意門口動態。
他的眼神明亮,唇角壓不住歡欣。
“小么回來了!”
司老爺子朗聲招呼,眉眼舒展,滿臉慈愛與高興,
“還有我們的小甜豆。”他把柺杖往前沉穩一頂,身形更挺直幾分。
司鬱加快步伐,徑直坐到老爺子身旁,膝蓋挨著沙發邊。
魯叔把甜豆送過來,動作仔細不讓孩子磕碰。
司鬱低頭接過甜豆,環抱在懷中。
甜豆剛開始乖巧,稍後突然用小手抱住姐姐脖子,
撲騰著,
伸手扯住司鬱的一縷發不肯鬆開,
嘴裡咿呀叫個不停。
客廳裡一陣輕笑,氛圍寬慰。
燕裔站在離他們不遠的沙發後側,
一條手臂自然搭在靠背上,姿態沉穩。
他看了一眼司鬱,道:
“爸,司鬱這次戲演完了,最起碼有三四天的休假,有空多陪陪家裡。”
司老爺子滿意地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他將手背在身後,視線落在司鬱身上,
語氣裡帶著認可:
“年輕人有拼勁是好的,不過身體也得顧著——小么瘦了點,得補補。”
大廳的燈光打在地板上,氣氛柔和。
司鬱又被順毛了一句,她微垂著頭,唇邊帶出笑意。
指尖無聲地繞過甜豆耳邊髮旋,淺淺一笑間,
眼睫垂下遮去情緒。
空氣裡浮動著飯菜的味道,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臉上的微熱。
她手指輕摸著甜豆軟軟的小腦袋。
桌上瓷杯還殘留著奶的餘溫,
甜豆正啃著小手指。
他眨了眨眼,黑亮的瞳仁中倒映出客廳明媚的光線。
把視線從爸爸移到爺爺,最後停在司鬱臉上。
呼吸帶出嬰兒特有的食物香氣,
小手在姐姐掌心安靜地晃著。
那雙純淨的眼睛彷彿細緻辨認著每一個熟悉、親暱的氣息,
敏銳地察覺著大人情緒變化。
“爺爺,甜豆最近很乖。”
司鬱聲音低低落下,她說話時眼角的弧度柔潤,
眉梢帶著笑意。
語調溫和中透出難以掩飾的疼愛,
像緩和了早晨微涼空氣。
司老爺子略微點頭,注意到桌面上擺放整齊的資料夾,
又轉頭看了眼對面的燕裔。
他意味深長地抬了抬眉,口氣平穩:
“嗯,他自然該細心。小么,有甚麼打算?爺爺還是那句話,有些事情要提前考慮。”
他衣袖從手腕滑落,動作自然而熟練。
“最近我看了幾家孩子,都還不錯,配得上你,性格好、有事業,家裡也乾淨。”
話語落下,廳堂短暫安靜下來。
司鬱聞言,下意識攏了攏額前碎髮,漂亮的眉眼微微皺起。
她低頭用勺子逗著甜豆的奶碗,
也沒有立刻說話,
眼神停駐在攪動的粥面。
燕裔把手平放在膝上,指節無聲敲了兩下桌邊,
插進來一句,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
“我希望司鬱還是先忙忙事業,年紀還小,這種事不著急。”
他目光淡然,卻在說話時掃過司鬱。
司老爺子看在眼裡,拿起一塊手帕拍了拍手掌,隨即開口,語氣溫和卻分明有分寸:
“小么,你不必勉強。有自己的主意,儘管說。”
他視線落在司鬱與燕裔之間,頓了一下又繼續,
“爺爺也不是催婚催生,爺爺雖然是想抱外孫,但還是看你主意啊。”
他說話時,語調緩緩下沉,帶著年長者的耐心。
茶几上擺著幾張舊相簿,他伸手拿起來,翻開頁尾。
“有幾家小子不錯,你也當朋友處處。不打緊。”
聲音輕鬆,讓屋裡的氣氛鬆下來一點。
燕裔盯了司鬱一眼,眉頭不易察覺地收緊,坐姿更直。
他眼裡罕見地漾出半點緊張,
視線迴避了一下又回到司鬱身上。
司鬱抬起頭,眼神鮮明清亮地望向燕裔與老爺子。
唇角抿出軟軟的弧度,慢慢開口:
“爺爺,燕叔叔,其實我……我要是想的話會試試看的。”
她說完後握住甜豆的手,
灼熱的掌心傳遞出細微的顫動。
燕裔手指收緊,
搭在杯沿的掌根泛起細密的青筋。
他蹙眉片刻,
卻沒有馬上反駁,
筆直地坐著注視司鬱。
“主要是怕你吃苦,這邊應付男方,那邊還得忙事業。”
他聲音壓低,
語氣剋制,
餐廳窗外偶爾傳來鳥鳴,
更顯廊中沉靜。
司鬱輕呼一口氣,雙肩下沉一些。
她把頭髮別到耳後,
堅持地說道:
“誰都會吃苦,甜豆也會摔跤,但總得站起來。我不是小孩子了。”
語調清晰,
帶著女孩獨有的倔強和自尊。
甜豆聽到姐姐聲音高了點,
抬起圓圓的小臉,
好奇地張望,
腳丫在椅子上收緊。
小手亂揮,為氛圍添了點熱鬧。
司老爺子樂了,眉間褶子都舒展開來。
他拿筷子點著甜豆道:
“你姐厲害,將來你也要學她。”
言辭中帶著濃濃長輩口吻,音調提亮屋內暖色。
魯叔端來了甜豆的粥和牛奶,動作穩當嫻熟。
司鬱一邊喂甜豆,一邊轉向燕裔。
她眸色專注而認真,目光沒有迴避。
“燕叔叔,我真的考慮了。如果合適,我還想看看其他公司,萬一碰上靠譜的團隊,也未必不是好選擇。”
她拿勺舀粥動作未停,話音落下時,
屋裡只剩餐具碰觸瓷盤的細響。
燕裔沉默了一瞬,指腹摩挲餐刀,
眼神停在司鬱從容的側臉上,
嘴角浮現一絲無奈。
“那你選了,人家萬一不尊重你,你不選頤景也可以回頭選自家的盛達。”
燕裔聲音淡淡,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帶著幾分認真。
燈光落在他髮梢,影子斜映在地毯上。
司鬱唇邊綻開笑,帶著不經意的坦然:
“我一定不會讓自己委屈的。”
她說話時手上動作更輕,
小心擦掉甜豆嘴角的米粒。
燕裔低下頭,盯著她,神色裡極認真,沒有多餘修飾,語氣裡卻藏著承諾:
“我就在這裡,你受了委屈,一句話就好。”
司鬱嘴角上揚,目光調皮地溜向燕裔,輕輕晃了晃勺柄:
“小燕叔叔可不會隨便放鴿子吧?”
她期待似地仰望著他的反應,廳堂空氣彷彿跳升一絲溫度。
燕裔看了她一眼,
平淡而又莫名帶著寵溺道:“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