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還有甚麼無法預知的危險，
燕裔處理事情的方式，總深思熟慮。
他坐在餐桌另一側，視線卻掃向司鬱的神情。
她把蝦肉夾到碗裡，齒間慢慢咀嚼，動作細膩而緩慢。
暖黃色的吊燈下，光影在空氣中游走。
室內風聲極輕，從窗縫拂過，餐巾邊角晃動。
司鬱低頭擦拭嘴角，指尖輕觸紙巾上細膩的紋理。
她低頭時鎖骨曲線隨著舉動和衣領露出，
在燈光映照下若有若無。
這一幕落入司鬱眼中，她下意識理了理衣領，
把袖口往上拉，想讓自己更舒適。
燕裔觀察到她剛才的微微縮身與動作，
將雙手收至桌沿，骨節拾明，安靜地注視著她。
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推開椅子，步伐輕緩地走向衣帽間。
房間裡光線略顯柔和、聲音稀疏，
他找了一件襯衫，回來時順勢披在司鬱肩頭，
衣料溫熱，有家中餘留的玫瑰香。
燕裔把釦子攏好，動作不帶猶豫，溫度隨即升高。
他開口道：
“抱歉，我自己在時，暖風開的溫度不高。”
語音落下時，司鬱下意識又理了理領口，
屋子裡的溫度似乎剛好變得適宜。
他注意到司鬱因冷縮緊身體，
目光略停在她放在盤子邊上的手指，眉頭未展開。
燕裔垂眸看了眼司鬱盤中擺放整齊的蝦，
呼吸間帶著一絲思考。
他沒有過多動作，只將司鬱的盤子輕推過去一點點，
讓她夾菜路線更短。
整個過程安靜無聲，
盤底碰到桌面的聲音輕微。
燕裔恢復習慣的低音：
“甜豆最近時差有點亂。”
他說話時手微微屈起，指節輕觸旁邊的杯壁。
他頓了頓，又抬頭，
“有時候睡的早有時候睡的晚，有時候半夜還醒。”
司鬱仰頭，她的目光被燈影繞住，
眼眶浮現出淡淡的光圈。
她嘴角微揚，“可能是沒安全感，小燕叔叔你得多陪伴他啊。”
聲音裡帶著輕鬆的笑意，但尾音略顯拖長。
燕裔視線劃過餐桌上的水痕，身軀前傾了一小步。
“沒有事的時候都在陪他。”
他平靜作答後，緊接著低聲加上一句，“但最近可能有點忙。”
他發言時手指微微收攏，手腕抵住桌面，尾音裡透著力不從心的味道，
並未用更重的話語強調。
司鬱聽著這番話，眉眼彎起，臉頰在暖氣烘托下泛起淺紅。
她呼吸有些急促，注意力停留在房間氣氛中，
隱約覺得本就存在的小隔閡被這份溫度沖淡了。
“那我有時間也可以幫忙看看甜豆，”
她主動遞出一句，手指在杯沿無意識地摩挲，嘴角再次上揚。
她眼神略略偏過去，看了燕裔一眼，
“不過我還是會留給你們空間的。”
說話時，她筷子夾起蝦仁，動作再自然不過，食物微微壓在齒間。
燕裔雙臂合緊，目光聚焦司鬱拿筷子的姿勢，片刻無言。
突然，他偏頭，眉骨輪廓分明，唇角揚起輕微弧度，只可被近距離察覺。
“甚麼空間。”燕裔這時講話，語氣一派鬆弛。
司鬱沒再直接回應，只把湯盛進碗，站起身時腳步略有遲疑。
她遞碗給燕裔，手不慎輕碰他的手背，面板觸感冰涼。
司鬱猝然一縮，又很快掩飾下動作，像是無意般道：
“小燕叔叔，其實你挺好看的。”
話音一落，空氣驟然凝滯。
兩人對視後，神情都有一剎的變化。
司鬱睫毛下掠，眸色迅速轉移，那種陌生的疏離一閃而過。
她低頭，兩聲咳嗽打破沉默，似要把話題遮掩過去。
“主要是你沒笑的時候，旁人都不敢靠近你。你要是稍微笑一笑……”
她呼吸間夾雜些微停頓，語句也輕短起來。
稍微一笑，小嬸嬸應該也會很高興。
司鬱想了想，還是蠻期待燕裔公開那天。
她好想知道自己的小嬸嬸是誰。
燕裔喉結微動，到了嘴邊的話化成一聲簡潔的“嗯”。
聲音內斂，但能感受到其中隱含的不自在。
他接過湯時動作愈發緩和，靠近司鬱時氣息稍亂，
整個流程耐心細緻。
只有近旁的人能體會他這種關照的分寸。
司鬱手指握緊筷柄，嘴角微繃。
空氣微滯，她吐息時帶著難以察覺的遲緩，
眼角悄悄泛紅，再未多言，只埋頭苦吃。
“甜豆喜歡你。”
燕裔突然抬頭，眼神收斂，
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
他手邊的筷子停住片刻。
司鬱正低頭，碗邊留著半塊蝦仁。
聽到這話，她手指僵了一下，喉嚨裡溢位一聲輕微的疑問，“啊？”
“平常知道你回家之後，就老想出去，每次一想出去，其實都是想找你。”
話落下時，窗外夜色愈發深沉，燈光在牆面留下柔軟的陰影。
司鬱呼吸變得安定，撐在桌面上的手不再收緊，
剛才心頭浮現的那點煩悶慢慢散了些。
她把話題輕巧帶開，視線有意地轉向盤中的青菜，
“小孩子嘛，我這麼溫柔，他當然喜歡。”
燕裔只是微微搖頭，沒有說多餘的話，沒有反駁。
他抽回手，低頭略整了下袖口。
“也許吧。”
房間裡的暖意漸漸籠罩，靜謐裡只聽見鍋邊偶爾沸騰的聲響。
司鬱感到自己的思緒像浮在水面，
微微晃動，卻不再混亂。
燕裔怪怪的，總讓人看不透。
他盯著桌面，指尖碰了碰茶杯口。
“吃點青菜呀，別老吃海鮮。”
燕裔看了一眼，她夾過來的菜又放進自己碗中，沒有拒絕。
他慢慢咀嚼，每一下都很安靜。
筷子在盤邊輕點，空氣裡隱約飄散著海鮮的味道，
他默默吃完了司鬱遞來的每樣菜。
每次咀嚼間，他顯得格外專注，
好像對面的人才是飯桌上的唯一風景。
“你還需要去基地嗎？”
司鬱終於開口，她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蹭了兩下，
聲音低到只夠旁邊的人聽見，語氣不像平時那樣俏皮。
燕裔目光投向她，停頓幾秒，屋內只有碗筷輕微碰撞聲。
“如果這件事沒處理完……可能會走，但不會太久。”
他的說辭簡單直接，讓人捕捉不到情緒波動。
司鬱聽懂了他的暗示，腦中飛快轉了一圈，嘴唇抿得更緊。
宴會的事情暫時還沒查完，她試探到這個結果後沒有接茬，
只是靜靜捏緊手裡的紙巾。
指尖把紙巾揉成一團，掌心微微發熱。
她微皺鼻尖，豎起脖頸，
吸氣的聲音被房間安靜包裹著。
“你忙歸忙，但也得吃飯。你要是回家吃飯記得提前說哦，我可以做上你的那份兒。”
司鬱彎起嘴角，用黑卡在指縫間輕巧地晃了晃。
“我不會虧待自己的，我會從你卡里提錢的。”
燕裔看著她的動作，眉頭輕輕一挑，幾乎沒有猶豫。
他見她神情極為鄭重，終於認真答道：“好。”
“你要是喜歡，今晚這頓我付你三十萬，你直接提吧。”
說著，他伸手過去，手指將她耳邊的碎髮撥開，動作剋制而溫和，
僅短暫停留，隨即收回，未再觸碰。
司鬱身子微微僵住，下意識想偏頭，
卻只覺銀行數字在腦中炸響。
三十萬的海鮮家常菜，
她怔在原地，不敢抬頭。
不愧是太子爺，一頓飯就是三十萬。
“以後回來早點說一聲嘛，哈哈哈。”
她聲音低低的，似乎怕被打擾，
最後一個詞碎在空氣裡，消隱在屋內。
奶奶的簡直穩賺不賠。
燕裔察覺到她剛才的小動作，嘴角不動聲色地揚起一點微笑，態度未變。
他答非所問：
“你今晚做的蝦挺好吃，下次可以做些暖胃粥嗎？”
司鬱瞬間順著問話，坐直身體，眼神亮起來。
“當然可以！你有空就給我買材料，沒有的話我下班自己去，保證讓你滿意。”
燕裔輕應一聲，“好。”
後半句壓得很輕，話音細軟，藏在室內安穩的氣息裡。
窗外夜色已深，路燈透進一塊橘色光影，屋裡溫度悄然升高。
兩人之間的氣場逐漸靠近，沒有誰願意破壞這樣平穩的小世界。
司鬱剛起身準備收拾餐盤，房間裡，甜豆那沒關門的屋裡忽然傳來一點細小的動靜，
像是孩子爬下了床，在沙發邊晃悠。
隔壁的窗簾微微晃動，空氣裡動靜交錯。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目光交錯，誰都未先說話。
燕裔站起身，微調了一下桌邊椅子的角度：
“去看看甜豆？”
司鬱手裡還攥著筷子，聲音隨之輕輕地應道：
“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