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心中一凜，但臉上迅速掛上凱里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疏離的倨傲笑容，轉過頭去。
只見不遠處站著兩人，一高一矮，年紀都在三十歲上下，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荒野塵土與能量殘留的氣息。
看到方默回頭，兩人臉上露出熟絡的神色，快步走了過來。
方默迅速在凱里的記憶碎片中搜尋，高個的叫肯特，矮壯些的叫格蘭特，同屬第三開拓軍團第五偵察小隊，都是四級液金戰士，與凱里所在的第七小隊因為任務性質相近，私下裡有些交情。
“肯特，格蘭特，任務回來了？”方默模仿著凱里略顯冷淡但不算無禮的語氣，目光掃過兩人略顯殘破的衣衫邊緣，“看你們這樣子，不太順利？”
肯特抓了抓有些凌亂的短髮，啐了一口：“別提了！剛從28號高危區撤回來，差點栽在那兒，那些異獸跟瘋了似的，攻擊性比上個月強了一倍不止！”他邊說邊習慣性地看向方默身側，眉頭微皺，“咦？洛克那小子呢？又躲哪兒偷懶去了？你們兩個不是向來形影不離嗎？”
方默心中早有預案，聞言神色立刻黯淡下來，聲音低沉：“他......回不來了。”
空氣瞬間凝固。
肯特臉上的表情僵住，格蘭特也收起了原本有些疲憊的笑容。
“我們在黑炎山脈核心區邊緣，遭遇了化形境異獸赤天猿的伏擊！”方默垂下眼，語氣沉重而真實，這本身就是發生過的事實，他只是替換了角色，“洛克為了掩護我撤離......沒能逃出來，我這條命，是他換來的。”
肯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重重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眼眶有些發紅，也不知是憤怒還是悲傷：“這該死的鬼地方！這該死的任務！”
格蘭特相對冷靜些，但臉色也極為難看。
他按住肯特的肩膀，低聲道：“冷靜點，肯特。”然後看向方默，聲音乾澀：“節哀，凱里，這一個月.......我們第五小隊也減員了兩人，肯特的搭檔，老雷，上週在29區.......”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白。
方默沉默地點點頭。
從凱里的記憶碎片和這一路的觀察中，他早已知道液金戰士雖然地位崇高，但傷亡率同樣高得驚人。每一次高危偵察任務，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不明白！”肯特突然抬起頭，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有些顫抖，他盯著方默，像是想從這位戰友眼中找到共鳴，“帝國為甚麼要這麼急著推進黑炎山脈的勘探？就為了那些深埋在地底，開採難度極高的振金礦脈？這值得用這麼多兄弟的命去填嗎？這鬼地方除了異獸就是絕地，資源回報率根本不成正比！”
“肯特！”格蘭特厲聲喝止，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
雖然附近暫時無人，但軍團內部並非沒有監察，“你醉了！這種話也敢說！”
“我清醒得很！”肯特甩開他的手，目光卻依然緊盯著方默，“凱里，你說！你也差點死在那兒！你覺得這值得嗎？我們像消耗品一樣被投進去，就為了滿足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戰略藍圖？”
方默心中念頭急轉。
凱里本人是甚麼態度？
記憶碎片有些模糊，但隱約顯示，凱里是個相對正統的軍人，對帝國忠誠，但對無意義的犧牲也並非毫無怨言，他不能表現得太激進，也不能太順從。
他深吸一口氣，模仿著一種混合著疲憊，忠誠與無奈的語氣：“肯特，我們是軍人，帝國的戰略不是我們能評判的，也許上面有我們不知道的考量。”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但.......洛克的死，我會記住，我會為他報仇，多殺異獸。”
肯特盯著他看了幾秒，眼中的激動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和失望。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你變了，凱里，以前的你，可不會這樣說！”
方默心中警鈴微作，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苦笑道：“也許是因為.......我差點也回不來了，死過一次的人，想法總會有些不同。”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近距離面對死亡，性格發生些許轉變是常見的。
格蘭特似乎鬆了口氣，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凱里剛經歷這些，讓他靜靜；肯特，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他幾乎是半強制地拉著肯特離開，臨走前對方默歉意地點點頭。
看著兩人消失在走廊拐角，方默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險！
這個肯特觀察力很敏銳，差點就露餡了。
不過，也從側面驗證了機械帝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基層的精銳戰士同樣會對不合理的戰略和犧牲產生質疑和怨恨。
“這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突破口？”方默眼神微動，但他很快壓下這個念頭，當務之急是獲取情報並安全脫身。
他重新將注意力轉回終端，加快了資訊複製的速度。
幾分鐘後，海量的基礎科技資料，部分軍事部署概況、黑炎山脈已知區域地圖等資料，被悄然下載儲存。
拔下資訊插頭，方默不再停留，按照記憶走向液金戰士的住宿區。
作為四級液金戰士，凱里擁有獨立的套房，位於基地相對僻靜的貴族區。
一路上遇到的其他液金戰士，大多隻是冷淡地點點頭，甚至視而不見。
正如方默所觀察到的，機械帝國的高階戰士之間，人情味相當淡薄，每個人都像是精密的戰爭機器的一部分，除了任務小隊內的生死搭檔，彼此間少有深交。
這也方便了方默。
他順利進入凱里的房間，反鎖房門，開始快速瀏覽複製來的資料，並與自己之前的觀察相互印證。
“黑炎山脈的振金礦.......原來如此。”方默看著資料中提及的振金礦是尖端武器和液金戰甲製造的關鍵材料，明白了機械帝國不惜代價也要拿下此地的原因。
這關係到他們頂級戰力的持續產出。
同時，他也注意到資料中頻繁出現的“火域擴張加速”、“異獸活性異常增強”、“疑似有組織抵抗”等字眼。
很明顯，機械帝國也發現些問題了。
“獸潮......”方默想起自己在任務彙報中刻意強調的推測，現在看來，黑炎山脈這邊獸潮爆發，也是即將發生，很可能也是為了那些傳送門後的世界。
就在他沉思之際，房間內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一個冰冷的電子音：
“四級液金戰士凱里，軍團長法羅閣下召見，請即刻前往指揮部大樓三層一號會議室。”
法羅？
方默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十三聯盟背後的掌控著，被他擊敗逃離，沒想到竟然在這裡，成了第三軍團的軍團長？
真是冤家路窄！
方默迅速冷靜下來。
法羅召見，多半是為了詳細詢問黑炎山脈核心區的情況，這是意料之中的事，畢竟凱里的小隊是最近距離接觸過核心區異動的偵察單位之一。
“是走，還是留？”
方默眼眸思索，片刻後，他下定決定，反正有著祖龍刀，真不行再逃，現在可不能前功盡棄。
迅速整理了一下凱里的記憶碎片中關於法羅的有限資訊，凱里雖是四級戰士，但與軍團長的接觸機會不多，應該沒問題。
調整了一下表情和狀態，方默推開房門，朝著指揮部大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