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半天,pony馬也沒給出肯定答覆,只說還要考慮。
他的性格偏內向,與主動追求曝光度的馬沄相比,完全是兩個極端。
陳秀邀請他去電影裡客串一把,也只是做個嘗試,不成功也無所謂的那種。
此時,晚會尚未結束,不過事情已經談完,陳秀也沒想再繼續逗留。
不料,剛準備離開,換好衣服的李燕宏就主動過來叫住了他。
“陳總,稍等一下。”
“嗯?”
陳秀一臉奇怪的打量著李燕宏身上的白襯衫,也不知道他出來參加晚會,為甚麼會多帶一套衣服。
李燕宏沒去在意陳秀的眼神:“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好啊。”
陳秀微微頷首,也不在乎多留一會兒。
兩人來到會場的一角,客套的與其他人招呼,相對站立,互相看著對方的後面,防止有其他人過來打擾。
李燕宏稍作沉吟,道:“陳總,我剛才在換衣服的時候,把你的話認真想了一遍。”
“我說的話,應該沒有認真想的必要,不過還是可以問一句,有甚麼結論嗎?”
陳秀只當李燕宏是想繼續討論AI,語氣還是非常輕鬆的。
結果,李燕宏陡然拉下臉,神情變得異常嚴肅起來。
“我想說,你錯了。”
“嗯?”
陳秀錯愕了一下,解釋道:“李總如果堅持AI需要應用才能落地的想法,我其實也沒有意見……”
“甚麼AI,甚麼大模型,甚麼應用,這些都無所謂!”
李燕宏直接推翻了兩人剛才討論的話題,就這麼目光炯炯地盯著陳秀。
“我說的你錯了,並不在於選擇,而是環境!你可能覺得自己很聰明,比大部分人都要聰明,這點我承認。”
“但是,很多聰明人其實無法做出最正確的選擇,迫於各種壓力,他們只能去做出最容易的選擇。”
“你能夠意氣風發,敢去選擇更正確的那條路,只是因為你這一路走來做的決定都是正確的,鬥音的快速發展幫你掩蓋了內部問題。”
陳秀表情悄然嚴肅,看向李燕宏的眼神也變得格外鄭重。
“你為甚麼要跟我說這些?”
“我只是覺得你這一路走的過於順利,可能有點忘乎所以,需要有個人跟你說這些。”
李燕宏表情懇切,唇角一揚一收,繼續說。
“能力強的人,往往會剛愎,我曾經也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任何困難都是小問題,直到一天,我發現底下的人開始聯手矇蔽我。”
“他們為我提供可選方案,實際上,不管那個選擇,結果都差不多。”
“你可能會奇怪,我為甚麼要跟你說這些,其實這不是甚麼秘密,公司發展到一定規模,九成決策者都會變成我這樣,你將來應該也會。”
陳秀悻悻無言,自愧剛才小覷了他。
李燕宏輕笑一聲:“所以我才會說你錯了,在於環境。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下屬欺瞞,董事會施壓,你也會選擇輕鬆容易的路,而不是困難正確的路。”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表達甚麼?”
陳秀眉毛微蹙,審視的盯著李燕宏。
對此,李燕宏聳了下肩膀,語氣輕鬆道:“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夠做到你所說的發揚新技術,搭建國內的AI生態。”
“如果你只是想多賺一點錢,追求利潤,那咱倆又有甚麼區別?你剛才跟我說的那些話,是否還能站得住腳?”
陳秀怔了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見狀,李燕宏笑了笑,認為自己已經猜到了陳秀的選擇。
“輕鬆容易的路,才是大多數人的選擇,這不丟臉。”
說完,李燕宏告罪一聲,然後走去應酬起了別人。
……
邁巴赫S680車後座上。
陳秀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夜景,腦子裡仍然在想李燕宏剛才說的那番話。
開創新技術,在AI競爭中取得領先優勢。
這句話,聽著很爽,但做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Open AI擁有頂尖人才,燒了幾個億美刀,連AI的大模型都還沒有做出來。
國內想要邁出這一步,難度只會更大。
陳秀本來的想法是等到Deepseek出現,再去跟著大方向,慢慢發展。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或者說站在瞭如今這個位置,並且親自參與到了AI發展程序中,讓他再去單純當個拿來主義,心裡多少有點膈應。
人,總得有點追求,不用太多,稍微有一點就好了。
錢這一塊,陳秀早就賺夠了,即使沒有鬥音,光是那些投資,都已經足夠讓他瀟灑。
鬥音,以及位元組、企鵝的股份,更多是在保障他的資源地位問題,要是再有AI……
“小羅,開一下窗。”
羅士侃怔了一下,隨即附身向前,讓司機開啟陳秀那邊的車窗。
呼呼涼風湧入,陳秀感到了腦袋一清,眼神也變得悠遠而淡漠。
今天3號,農曆廿八,夜空中僅有一彎虧眉月,星星還有幾點,不過城市群中的星空總是不那麼清晰。
陳秀仰頭一瞧,靠回在座位上:“好了,關上吧!”
司機應聲關窗,雖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羅士侃能夠明確的感覺到陳秀心情變好了。
回到香山清琴,推門而入的陳秀,看到了客廳裡傳來的橙黃燈光。
想到是誰在等候,陳秀嘴角輕揚,放緩腳步,小聲進到了客廳。燈光來源處,華麗枝形燈下,大馬士革花紋的長條沙發中間,光著腳丫子盤腿坐,頭髮散開,紅唇撅起,全神貫注,盯著手機,手指瘋狂操作的孟子義,完全沒注意到身後來人。
陳秀趴在沙發靠背上,就這麼盯著她的手機螢幕。
等到推塔成功,勝利標誌出現,孟字義張嘴剛想去笑,身後就傳來了兩下鼓掌。
“啪啪!孟姐,你這射手玩的真溜!”
“嗯??”
喜意在孟字義臉上凝固,轉頭去看陳秀,嘴角剛準備上揚,又被她硬生生嘬住,轉身閉眼起來。
“這麼晚了,你還知道回來啊!”
“嗯??”
這種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陳秀愣了一下,笑容又輕輕展開,然後他單手按著沙發靠背,一個側邊跨欄動作,人就到了沙發上橫躺,頭還放到了孟字義的腿上。
孟字義下意識把腿放平,讓陳秀能躺的舒服一點。
調整好動作,一想到自己還在“生氣”,她又張口欲言。
結果,垂眸一看,陳秀那閉眼休憩的模樣,讓孟字義臉上的神情徹底變得溫柔心疼了起來。
感受著臉上冰涼涼、滑膩膩的觸感,陳秀閉眼而笑:“孟姐,你不生氣了?”
“我本來就是假裝生氣,只是想讓你哄哄。”
“那我現在哄你?”
“算了,你心情不好,還是我來哄吧!”
陳秀睫毛顫了一下,沒去問孟字義是怎麼看出來的,兩人朝夕相處慣了,自然早已熟悉。
“我有點好奇,你想怎麼哄我?”
陳秀眼簾一掀,眸光流轉,玩味的看著孟字義。
她那雙微張的紅唇,輕輕抿攏,眉頭也因思索而蹙起,但原本澄澈如湖面波光粼粼的眸子,卻越發明亮了起來。
“我可以給你唱歌啊!”
“嗤!好好好,你唱,我來跟。”
陳秀坐起身體,看著孟字義,希望她來點自己能聽出來的歌。
孟字義奇道:“你還會唱歌?”
“張口就來。”
孟字義不信抿嘴,經過桃花塢的洗禮,她已經知道自己唱歌跑調了,但這個毛病改不掉,因為她聽的歌就是她唱出來的調。
“好!那我就來個簡單的: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怎麼辦,這個調,有點難跟。
陳秀嚥了口唾沫,還是決定重選一首歌。
“孟姐,要不我唱一首新歌,你來跟吧?”
“你還有新歌,好啊!你唱。”
孟字義側著頭,一臉期待道。
陳秀閉眼一想,一首聽過許多遍的歌,在當下這個心情和決定的時刻,很自然的從他腦子裡浮現了出來。
“愁生天際,雨落時又想起撐傘過橋底,偏偏念你……”
孟字義嘴角上咧,眼睛瞪圓,眸子亮而清澈的盯著陳秀。
“秀哥兒,你真會啊??”
“突然想到的一首歌。”
“那你教我,教我怎麼唱。”
“可以啊。”
陳秀興趣所致,簡單教孟字義記了下歌詞,然後清唱兩邊,就讓她自由發揮了。
孟字義有自己的調,自由發揮才是最好的。
在陳秀的提詞下,孟字義跟唱了兩遍,自覺學會新歌后,這才開心的問起陳秀心情不好的原因。
“其實我也不算心情不好,只是碰到了一個人,跟他說了一些話,我懟了他一下,然後又被他繞著彎子懟回來而已。”
“那你再懟回去啊!”
孟字義瞪著眼睛,雙手握拳,嘴唇猙獰。
知道陳秀被懟,她比自己被懟了還要氣。
陳秀盯著她看了兩秒,道:“我覺得可以!”
“懟懟懟,懟死他!”
孟字義打了兩下空氣,用以洩憤。
陳秀掏出手機,找到剛剛新增的李燕宏手機號,直接撥了過去。
“喂,陳總,你到家了嗎?”
“剛到,李總,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想跟你分享一下。”
“甚麼事?”
“你剛才說的那些,其實只是你自己的問題,有顧慮,才會有妥協,我們的情況並不相同,沒準將來你還會用我做出來的大模型來做應用。”
手機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方才出現李燕宏的聲音。
“What’s your probl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