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量的套餐，你可以先確定第一季度的份額……”
陳秀抬眸去看程偉，想到讓嘀嘀跟Tiktok達成合作，這筆價值數億的廣告費，也能為明年第一季度的財報營收添上一筆。
程偉默然頷首，並無意見。
來之前，他已經瞭解了一番Tiktok的發展情況，就是因為知道使用者的每日平均使用時長，他才會想著去跟陳秀合作，雖然合作無法完成，但打廣告還是可以繼續的。
網際網路軟體的推廣費用也向來透明，嘀嘀又有開拓海外市場的需求，那就沒甚麼好猶豫的。
講解完情況，達成初步合作意向，陳秀道：“具體的合作事項，我會跟周守資對接，近期他就會聯絡你們。”
“OK，沒問題！”
程偉笑著點了點頭，感覺今天來此談妥了一筆合作，也不算是毫無收穫。
眼見事情聊完，陳秀的眼角忽然不露痕跡的跳了一下，坐姿變動之間，還用餘光瞄了眼大門的方向。
外面還等著一幫人……
如果讓程偉就這麼出去，合作難免會受到影響，還是得跟他提前鋪墊一下。
“咳咳，偉哥，我能問你件事嗎？”
“嗯，你說。”
程偉臉上帶著合作成功的放鬆，過來之前的擔憂，早已被他遺忘在了某個角落。
陳秀並未馬上開口，而是專門停下沉吟一陣，以此醞釀氣氛。
看著他嚴肅的表情，程偉暗叫不妙，本來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你當初為甚麼會把老侯他們聚集到一起，然後統一炒掉呢？”
來了來了，靈魂拷問終於來了！
天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有多久！
程偉帶著多年糾結一朝結束的痛快心理，非常認真的去思考起了措辭。
他喝了口剩下的咖啡，輕咳兩聲，道：“這個做法，是別人給我的建議，但下決定的是我，所以你問我也沒毛病。”
“當時的情況，你也知道，嘀嘀和快滴剛合併，我跟呂傳韋是聯席CEO，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他要是跑去跟你合作，再加上企鵝的助推，走的人一定是我！為了杜絕這種情況發生，我只能去招一批新人，要讓這些人為我所用，我就得拿東西滿足他們的胃口。”
“那天裁掉的22個人，全都是你親自挖來的，晉升的速度也比普通員工要快，把他們全部炒掉，位置就能空出來了。”
“事後，你也知道，你走了沒多久，呂傳韋就把他的股份進行套現，然後請辭了。”
程偉抿著嘴唇，一臉堅定地看著陳秀。
如果讓他再選一次，依照當時的情況和局面，他還是會那樣做，一定會！
但是，他也很想知道另一件事……
“如果我沒炒掉這幫人，你還會去創立鬥音嗎？”
“這種討論沒有意義。”
陳秀迴避了問題，眼神顯得有些晦暗。
程偉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笑起來，抬手道：“你不會！”
“不要說的，好像你很瞭解我一樣。”
“咱們認識了7年，一起工作兩年半，你又不是那種心思深沉的人，怎麼可能一點都不瞭解。”
“那你猜一下，我為甚麼要問你這個問題。”
陳秀眉角上挑，嘴角噙笑，大大方方的跟程偉開起了玩笑。
兩人之間的齟齬，早就被時間沖淡，他裡裡外外給程偉捅了這麼多刀子，該有的清算也都結束了。
再加上，如今鬥音的成就早已超過了嘀嘀，成為國內估值第一的獨角獸公司，強者的寬容程度永遠都要高於弱者。
程偉幾個月前，敢於過來向陳秀請教問題，就說明他也清楚這點。
現在突然被問到，他也陷入了疑惑。
思緒起伏之間，程偉想到了剛才進到鬥音這一路，居然一個熟人都沒碰到，未免也太奇怪了？
想到這裡，他的表情陡然止住，抬頭去看向陳秀：“他們，是不是在外面等著我？”
“嗯。”
陳秀默然頷首。
“嘶～～，蘇筱、蘇鈺也在嗎？”
“筱筱姐沒那麼無聊，小鈺肯定是在的。”
“呵呵。”
程偉認同的笑了笑，表情又倏的正色起來，然後湊過去一板一眼的打量起了陳秀。
他這詭異的舉動，把陳秀看的怔了一下，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往後靠了靠。
“你幹嘛？想掛彩啊？”
“怎麼可能，5個我，都不一定能打得過你。”
程偉很有自知之明，但打量仍在繼續。
他的打量是毫無目的的，或者說，更像是在尋找某種答案。
陳秀被看了足足有兩三分鐘，程偉方才停下：“唉～，你這看起來還是跟當年剛創業的時候一樣，沒甚麼變化。”
“我才25歲，要有甚麼變化？”
“不是說你那張臉！”
程偉撇了撇嘴，用手指著陳秀，認真道：“我說的是你這個人！行事果決，聰明，有氣概，敢於擔當，真誠待人，得人效力，望之即人傑！”
“高了！”
陳秀撥開他的手，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小口輕抿。
“哪裡高了？”
“評價高了！”
“個人評價，不需要他人認同，我覺得沒高就行。”
“那你有沒有想好待會的應對之策啊？”
只聽見砰的一聲，程偉霍然而起，一臉認真的盯著陳秀。
陳秀端坐在沙發上，平靜相望，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詫異。
“呵。”
程偉嗤笑一聲，搖頭道：“前天晚上，接到你電話的時候，我就已經考慮到過來鬥音會碰到當初那幫老夥計了。”
“本來我也有一點擔心，再見他們會不會比較尷尬，但跟你聊完之後，我完全不care這件事了。”
“既然我當初選擇了炒掉他們，那就已經做好他們功成名就，回來打我臉的準備！我的擔當，雖然沒你那麼多，但好歹也是嘀嘀創始人，不要小看網際網路創業者的氣魄！”
陳秀沉默著喝完了咖啡，將杯子放回到茶几上，緩緩起身，拍了拍程偉的胳膊。
“這茶几是用紫檀木做的，硬度很高，你的手不痛嗎？”
“艹！肯定痛啊！這不是氣氛到了，得撐著嘛！”
程偉哭喪著臉，左手去捏早已通紅的右手，暗想：早知道，就不裝了……
……
辦公室大門被開啟，陳秀與程偉並肩而行，一路來到了開放式的大辦公區。
就在兩人行至一半的時候，一道意料之中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程總，請等一下。”
程偉的程是有後鼻音的，喊話的那人也可以去加重了稱呼，避免讓兩人錯認為他是在叫陳秀。
聽到叫喊，陳秀和程偉默契地停下腳步，相互對視一眼。
一個揶揄，一個無奈，然後各自轉身迎上了從邊邊角角冒出來的二十來號人。
領頭的，正是黑眼圈逐漸淡去，陳秀的準小舅子蘇鈺。
他將人帶過來，被陳秀看了一眼後，就默默的站在哪裡不再說話了，其他人也顯得很沉默。
如果陳秀就這麼把程偉帶出去，那今天的事情，也就到此結束了。
但他沒有這樣做，反而主動退至後方，將程偉護在身前，給其他人使了個可以開始的眼色。
收到示意，眾人開始躍躍欲試起來。
程偉也顯得非常主動：“咳咳，你們誰先開始啊？”
“我來！”
一個戴著厚實鏡片，髮際線走高，普通話中夾雜著晉陽口音中年男人躍眾而出。
他走出來，先去朝著陳秀點了點頭，然後才對著程偉道：“程總，我叫侯金，當初在嘀嘀擔任架構工程師，現在在鬥音擔任技術總監。”
“我記得你……”
程偉笑了笑，嘴唇翕動，也不知道該說點甚麼，最後只能去下意識抬手。
“握個手吧。”
“好！”
“嘶～～”
剛才拍桌子的裝杯舉動，現在就報應到了程偉自己身上。
看著前司老闆痛苦的表情，老侯一臉冤枉的把手收回來，心想：雖然我手勁大，但你也不能用握手來訛我！
見狀，場外解說員陳秀及時上前，說明情況：“程總剛才在辦公室裡想要測試裝修情況，手有點拍腫了，大家待會握手的時候，記得儘量小點力。”
甚麼叫儘量小點力？
難道不應該是，我都受傷了，握手就算了嗎？
程偉盯著陳秀看，想問問他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結果沒等開口，第二個握手者已經到位了。
”程總，你好，我叫張少彬，之前在嘀嘀擔任測試工程師兼後端開發，現在是鬥音的測試總監！”
“我好像也記得你……”
“握個手吧！”
“呃……嘶～～”
二十幾號握手者開始排隊，已經把豪言壯語當著陳秀的面說出去了，程偉也只能硬著頭皮挨個握手。
就是不知道這些當初從嘀嘀出來的人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總之，程偉握手時的表情越來越精彩，到最後更是青一陣白一陣的。
“結束了嗎？”
聲音出現之前，陳秀就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他轉頭去看突然出現的蘇筱，頷首道：“嗯，快結束了。”
“那你負責維持一下場面，叫他們趕緊回去上班，我就不做這個壞人了。”
蘇筱飽含笑意地看了陳秀一眼，轉身回了辦公室。
看著程偉眉頭緊蹙的表情，陳秀心想：拿下嘀嘀這單生意，Tiktok明年第一季度的利潤壓力就會輕鬆不少，IPO定價也能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