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方恆時尚中心。
看著車子進入地庫，一直到乘電梯上樓的時候，程偉表情依然複雜。
他想到了15年春天，陳秀離開嘀嘀的那天早上，往事歷歷在目。
當時的場景，任誰都會覺得，他才是那個留在牌桌上的勝利者，陳秀只是一時少年意氣上頭，帶著籌碼離開的幸運兒。
網際網路和金融圈裡沒人覺得陳秀能帶著二十幾個被炒掉的程式設計師，再次創業成功。
誰能想到，這才過了三年多，鬥音的估值就已經達到了千億美刀的級別，就連即將上市的子公司Tiktok估值也達到了300億美刀。
反觀嘀嘀……
雖然也有進步，但跟斗音對比起來，相差太多了。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程偉臉上一陣陰晴轉變，思緒起伏之間，下撇的嘴角透露出了心中的赧意。
等到叮的一聲，電梯抵達，程偉又迅速收拾好心情，邁步走了出去。
伸手替他擋住電梯門的助理，緊跟其後。
通報完身份，程偉便被前臺小姐姐領著來到了陳秀的辦公室。
一路上的暢通無阻，讓他心中那懸著的大石漸漸落下。
前臺小姐姐敲門確認過後，程偉讓助理去到會客室等待，獨自推門而入。
陳秀辦公室的大門被關上時，鬥音的CTO（技術長）蘇鈺忽然從另一處過道緩緩走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二十幾號人。
眾人凝視辦公室大門半晌，一個看起來上了年紀的程式設計師來到蘇鈺身側，道：“蘇總，我們就等在這？”
“那不能夠，多難看！”
蘇鈺連連搖頭，按照自家老姐的指示給雙方保留了一點體面。
他指了下從陳秀辦公室出來必經的開放辦公區：“我們去那邊，等程偉聊完事出來，我們跟他打個招呼就可以了。”
眾人低聲附和，然後陸續退到了開放辦公區。
他們都是當初從嘀嘀離開，跟著陳秀進入鬥音的第一批技術團隊。
三年以來，他們要麼升入管理崗，要麼成為技術專家，平時分散在全國其他分部，已然成為了鬥音這家大公司的中層管理。
今天眾人聚集於此，就是為了跟程偉打個招呼。
不過，他們也知道分寸，明白不能打擾陳秀去談正事，所以選擇了靜候在外。
單獨進到辦公室裡的程偉，在門被關上後，視線快速掠過此間陳設，最後定格在了遙望窗外，站若修竹的陳秀身上。
聽到動靜的陳秀，緩緩轉身，目光上挑，凝視程偉。
都說了，聊完事情，發個朋友圈就算了。
筱筱姐偏要把他們叫過來，真的是……幹得漂亮！
陳秀思緒翻轉，眸子裡快速閃過一抹笑意。
他一開始沒有打算讓底下人去跟程偉打招呼，不過蘇筱都把人叫過來了，那這事跟他親自做的就沒有區別。
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還不如多去想想好的一面。
雖然程偉會難受一點，但至少能讓當初被嘀嘀炒掉的那群老夥計揚眉吐氣一番！
想到這裡，陳秀覺得自己對待程偉的態度，需要友好一點，讓他待會心裡能夠平衡一點。
“偉哥，別客氣，快坐啊！”
“哦哦。”
看著陳秀滿臉笑容的朝自己走來，程偉心中大定，對於今天來此的目的也有了更多信心。
陳秀走過來握住程偉的手，將他帶到了沙發這邊，然後不等說話，就開啟了茶几底下的抽屜，將一套手衝咖啡的工具給擺了出來。
程偉見狀，連忙阻止道：“怎麼還做咖啡啊？不用這麼客氣……”
“沒事，你難得來一趟，這都是應該的。”
陳秀應付一句，又從另一個抽屜裡取出了幾包咖啡豆。
“選一個口味吧。”
“淺烘的，我最近有點上火。”
陳秀依言選出一包倒入手搖磨豆機，然後一邊轉著搖桿，一邊跟程偉聊起了天。
“上火是有心事？公司出問題了？”
“是啊。”
程偉慚愧的點了點頭，右手拇指搓著左手手背，道：“今年嘀嘀被約談了幾次，順風車業務直接下架，影響還挺大的。”
“這種事，你們本來就該負責。”
“也沒說不負責，就是有點太嚴重了……”
陳秀瞥了程偉一眼，沒去接話。
他已經不是嘀嘀的首席戰略官了，有些想法，沒必要說出來。
快速轉了幾下研磨機，感受阻力稍減，陳秀便將其擱在茶几上，拿著手衝壺去接開水，然後一言不發的做起了咖啡。
程偉有些心虛的解釋道：“柳菁說這件事公司作為平臺，只需要承擔次要責任，沒必要干涉過多。”
“所以你們也不要說甚麼太嚴重之類的話，這本來就是平臺監管不夠導致的結果，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說完，陳秀將一杯咖啡放到了程偉面前。
感覺臉也給的差不多了，他接著開門見山道：“你今天過來是為了甚麼？別跟我講甚麼，想讓嘀嘀參與Tiktok的Pre-IPO，按照戰略合作的標準，嘀嘀還不能跟TikTok相匹配。”
“這個……”
程偉尷尬的摸了下額頭，看向陳秀的眼神也有些飄忽。
“其實，我是真想跟TikTok建立戰略合作關係。”
嗯？？？
誰給你的錯覺？？
陳秀怔了一怔，往前湊去，盯著程偉：“戰略合作關係，講究的是相互成就，你先告訴我，Tiktok能給嘀嘀帶來甚麼，然後我再問你嘀嘀又能給TikTok帶來甚麼？”
進入到談判環節，程偉的表情也開始變得嚴肅起來。
他喝了口咖啡，身體前顧，雙手交迭，抬頭上顧，鏡片帶起一陣反光。
“今年以來，嘀嘀都在大力發展海外市場，按照TikTok目前的海外使用者基數，可以用線上推廣的方式，幫助嘀嘀更快去提升海外市場份額佔比。”
“這種合作，你直接花錢在Tiktok上面買量就行了。”
陳秀認真回道。
先不提嘀嘀沒有可能投資TikTok這件事，即使投資成功了，嘀嘀想要用到TikTok的流量來為海外業務做推廣，也需要花錢買量。
所以程偉說的這個理由，在陳秀聽來並不充分。
眼見自己給出的說服力不足，程偉推了下眼鏡，神色頓時晦暗了幾分。
他用手捂嘴，小心湊到陳秀額側，低聲道：“其實，我是想讓嘀嘀跟TikTok建立戰略合作關係，一起去開發海外的本地生活市場！”
歐吼！
陳秀側頭後退，眼眸發亮的盯著程偉。
收到他的反饋，程偉亦是兩眼放光的點了點頭，感覺這事能成！
“我們研究過鬥音的屬性，當使用者開始習慣每天刷鬥音的時候，他們就會在上面瀏覽一些本地相關內容。”
“這個時候，只要有一些門店在鬥音上面購買了dou+或者巨量千川服務，他們的曝光度就會大幅提升，然後直接提高營業額。”
“目前國內的本地生活市場，已經被美團攻佔了，鬥音想要吃上一口也沒那麼容易，但海外卻有廣袤且未經開發的市場。”
程偉興奮的手舞足蹈，彷彿那片廣袤市場近在眼前，伸手即可觸控一般。
做完短暫的白日夢，他又轉頭去給陳秀畫起了餅，同時還不忘強調嘀嘀在這次合作中的重要地位。
“秀！本地生活內容，說穿了就是普通人的衣食住行。”
“服裝市場太大，上下游產業鏈太過稠密，而且與電商緊密相關，咱們不好插手。”
“剩下的吃飯、酒店、出行，嘀嘀可以負責最後一項，Tiktok卻能利用給使用者推薦內容的方式，潛移默化的吃下前兩項的海外市場。”
分工結束，程偉兩手握拳湊到陳秀面前，邀請道：“咱們一起去開發海外的本地生活市場，這難道還不足以達成戰略合作關係嗎？”
陳秀緩緩向後靠去，拉開與程偉的距離。
他左顧右盼的打量著程偉，尋思：這人看起來挺正常的，怎麼盡說胡話？
還甚麼，一起開發海外本地生活市場？
我要是沒看過美團提交的海外本地生活市場開拓分析，還有裡面提到的困難程度，沒準真被你給忽悠了！
“呼～”
吐出一口氣，陳秀搖頭道：“不怎麼樣！你如果想要在海外鋪開市場，咱們就談談買量推廣的合作，其他的甚麼本地生活，你就不要提了。”
“為甚麼？”
“要談原因的話，咱們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不夠用，只能簡單提一下，那就是Tiktok沒錢去燒在海外本地生活市場，我們目前賺個廣告費就滿足了。”
“你這……”
程偉滿臉意外的看著陳秀，撐開的眼簾，在額頭擠出了一道道抬頭紋。
片刻之後，他咂巴了下嘴，道：“我記得，以前創業的時候，你才是激進的那一個。”
“當初跟快滴七天七夜熬下來的那場商戰，也是你在確定呂傳韋打算出手的時候，主動跑去鵬城說服企鵝加入戰鬥，怎麼現在變得保守了？”
網際網路的投資已經步入晚期了，現在再去玩燒錢競爭，都不能叫激進，只能說是損人不利已。
陳秀在心裡默默吐槽著，然後面無表情的抬眉去看向程偉。
“買量的合作，你談不談？”
“談談談。”
程偉連連點頭，心想：來都來了，總不能甚麼都沒談成，就這樣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