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嗎？”
“甚麼？”
陳秀轉去看向辦公桌後面的蘇筱，不解她為何會有此一問。
簌簌的檔案聲響起，蘇筱撐著桌子緩緩起身。
她繞過被陳秀視為遮擋物的顯示屏時，率先映入眼簾的是裝了墊肩的西服，套在她身上，更襯身材苗條，與高高隆起的襯衣形成了強烈對比。
細長的丹鳳眼，配上方形眼鏡，又在冷豔中平添了一抹知性。
陳秀看著她走過來，然後主動輕撫身旁的位置，示意請坐。
蘇筱帶起一陣柑橘調香風，擠的沙發吱吱作響，直筒西褲也被她上下交迭到了一起。
“從會議室出來，你就在坐在這裡一動不動的想事情，想明白了嗎？”
“要看你問哪件事。”
陳秀朝著蘇筱湊近幾分，但並未達到親密距離，兩人只能說是在認真交談。
蘇筱瞥了他一眼，眸子從左至右，櫻唇輕啟。
“我猜，你是在考慮融資的事情，還在考慮張壹名剛才提出的要求是否合理，以及企鵝能夠接受的底線在哪裡，然後在這個底線之內，我們如何去做到利益最大化。”
“bingo！猜對一大半了。”
陳秀一邊拍手，一邊湊到蘇筱的側面，接著道：“還有一小半，要不要繼續猜？”
“繼續不繼續，有甚麼不一樣嗎？”
蘇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想看看陳秀怎麼去接。
陳秀抬了下眉角，新奇笑道：“你是想有個彩頭？”
“嗯，不行嗎？”
“倒也不是，就覺得這種感覺有點新鮮。”
“那我換一種方式說給你聽聽，你再看看，新不新鮮。”
陳秀閒著無事，眼見蘇筱也處理完了工作，自然樂意陪她去聊天。
“可以啊！你說說看。”
“咳咳，筱筱姐，如果這道題目我解出來了，你有甚麼獎勵嗎？”
蘇筱故意去模仿陳秀的語氣與神態，微眯的眼簾裡滿是狡黠。
說完的時候，她還把手掌向上一攤，配起仰頭上翹的唇角，少年氣一下就出來了。
看到這一幕，陳秀腦中塵封許久的遠古記憶陡然冒出，閃回一般將他的記憶拉到少年時期的作業經歷。
一股讓臉頰發燒的羞赧憑空冒出，陳秀乾咳兩聲，笑道：“那個，這句話，好像是我初三時說的吧？你怎麼還記得。”
“你自己不也記得嗎？”
“呵呵……咱們還是聊聊彩頭吧。”
“來，你說。”
蘇筱靠在沙發上，顯得信心十足。
陳秀狐疑的睨了她一眼，略作思忖，還是去想了個讓兩人都能接受，她又會想要的彩頭。
“如果你猜中了剩下部分，那過年，我就去你家吃年夜飯，猜不中，你就來我家……”
明年春節，孟字義回自家過年，他的檔期有空。
“啪嗒！”
蘇筱打了個響指，用那圓潤前突的下巴對著陳秀，道：“記得準備好禮物，我爸我媽我弟，一份都不能少。”
“說的好像你贏定了似的。”
“想企鵝的部分屬於公事，按照你的性子，總會把它放在最前頭。剛才我看你在這坐了大約半個小時，表情就放鬆下來了，說明已經找到了答案。”
看著陳秀頻頻側目的表情，蘇筱確通道：“剩下的十幾分鍾，你會時不時笑一下，應該是在想怎麼去整程偉吧？”
“咳咳，這種事，怎麼能叫整呢？程偉自己沒有眼力勁兒，還想投資TikTok，我都不知道他咋想的，後來又想明白了。”
“所以？”
“嗯嗯，對了對了。”
陳秀承認的大大方方，與蘇筱抬眸相望，四目生輝，然後不分先後的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2
笑過一陣，蘇筱將手肘撐著沙發靠背上，指背扶面頰，側過身子去看陳秀。
“這些事情，根據剛才開會的內容去推敲，一點都不難猜，你是故意陪我玩的？”
“不好玩嗎？”
“呵，我就只能猜到你的大致想法，具體要怎麼做，我就猜不到了。”
“你要是能猜的這麼清楚，我還玩毛線啊！”
陳秀吐槽一嘴，也去學著蘇筱的樣子，側坐撐臉。
“嗯～，壹名說的讓企鵝停止影片號的籌備，以此來換取TikTok的戰略合作投資。我覺得不現實，短影片這種東西，企鵝不搞，別家也會搞。”
“微視現在半死不活，影片號也不會好多少，與其提這種益處不大的要求，還不如要點實際的，讓企鵝的流量為鬥音賦能。”
“比如呢？”
“今年春節，咱們花了10億發紅包，讓除夕當天新增了3000萬日活，如果企鵝能對我們開放微信，我們來個鬥音春節紅包，你覺得能吸納多少新鮮流量？”
“這可比讓他們放棄影片號還要難！微信，即使在企鵝內部，也是一塊無人可動的自留地，pony馬和張曉龍應該都不會同意。”
蘇筱把手肘收回，轉身回來，保持轉頭姿勢，一本正經去對著陳秀。
剛才那樣面對面聊天，她差點就笑出來了……
陳秀蹙了蹙眉，也調整下坐姿，繼續道：“我沒打算讓他們一直開放，只需要春節那段時間配合就可以了，現在鬥音基本掌控了年輕人的市場，想要去跟快手搶下沉市場，微信會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蘇筱頷首認可，但又想到這個要求，企鵝那邊恐怕也難以答應。
不過，交涉這一塊，還是得看當事人怎麼去聊。
用餘光撇了下陳秀，她還是提醒道：“Pre-IPO需要在這個月內敲定，周守資那邊基本沒問題了，你如果要跟企鵝交涉，下週結束前，必須得有結果。”
“下週，我私人舉辦個酒會，把企鵝還有之前參與投資的順為、紅杉邀請過來，大家聊一下，看看這些老股東有沒有想下車的，順便把Pre-IPO提前預熱一下。”
“然後，我再去跟企鵝提合作的事，如果他們不願意開放微信合作，就讓周守資在剩下半個月裡再找一個投資方。”
陳秀做事，向來喜歡留退路，這次也不例外。
聽他已經計劃好了時間，蘇筱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別處：“你準備怎麼去處理程偉那邊？”
“呵呵，得給他留點面子。”
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蘇筱轉頭斜睨了陳秀一眼：“你這話，還能說的再假一點嗎？”
“呵呵，我準備，明後天把他約來公司當面聊。”
“他會來嗎？”
“一定會，他明知道，我們不可能讓嘀嘀成為Tiktok的戰略合作伙伴，卻還是給周守資打了電話，說明另有所圖……呵，程偉現在沒準就坐在辦公室裡盯著手機，等著我給他打電話。”
蘇筱故作懷疑的抿了下嘴，心裡其實認可他的猜測，眼角更是在不露痕跡的向上走。
“你是不是準備讓老侯、老張他們（當初離開嘀嘀創立鬥音的原班人馬）也來看看程偉登門？”
“他們現在升職的升職，基本都散全國其他分部，為了這種事專門聚一下，太無聊了。”
陳秀搖頭拒絕了這個做法，緊跟著，眼眸陡然亮起。
“不過，我可以事後發個朋友圈，讓他們都能看到。”
“嗤！”
蘇筱掩嘴輕笑，蘭花般的玉指搭在嘴唇上，恰好遮住了唇角的意味深長。
“小秀。”
“嗯？”
“你好像從開始創業到現在，性子都沒變過。”
“甚麼樣的性子？”
陳秀好奇的看著蘇筱，想知道她眼裡的自己，究竟是如何的。
轉身湊近，蘇筱那黑白分明的眼眸裡倒映著陳秀的模樣，認真道：“你大事理性，但小事腹黑。”
“……後半句不準確。”
“不不不，相當準確……mua～”
物理消音，唇齒相依。
……
陳秀從蘇筱辦公室離開的時候，日頭已經接近於落下。
就在他隔著車窗，伸手去把玩橙黃夕陽光的時候，算著下班時間的魏諷，也打來了彙報電話。
“嗯，獻禮片，你回答的不錯，這事不算是名還是利，對公司都有明顯的好處。”
“老大，那你覺得是讓饒小志負責，還是讓陳斯成負責比較好？”
大唐影業在陳斯成、饒小志、路陽、郭番的個人工作室上都有投資，建立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
郭番名聲不顯，路陽正在拍攝《刺殺小說家》，他們的導演成就，目前也不如陳斯成和饒小志。
所以魏諷其實是在問陳秀，是選陳斯成，還是饒小志。
對於這個選擇題，陳秀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分析起來。
“饒小志，連續兩部電影大賣，目前有些膨脹，再去給他安排這種資源，估計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確實，他最近是有點膨脹。”
“也正常，成功來的太快都這樣。但你也不要直接跟陳斯成說選他去拍攝獻禮片，先把訊息透露給他們，就說公司推薦的導演人選，會在他們之中二選一。”
“讓他們有危機感！”
陳秀輕笑一聲，沒再繼續深究這個話題。
“事情交給你了，下週《誤殺》的首映禮，你跟陳斯成聊一下，就說明年開機的《唐探1900》會他投資的份額，這是之前答應他的，讓他也能安心做事。”
“明白，老大，你最近這麼忙，月底的年會還能參加嗎？”
“再怎麼忙，半天還是可以擠出來的，《誤殺》首映交給你負責，可不能讓別人比下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