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往家屬院走去。
家屬院建成有些年頭了,不管是腳下的路,還是牆體,都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陳舊感。
雖已進入農曆二月,但剛過完冬的樹,仍未長出新葉。
光禿禿的,更顯荒涼。
偶有風吹過,帶著陣陣初春的涼意,三人都不由得裹了裹衣服御寒。
“趙所長,你大小也是派出所的所長,就甘心住在這麼陳舊的居所?”
一名年輕人笑著問道。
趙新民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我不同意你的說法,當我進入警察隊伍的時候,就決心將這一生,奉獻給了事業,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將精神貫徹到底,當警察可不是為了升官發財,而是為了保護人民,至於住的地方,那就更是無慾無求了,甚麼地方不是住?”
兩名年輕人,聽了他這“大義”的發言,都“佩服”地豎起了大拇指。
“趙所長的覺悟,如此之高,實在值得我們年輕人學習,真乃是我們年輕一輩的楷模啊。”
“等回到省公安廳,我們一定會將您的事蹟,如實彙報給省廳,爭取為您評選個‘選進基層幹部’的榮譽。”
二人“毫不吝嗇”地大肆誇讚道。
趙新民臉上露出謙遜的笑容,連連擺手。
“多謝二位好意,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我當警察,只想為事業奉獻,從未想過有甚麼回報,更不是為了榮譽,這評選‘先進基層幹部’的事,對我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有或沒有,我都會一如既往地,為公安事業付出自己的畢生心血。”
兩個年輕人臉上“佩服”的神色更甚了。
看向趙新民的眼神裡,甚至多出了“崇拜”。
不住豎著大拇指。
實則在心裡,都要吐了......
這道貌岸然的話,他堂而皇之說起來,卻絲毫不臉紅。
想必這臉皮厚的程度,都要超過防彈玻璃了。
很快,三人就來到了趙新民的家門口。
“媳婦,我回來了。”
趙新民衝屋裡喊了句。
“趙所長,門鎖著的。”
一名年輕人,指了下他家門上很顯眼的鎖道。
趙新民則露出頗為驚訝的神色,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
皺起眉頭來。
“咦,都這個點了,我媳婦還沒下班?”
“會不會是單位太忙,夫人她來不及回來,就在食堂吃了?”
一名年輕人問道。
趙新民連連點頭。
“一定是,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們兩口子,都是工作起來廢寢忘食的人,從參加工作到現在,也就晚上能一起吃頓飯,今天是接待了兩位領導,不然我也在食堂湊合了,根本沒時間回家吃。”
“趙所長,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剛才你還勸我們,工作固然重要,有工作熱情是好事,但身體才是本錢啊,你倒自己不注重身體了。”
“可別怪我們二人多嘴,在這個事上確實要批評你,以後可要好好吃飯,照顧身體。”
二人心說,你可別再吹了,聽著噁心,昨天吃的飯都快要吐出來了。
趙新民也意識到,吹的有些過頭了,差點不能自圓其說。
連忙訕笑了下。
“你們批評的對,我以後會多注意的,也上了年紀了,不能再像二三十歲那個工作起來不要命的年齡了。”
說著,他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開起門來。
倉促中卻發現找錯了鑰匙,連忙又去換。
可依然沒開啟,再次翻找起別的鑰匙來......
“趙所長,你這工作忙碌的,連回家次數都少了嘛?怎麼都找不著自家鑰匙了?”
“告訴你要注意身體,無論工作多忙,也得回家好好休息,不能總在單位住。”
兩位年輕人,頗為“心疼”地,勸說著趙新民。
趙新民額頭直冒冷汗,拿著鑰匙的手,有些哆嗦。
嘴上唸叨著:“是,兩位領導說的是,我以後不能工作起來,就忘了時間,總在單位休息了,得常回家。”
“你們兩口子,工作都那麼忙碌,可就減少了陪伴孩子的時間。”
“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是很需要父母陪伴的,我想趙偉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們作為父母,難咎其辭啊。”
兩位年輕人,說起“大道理”來。
“是,兩位領導說的是,以後我一定會改,不能再只為了工作,而少了孩子的陪伴和教育......”
終於,找對了鑰匙,開啟了鎖。
趙新民舒了口氣。
“吱呀~”
推開老舊的房門,感覺要不扶著點,這房門就要散架。
“房間破了點,兩位別嫌棄,我們這決心將一生奉獻給事業的老幹部,早已對生活無慾無求,只一心專注工作,吃住都是將就著,你們別介意。”
趙新民笑呵呵對兩位年輕人道。
在他的口中,自己要成“得道高僧”,對人生“大徹大悟”了。
兩位年輕人只嘴角略微帶點笑,並未回他這話。
三人一起走進屋裡。
裡面的採光很糟糕,一片昏暗。
趙新民連忙上前,拉開窗簾,有光線照射進來,才顯得稍微亮堂些。
“趙所長,雖說你對生活無慾無求,但住在這採光都不好的屋子,未免太過委屈了。”
一名年輕人笑著道。
“這話我可不贊同,既然是單位分的房,住哪間不是住呢?這間採光不好,我就不願意住,分給別的同志,不一樣要委屈他們?”
趙新民一副“寧願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人”的“大義”。
兩個年輕人沒有回他話。
“趙所長,你們家這鍋,看起來不像經常做飯呀,都生鏽了。”
“啊?!確實,最近工作比較忙,都是從食堂帶飯回來,生鏽不礙事,刷刷一樣用。”
趙新民幾步上前,拿過鍋,開始刷了起來。
“我來吧,那邊碗和筷子,看樣子也要刷,你去忙那邊。”
一名年輕人,接過他手裡的鍋說道。
“哎呀呀,你瞧瞧,這平日裡只顧著忙單位的事,家裡完全沒時間照顧,都快沒個家樣了,兩位領導可千萬別介意。”
趙新民一邊手上忙碌著,一邊再次給二人道歉。
“趙所長,這間房的門能開啟給我看一下嘛?”
此時,一名年輕人,來到一間像臥室的房間。
他指著門鼻子上掛著的鎖,問趙新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