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人嘴角微微上揚，看著趙新民道。
趙新民不禁額頭冒出冷汗來。
把侄子趙強送去省城派出所當巡警，全程都是由他來操辦的。
對方問出這話，顯然是知道了甚麼......
可這個年頭，託關係走後門，給自己親戚謀份工作，不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嘛？
遠的不說。
就拿自己所在的邊關鎮派出所，這所裡那麼多人，又有幾個是自己考進來的？
連門崗亭看門的大爺和後院燒鍋爐的大爺，都是有親戚關係的。
幹嘛要揪著自己侄子這事不放？
“他的事我不瞭解，你們要去問他，對此我沒有甚麼要說的。”
趙新民冷冷說了句。
“哈哈哈，趙所長說的對，這事我們是該去問他，可我們正是從他的口中，得知的這一情況，這才來找上你的啊。”
“趙所長，請看。”
一人說著，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公安局的口供。
上面白紙黑字紅手印，外加公安局的章。
趙新民伸手接過口供。
看到口供，他再也鎮定不了了。
雙手開始有些哆嗦。
那口供的紙，在他手中握著，也隨著他手的顫抖，抖動起來。
像蝴蝶扇動的翅膀般。
快趕上十年帕金森的抖動幅度了......
“他......他犯甚麼事了？也被抓起來了？”
趙新民神色慌張地問道。
“趙所長，彆著急，我們一件一件給你來捋順，你先看看口供吧。”
那年輕人，見趙新民臉上終於露出恐慌，得意一笑。
提醒著對方道。
趙新民顫抖著雙手，拿著口供。
此刻心亂如麻，口供上的句子都很難讀得通順。
強逼著自己讀了好幾遍，才勉強把這份口供資訊提取完畢。
雙腿頓時發軟，差點沒站住，癱倒在地。
心裡再也沒了底氣......
原來，是兒子當街耍流氓，恰好遇到了在附近巡邏的侄子。
侄子為了袒護兒子，反倒和稀泥，去指責受害者。
可倒黴的是，這一幕被別的領導給遇到了。
這才雙雙被抓回了公安局。
此刻都在拘留所關著呢。
口供裡，並沒提到，遇到的領導是誰。
要是知道，那“領導”是省公安廳的一把手，楊志華廳長。
他怕是要當場嚇尿了。
可一點都不誇張。
那些因事情敗露，被上級抓走的各機關單位人員，抓捕現場真有當場嚇尿、甚至嚇出屎來的。
還有癱軟在地，自己走不了路，需要人架著走的。
還有裝瘋賣傻，試圖躲避責任的。
各種醜態百出......
正是印證了那句話“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違規違紀之時，耍不盡的威風、使不完的手段、為難不完的人。
被抓時又醜態叢生......
“兩位領導，雖然有我侄子的口供在，但他說的並不屬實，這孩子不瞭解其中的事，他那個事，跟我沒關係，你們不信可以再去調查。”
儘管趙新民腦子已亂成了一鍋粥，心“咣咣咣咣咣咣咣”猛烈跳擊著，下一秒似要跳出嗓子眼般。
臉色慘白、無已多少血色，嘴唇發紫。
但下意識的理性，不斷在心底提醒著自己。
“不能慌，越急越不能慌，越慌越亂......”
他盡力逼迫自己保持冷靜，嘴硬道。
當初給侄子安排工作，託關係走後門找的那人，據他所知，已經調走兩年了。
就算省公安廳去調查，要追根溯源起來，也得費些時日。
這就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趁著這難得的空隙，他就能抽出身抓緊時間去找人活動。
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省公安廳的人，是沒法把他給帶走的。
篤定了這個事，他才一口咬定，侄子的口供不屬實。
兩位年輕人聽到他這話，臉上並沒太多的神情變化，好似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看來這二人，別看年齡小，處理類似事情的經驗，可不淺。
不然省公安廳，也不會派他們倆過來。
像趙新民這樣的，都是“官場老油子”，比狐狸還狡猾，比泥鰍還難抓。
要是派來沒甚麼工作經驗的人，即便有上級的文書，怕是也不好搞定他們。
“那行，咱們就不提這事了。”
一名年輕人，伸手去要那份口供。
趙新民哆哆嗦嗦還了回去，臉上皮笑肉不笑的。
另一名年輕人，則是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
“喲，到飯點了，趙所長，家裡做飯不？我們去蹭一頓？”
“蹭一頓幹嘛呀，來的時候，就跟兩位領導說了，到了我們這，我們得好生招待兩位領導，這樣，我讓人安排，咱就在派出所食堂吃，食堂的師傅手藝還不錯呢，好好給兩位領導，炒上幾個菜。”
在食堂吃，能走派出所的公賬。
但這菜，食堂的師傅是不是自己炒，那就不用管了。
這裡面約定成俗的事，食堂的師傅都懂。
比方說，有位領導提出：“南街那邊有家館子的糖醋排骨炒的地道啊，師傅能做不？”
食堂師傅就得趕緊說：“能做，咱也有這手藝。”
心裡頓時就明白了。
等會兒去南街，找那家館子，打包份糖醋排骨回來。
那位領導又說：“北街的五香薰牛肉好吃啊，筋道還香，師傅能做不？”
“能，咱保證做得味道跟他一樣。”
師傅就一起記上，在南街打包完糖醋排骨，再去北街打包燻牛肉。
因此，飯是在食堂吃的，賬也能走公賬，可一桌子菜，保不齊沒有一道是出自食堂......
兩位年輕人要去他家“蹭飯”，目的顯然不是為了吃頓好的。
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著更深層次的打算。
“我們來時，上級格外強調了，不能下館子，咱還是去你家吃吧。”
一名年輕人笑道。
“不下館子，咱在食堂吃，哪能是下館子呢......”
“趙所長，我聽說，有些地方的派出所，接待上級的領導，雖名義上說是在食堂，但菜都是讓師傅從外面館子打包的，咱這個地方，有沒有這個情況？”
那年輕人，話裡有話地問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趙新民哪還能不懂？
自己請他們在食堂吃，是好意，他們不領情拉倒。
“咱們派出所沒這個情況，還有這回事呢？我是頭一次聽說。”
趙新民笑道。
“我們也是聽別人說的，沒遇到過，趙所長，今天咱們簡單些，去你家吃頓家常便飯如何？”
“你不會，不希望讓我們去你家，想隱藏著甚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