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聽見她的聲音就犯惡心。
那些不堪入耳的內容傳進耳朵裡，自動被消了音，根本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精神力本就所剩不多了，為了不給蘇妤拖後腿，他必須全神貫注地應付汙染種的攻擊，乾脆一個字都不回應。
蘇妤倒是來了勁兒，抓住蘇婉清話語裡的關鍵字眼，調笑著問道：
“哦？這麼說來……姐姐以後是要做帝國的皇帝咯？你背後的汙染種能同意嗎？”
蘇婉清身上招笑的點實在是太多了，尤其是這清奇的腦回路，都不知道是該笑話還是該可憐她了。
退一萬步來說，假設，假設帝國在這一戰真的全面敗給了汙染種，所有獸人都淪為了階下囚。
那麼“君主”這個位置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她蘇婉清想當皇帝，不就是為了高高在上，統領所有獸人的快感嗎？
汙染種以獸人為食，等同於所有獸人都成了汙染種的口糧，帝國成了個空架子，她還想統領誰去？
可惜蘇婉清似乎並不能想明白這一點，嘴硬得跟城牆似的。
“你懂甚麼，這些事情需要你來操心嗎？我當然早就和它們的王達成一致了。”
她的語氣得意至極，蘇妤甚至能想象出她說話時搖頭晃腦的模樣。
“它們輔佐我上位，今後的帝國就是我來統治，只需要每年上供……”
說到這裡，蘇婉清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咬到了舌頭一樣。
或許是終於意識到自己透露了太多資訊了，她惱怒道：“我跟你說這些幹甚麼，你馬上就要成死人了！”
蘇妤也沒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問，就能套出來這麼大的資訊量。
即使蘇婉清的話沒說完，她也能自己腦補完整了。
“每年上供”？
“上供”的能是甚麼，還不就是獸人嗎？
蘇婉清把帝國當成甚麼了，養豬場嗎？把自己的同類當成豬一樣養，逢年過節的就宰一部分上供給汙染種？
要不是親耳所聞，她都難以想象有人會產生出這種喪盡天良的可笑想法。
還真是把同類出賣到底啊，她蘇婉清就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自己也會出現在汙染種的飯桌上嗎？
也就是說，她蘇婉清作為高智慧的獸族，好好的食物鏈頂端不想呆了，要拖著整個種族都去做人家的食物儲備，比畜生還不如的存在。
老祖宗在天有靈，都得被她氣出個好歹來吧？
蘇妤已經不想再同她說話了，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拉低自己的智商，只淡淡地問了一句。
“蘇婉清，你覺得我就要成為死人了嗎？”
“當然。”
雖然不明白在聽見這句話以後，心裡為甚麼會有發毛的感覺，但蘇婉清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汙染物的數量還是很多，一層又一層地堵在前面，連個縫隙都沒有。
在絕對數量的壓制下，蘇妤的身影渺小到連個邊角都看不見。
蘇婉清篤定了她支撐不了多久了。
聽到預料之中的回答，蘇妤的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凜冽的寒光在眼底乍現。
異變突起，空氣中湧起一陣無形的波動，猶如海嘯般聲勢浩大，迫使整個地牢都微微震盪起來。
汙染種沒有這樣的本事，那就只能是……
蘇婉清臉上的得意出現了一絲裂縫，下意識地安慰自己，卻聽見前方傳來皮肉破開的聲音。
汙染物一排接一排地倒了下去，她在恐慌的同時不明所以，直到上百隻汙染物的倒下，視線沒了層層阻礙，才看清楚了局勢。
一把巨大的刀刃無差別地靠近過來，將整個地牢的寬度覆蓋住，任憑汙染種使盡渾身解數，都無法撼動半分。
異能對其無效，肉體被刀刃碰上的時候，卻會被劈成兩半。
刀刃後像是有隻無形的大手，推動著它漸漸向前，轉眼間便要來到蘇婉清的身前。
她慌了神，後退的腳步露了怯，哪兒還有剛才的氣勢，聲音都是顫抖的。
“你……你……不可能！你怎麼可能覺醒這種異能！”
即使事實擺在眼前，她也不能接受那個向來被自己打壓、瞧不起的廢物妹妹，會覺醒這麼厲害的異能！
空間系異能不都是用來裝貨物的嗎？憑甚麼落到她蘇妤頭上，就成了可攻可守的變異異能，甚至威力遠遠超過了情報中的描述！
張牙舞爪的汙染物成了一堆躺在地上的屍體，血湖般橫在中間。
隨著視野的開闊，蘇妤挽著琉璃的身形映入她的眼底。
明明是她最熟悉、最厭惡的親妹妹，此時卻讓她感到陌生。
蘇妤的面板沒有那麼黑了，像是用不了多久就能養回以前白皙勝雪的樣子，被流放的日子沒有讓她變得瘦骨如柴，身形反而圓潤了幾分，從頭到腳都流露出一股被幸福包圍的滋味。
尤其是她嘴角的那一抹笑，礙眼至極。
蘇婉清幾乎將一口牙咬碎，被指甲嵌入的掌心流出血來。
那把刀刃還在逼近，她退後一步，目光在身旁的地上掠過，神色突然就不緊張了。
蘇妤沒有遺漏這個細節，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
操控如此威力強大的殺招，其實她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只是為了震懾蘇婉清，強撐出來的。
來到獸世後經歷的幾次意外，讓她變得愈發小心謹慎，即使地牢裡的汙染種已經被清除得差不多了，也沒有輕敵。
蘇婉清看上去像是還留有後招的樣子。
最後剩餘的那幾個圍在她身邊的人形汙染種，可不像是能夠成為後招的存在。
蘇妤朝著她剛才投去視線的方向看去，沒有發現異常，反而目睹了皇后突然坐起身的全過程。
先前籠罩在她身上的那團黑霧不見了，她的神情恍惚，像是剛從睡夢中醒過來，懵懵懂懂地環視周遭一圈，口中喃喃自語：“這……這不是地牢嗎，我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面色如常，裸露在外的肌膚皆是正常的色澤，沒有任何被汙染的痕跡，完全是個正常人的樣子。
蘇妤的目光微滯，立刻停下了對異能的操控，巨大的刀刃橫在空中，不動了。
剛才的黑霧是甚麼，又為甚麼不見了？
突然甦醒的皇后，難道是蘇婉清最後的倚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