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對待自己時的那副高冷嘴臉,蘇妤就氣不打一處來,設想了一下他清醒以後的態度,她陡然打消了精神安撫的念頭。
“算了,我可得罪不起。”
又是刺殺又是流放的,下一次豈不是就要千刀萬剮了?
抑制住把人拖在地上走的衝動,蘇妤勉為其難地把他抱回了懷裡,朝著靈泉走了過去。
自己泡的時候還沒覺得,現在要把髒兮兮的沈逸丟進去了,她只覺得心如刀絞,萬般痛惜。
路走到一半,足尖突然踩到了甚麼硬邦邦的東西。
已經有了經驗,蘇妤的腳後跟沒敢落下,忙不迭把腳抬了起來。
果不其然,一條銀色的小蛇歡快地甩著尾巴,游上了她的腳尖還不夠,順勢就要往上爬。
透過它,蘇妤彷彿看見了一隻迎接主人回家的狗,表達熱情的方式都是往人身上貼。
“別鬧小銀,主人我忙著呢。”
她當即給寵物蛇賜名為“小銀”,話語裡雖然拒絕著靠近,卻不含絲毫責備的意思。
沒想到在短短數十分鐘的時間裡,她就已經破了兩次戒,讓原本只屬於她一人的空間裡,容納了兩個外來的生物。
雖然她想救的人並不是沈逸。
“唉,誰讓我這麼善良呢。”
被小銀耽擱了幾秒,蘇妤抱著沈逸繼續往靈泉走,發覺小銀在爬上她的大腿後便沒了動靜,趕忙低頭去看。
卻見小銀已經爬到了沈逸的身上,尾巴輕甩的弧度顯然變慢了許多,邊遊邊吐著蛇信子。
像是在審視著這個陌生人,又好像……不太開心?
蘇妤不確定自己解讀出來的情緒對不對。
然而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來到沈逸脖頸處的小銀蛇身一彎,抬起的腦袋做出了攻擊的姿勢,張口露出銳利的毒牙就要往下咬。
蘇妤目眥欲裂,“不可以!”
幸好她力氣大,騰出一隻手就要去抓小銀。
似乎是多餘的,因為小銀在她喊出聲以後就沒再下口,張大的嘴巴乖乖地合了回去。
但蘇妤不敢懈怠,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一把攥住了蛇腦袋。
瞬間提到嗓子眼兒的心臟悠悠落了回去,這才驚覺自己背後已經沁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
都說蛇的顏色越鮮豔,毒性就越強,而生活在海里的蛇更是比陸地上的蛇還要毒。
小銀兩樣全佔,也就只有體型看起來人畜無害一點,實際上小小的身體裡還不知道含了多少毒液呢。
沈逸本來就已經奄奄一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了,要是再這麼被它咬上一口……
得,搶救都免了,直接歸西。
光是想想都感到後怕,她提著小銀的蛇腦袋伸到面前來,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鄭重道:
“以後不可以隨便咬人,這可是我家獸夫的親哥哥,你要是把他咬了,我就成罪人了。”
小銀瞪著紫色的豆豆眼,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吐出一點蛇信子來舔了舔她的手背,像是在討好。
蘇妤壓低嗓音威脅:“別給我嬉皮笑臉的,再敢亂咬人,我就不養你了,還要把你剁了燉蛇湯!”
當然只是說說而已了,就這麼點兒大,去掉骨頭以後的蛇肉連牙縫都不夠塞得。
怕小銀還會過來搗亂,蘇妤攥著蛇腦袋甩了幾圈,刻意朝著遠處的草地扔了過去。
耀眼的銀光在半空中劃過,飛得老遠。
刻不容緩,扔完以後便抱著沈逸一路飛奔到靈泉邊上,一躍而下。
“噗通——”水面上濺起半丈高的水花,場面比她自己跳下去的時候壯觀多了。
入了水後才發現姿勢不對,被她橫抱在懷裡的沈逸整個人都泡在水裡了,隨時都可能面臨著被淹死的危險。
“難道我上上輩子是欠了你們兄弟倆甚麼人情債嗎?一個兩個的,挨個來找我討債是吧。”
蘇妤咬牙切齒地罵著,沒辦法,只能把他的上半身撈了出來,和從前剛穿過來的時候一樣,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身,不讓他沉到水裡去。
整個浸泡一下也是有好處的,最起碼把他身上的那層黏液洗掉了,臭味也淡化了不少。
蘇妤將他翻了個面,認命地抱上他的腰身。
不愧是親生的兄弟,體型和身材都是極其的相似,要不是他的後腦勺是銀色的,蘇妤幾乎要懷疑自己抱著的人是沈煜。
手掌下的肌肉塊壘分明,每一道線條都深邃得像是用刀刻下去的,甚至比沈煜的還要大塊。
看樣子平時沒少注重身材管理……哦不,體能訓練。
也是,沈逸看上去就不是個會完全依賴異能的人。
蘇妤的思緒放飛了一會兒,便斂了斂心神,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沈逸的身材上了,否則總有種佔夫兄便宜的感覺。
她可不是那種人啊!
一堵人牆立在面前,蘇妤的目光沒地方放,就只能盯著他的後脖頸看,密切觀察著黑霧消散的進度。
進展卻不如想象中的順利。
包治百病的靈泉似乎對精神海的汙染是無效的,蘇妤抱著沈逸泡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面板上的黑霧有分毫的變化。
她只能把期望放在時間不夠上,祈禱著一定要起到作用。
否則再這麼耗下去也不是辦法,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沈煜的親哥狂化成汙染種的同類吧?
“爭點氣啊沈逸!你不是威風凜凜、無所不能的大將軍嗎,趕緊清醒過來。”
“你的弟弟、族人,還有那些愛戴你的百姓們,可都在盼著你活著回去呢。”
“你知道有多少人為了你奮不顧身地來到汙染地嗎?他們現在都生死不明,你要是就這麼狂化了,讓這些人可怎麼辦?”
“還有,你那個部下沈青雲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說你們全軍覆沒了?當時到底是甚麼情況?”
蘇妤喋喋不休地念叨著,彷彿這樣就能讓沈逸的精神海不被侵蝕,阻止他的狂化。
結局卻令她失望了。
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沈逸突然顫抖了起來,四肢抽搐,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低吼聲,與當初琉璃陷入狂化時的表現幾乎一模一樣。